1946年深秋,遼西的北票城外寒風凜冽,二十四歲的烏蘭翻身上馬,只一句“走,夜里進山”,帶著十一支隊的騎兵朝蓮花山匪巢奔去。就是這一次行動,讓當地百姓第一次真正記住了這位“雙槍女將”的名字。人們只知道她槍法如神、膽氣過人,卻不知道多年以后,紅遍銀幕的“小兵張嘎”扮演者安吉斯,正是她的兒子。傳奇與傳奇的連接,來得干脆利落。
時間撥回1922年9月15日。烏蘭降生在現遼寧省朝陽縣一個貧寒牧戶。草原上的風養大了她的筋骨,少年時代的她騎馬射獵,追兔上樹,從不服輸。九歲那年,“九·一八”事變爆發,全家背井離鄉奔到北平。流亡的日子讓這個小姑娘早早明白,命運得靠自己爭。對侵略者的恨,被壓進稚嫩心底,越壓越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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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讀書期間,北平學生運動風起云涌。“一二·九”示威那天,她和同伴高喊口號沖上東交民巷。有人悄悄問:“敢不敢發傳單?”她只回一句:“怕什么!”自此與革命暗暗結緣。1937年,她加入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第二年又受地下黨派遣潛入天津裕元紗廠。白天紡紗,夜里配制炸藥,身份切換比翻書還快。有意思的是,工頭眼里她是安靜女工,日軍檔案里卻已列作“危險分子”。
爆破行動最驚險的一次發生在1938年3月8日。傍晚四點,她假扮闊小姐混進日本特務據點田野澤行。人造絲堆后,她把指甲蓋大小的定時器撥到兩小時,塞進絲料底層,拎包就走。天黑前,巨響震動了天津租界。敵人瘋狂搜捕,地下黨緊急命令:撤退延安。那年她才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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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香港、廣州,烏蘭抵達陜北。延安窯洞里,她學了馬列理論,也練了射擊格斗。五年后,日本投降,黨中央派她回遼西組織武裝。此時的熱遼前線,國民黨軍隊和地方反動武裝夾擊解放區,形勢膠著。武工隊僅三十余人,不少人心浮氣躁。烏蘭到隊第一件事不是練槍,而是談心。她把戰士們圍在火堆旁,掰著指頭講什么是土地、什么是老百姓。短短一周,散兵游勇的松垮勁一掃而空。
隊伍擴大得很快。到1946年春,十一支隊已超過七百騎,槍聲幾乎每天此起彼伏。為了提高機動效率,她開設騎術班,專教“旋上”技巧——先讓馬疾跑再躍鞍。老兵起初不以為然,演習時卻發現這一招真能躲過冷槍。有人感嘆:“女政委,比咱爺們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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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滅“老梁隊”是她立威之戰。蓮花山深溝密道,國民黨與日軍都摸不透,她卻敢孤身進山探路。三天兩夜,她換了五次裝:乞丐、藥販、香客……最終確認匪巢破綻,利用暗號把二百余匪徒引出腹地,山口一字長蛇陣擊潰。朝陽、北票一帶自此夜不再驚。
緊接著的“打一面”風波更顯心智。那年8月,這名悍匪率八十人攜槍來投,表面誠懇,暗里卻暗通沁布道爾濟王爺。烏蘭掌握了他寫給沁王爺的密信后,并未立刻動手,而是擺宴設座。酒過三巡,她突然將三封信摔在桌上,“說吧,啥意思?”“打一面”臉色煞白,掏槍未及上膛,兩支馬槍已頂在額前。后來,她分化瓦解這支隊伍,一個班一個班做工作,八十人竟無一漏網,再次穩住了后方。
不得不說,烏蘭不僅靠膽識,也靠寬闊胸襟。支隊長王景陽年長二十歲,蒙漢雙語不順,常因口快得罪人。一次醉后竟當眾叫她“母政委”。戰士們炸鍋了,烏蘭卻翻身上馬直奔軍分區。回程途中,她思量再三,決定化解矛盾。到營門時,王景陽已自綁候罰,她提刀割繩:“我們共同的敵人是王爺,不是自己人。”一句話,風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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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遼沈戰役塵埃落定,烏蘭奉命轉業地方,出任內蒙古自治區婦聯主任。草原、礦井、布里亞特牧區,都留有她騎著青馬調研的身影。后來歷任區黨委委員、經委副主任,直至1980年調入全國總工會。每換崗位,她總念叨一句蒙古語:“胸如千里草原。”熟悉的人聽多了,也當成了座右銘。
1987年4月5日,烏蘭因病在北京逝世,終年六十五歲。噩耗傳來,曾經的戰友們先是沉默,隨后有人低聲說:“還記得那年北票城,她教咱旋上——真快。”話音未落,眼圈已紅。多年之后,安吉斯在接受采訪時被問到母親,他回答得簡短:“她是雙槍女將,家里沒擺過獎章,只留了一把鞍革和一雙舊馬靴。”這番話,把過往一切風沙都濃縮成了清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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