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先生那句話,以前讀了總覺得是一種境界。可人得活到一定歲數,大概才能咂摸出里頭真正的滋味——“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啥是淡定從容呢?我前陣子去看望一位八十多歲的長輩,倒是從她那兒,聽來一個關于婚姻的、特別樸素的答案。
那天陽光特別好,照在她陽臺的藤椅上。老人家銀發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頭兒足。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她和她老伴兒。
她忽然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說:“我倆啊,吵吵嚷嚷一輩子。可到了這把年紀,再回頭看他,你說七十多歲的老頭子還有啥用?我覺得吧,就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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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口茶,悠悠地說起第一樣:“他是個‘活賬本’,專記我忘了的事兒。”
這賬本里,存的不是錢,全是零零碎碎的舊時光。年輕時誰對誰錯,早不算數了;倒是那些只有兩人才知道的細節,變得金貴起來。“就上個月,我非說是他把閨女小時候那件紅毛衣給弄丟了,數落了他半天。”老太太眼里閃著光,“人家也不急,慢吞吞去大衣柜最底下掏啊掏,真給拿出來了,還說‘你看,是你自個兒當年當寶貝收的,倒怪起我來了’。我當時啊,心里一下就軟了。原來這世上,真有個人能替你記著你忘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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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二樣呢,她頓了頓,望了一眼里屋,“他像個‘會喘氣的背景聲’。”
這話有意思。她解釋說,早晨聽見隔壁他起床的動靜,晚上看到他床頭燈還亮著,心里就特踏實。吃飯時對面坐著個人,即便各看各的報紙,碗筷的叮當聲也讓屋子里有股熱乎氣兒。“不用非得說啥干啥,”老人說,“他就坐在那兒,就像老房子里的承重墻,你看不見它使勁,但知道有它在,這房子就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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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個事,笑意更深了:“去年我住院,孩子們都忙,是他天天倒兩趟公交車來給我送飯。手藝不咋樣,來回就那幾樣粥和爛糊面。小護士都跟我說:‘奶奶,您家爺爺話不多,可每天來得比鐘表還準。’那時候我就想,這就是他的‘用處’吧——把你當成他生活里一件雷打不動的正經事。”
夕陽的光線挪了些位置,照在她慈祥的臉上。“年輕時圖個心跳,中年圖個幫手,老了才發現,圖的就是個‘在’。跟空氣似的,平時不覺得,真要沒了,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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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臨走時,正瞧見她的老伴兒,那位話不多的爺爺,拿著件薄外套走過來,輕輕披在她肩上。兩人誰也沒說話。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婚姻走到最后,或許早就沒了什么驚心動魄的故事。它變成了像呼吸一樣自然的存在,像兩棵挨著長了半個世紀的老樹,地下的根早就悄悄纏在了一起。
風來了,枝葉相互碰一碰,就知道彼此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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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陪伴,到老,大概就是這么回事:你需要的時候,他總在;你忘了的歲月,他記得。然后,就這么互相記得著,走完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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