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春曉》古詩的英文翻譯，深化才是硬道理！

比較《春曉》古詩的英文翻譯，深化才是硬道理！

王永利

我上篇文章談到中國文學走向世界的瓶頸在翻譯，而好的翻譯，需要做到意美、韻美、形美。好的翻譯，有三個層次，第一是信（忠實原文），第二是達（等化原文的美），第三是雅（高于原文，達到外語大師級的高雅）。我支持許淵沖跳出原文的翻譯原則，不囿于原文的枷鎖，力求深化，務必達到高雅。

但是，在浩繁的翻譯過程中，人難免偷懶，不是每一次翻譯，都有神來之筆。我們對比一下許淵沖大師和戴清女士二人對孟浩然《春曉》的兩種翻譯。“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這是一首田園詩，表達了詩人對春天的熱愛和對春光易逝的憐惜之情。前兩句寫春天早晨的愉悅感受，表現對春天的喜愛；后兩句寫聽到夜間風雨聲，他惋惜花兒被風雨打落，略帶惆悵的心情。

其一是許淵沖大師的譯作.《ASpring Morning》

This spring morning in bed I’m lying,

Not to awake till birds are crying.

After one night of wind and showers,

How many are the fallen flowers!

（摘自《畫說唐詩》第243頁）

許淵沖大師用了AA+BB的押韻方式，即第一第二句末尾一個字押同一個韻，第三第四句末尾一個字押另一種韻。忠實于原文，凸顯躺在床上聽見了什么，兼顧了風和細雨如灑，語言簡潔，在簡潔中見功力。特別是尾句用了感嘆號。但是，也可見，這首古詩的翻譯，許淵沖大師沒有神來之筆，沒有跳出原文的框架，似乎是在直譯。沒毛病，但也不出彩。

其二是戴清女士的譯作《Dawn in Spring》

I oversleep in this spring morning,

Ev’rywhere I hear birds singing.

Last night came the sound of the rain,

How many petals have fallen?

(摘自戴清《中國古典詩歌英譯100首》第39頁)

戴清女士也采用了AA+BB的押韻方式，也非常忠實于原文，凸顯詩人睡過了頭了，她只強調了雨聲，忽略了風聲。強調了處處，（其實，everywhere 這個詞顯得多余，因為只要用了復數的鳥，多種鳥鳴，一定是從周圍傳來的。）而尾句用了問號，強調了花瓣落了多少？但是，更顯得，是在直白的翻譯，沒有什么深化。

田園詩意象多聚焦田園風光與農事活動，情感或表達對現實的批判，或寄托對閑適生活的向往，常用寓情于景、動靜結合等技巧，風格恬淡質樸。而孟浩然的田園詩意境清新自然，以白描手法展現山水田園的寧靜畫面，表達了他寄情于田園，熱愛自然的隱士風范。而《春曉》這首詩，之所以家喻戶曉，不僅在于其簡單，朗朗上口，更在于孟浩然捕捉了人們在春天的普遍感受，春困的慵懶，鳥鳴的生機和風雨后略帶惆悵。因此，在翻譯這首詩的時候，就要深化，要傳遞他這種情懷。華茲華斯是英國田園詩的代表，他的詩，有著同樣濃郁的熱愛田園的情懷，并彰顯著韻律和節奏的美，可以借鑒。

我在熟讀華茲華斯的基礎上，試著翻譯了孟浩然這一首《春曉》：

《A Spring Morning》

By Meng Haoran

At dawn of Spring, I wake to birds’ soft chaunt

Their warbling heard, my heart in joy isdrowned.

Lingered the patter of drizzle and wind,all night around,

How many blossoms are falling on theground!

我的翻譯，凸顯了鳥的婉轉歌唱，把詩人吵醒，繼而陶醉在其中，回想起似乎一夜風和細雨輕輕拍打的聲音，而憐憫可能有不少盛開的花朵落在地上。

為什么是和風細雨？這是基于常識判斷，春天的風是暖風和煦，不是猛烈的狂風，而春雨貴如油，一定不是暴雨，（讀者在這里不要和李清照“昨夜雨疏風驟”弄混了），因此我突出了細雨沙沙的聲音，突出了很多盛開的花落在地上，這種修飾，增加了細膩描寫的生動感，更凸顯孟浩然喜悅恬靜和舒適安逸略帶一點小惆悵的心情。

注意：此時詩人孟浩然的心情一定不是沮喪！換句話說，孟浩然是在“凡爾賽”，在多種鳥鳴歡快的聲樂中醒來，在春風細雨后的清晨，躺在床上不起來，想想花落了多少，多么閑在安逸！

我采用AA+BB押韻（如chaunt/drowned,around/ground）與抑揚格節奏，貼近英語詩歌傳統，增強了朗誦的音樂性與韻律美。

不囿于原文，深化其美，凸顯英語的意境美、節奏美和韻律美，才能達到雅的層次，才是好的翻譯。當然，見仁見智，請懂英語和喜歡西方文學的讀者細細品味和鑒別優劣吧！（王永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