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2月,我應征入伍;1974年6月,當了四年兵的我,如愿提干一排排長。那一年,我二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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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全連1971年兵中,第一個提干的,除了自身的基礎(我高中畢業,字也寫得不錯)和自身的努力外(來到部隊后,我一直保持著踏實勤奮,積極努力的工作態度),無疑,我是幸運的。
歲月荏苒,到今天,轉眼五十年過去了,但我至今仍清楚的記得,當時宣布我提干時的場景。記得那是6月的一天晚飯后,自由活動,當我們三三兩兩地聊天休息時,營教導員(姓吳),忽然坐著一輛吉普車(我們全營只有一輛),來到了我們連隊。然后,在連長和指導員的陪同下,當著全連戰士的面,宣讀了我提干一排排長的命令。
可以說,在我十二年的軍旅生涯中,在四次提拔的經歷中(我歷任排長、副連長、正連干事、副營股長),提干排長這一次,是最難忘的一次。記得當時,站在臺下的我,聽完教導員宣讀的命令后,雖然臉上還是一片謙遜之色,可內心,早已高興、激動的一塌糊涂。提了干,首先,我可以繼續留在部隊工作和生活,等將來轉業了,也可以安排工作;其次,提了干,也就意味著,可以拿工資了。從每個月10元的津貼(當兵前四年,每月的津貼分別是6、7、8、10元),一下成為每月52元的工資(排長,23級,每月52元工資),這提高,對當時的我來說,不可謂不小。
要知道,在當時,按照物價,牙膏是0.3元一支、肥皂0.25元一塊、火柴是0.02元一盒、雞蛋才0.05元一個。就算在休息日外出,到縣城的飯店點上兩個菜(一份辣椒炒肉、一份炒雞蛋)、兩碗大米飯(要糧票,年輕人飯量大,一碗根本吃不飽),1元也足夠了。因此,在提干排長的一個月后,當我從司務長手里,接過那“沉甸甸”的37元時(當了干部,就意味著要自己交伙食費費了,每個月的伙食費是15元),我真是激動的手都在顫抖。
同時,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排長雖然小,但也是兵頭將尾,也需要“立威”,也需要邁好自己的第一步。因此,在提干排長后工作的第一個月,我首先實行了“硬碰硬”策略,排里誰要是不聽命令,不管是老兵,還是新兵,我都一視同仁,該批評批評,該教育教育。
這樣實行下來,“威”雖然是立起來了,但隨之也帶來了問題,大家在私底下都說,一排長與提干前判若兩人,是驕傲了,自滿了,不把戰友們放在眼里了。為此,我也受到了連長和指導員的委婉批評和循循善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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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不斷的摸爬滾打中,我終于處理好了與排里新、老兵們的關系,同時在工作中,我也常常以身作則,帶頭拼搏。就這樣,我成功邁出了成為一名合格排長的第一步。
可正當我完全融入排長工作時,卻忽然又有了新的征程。記得那是1974年11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我們四連正在完成一條隧道的掘進任務。當時,時任一排長的我,正帶領著一排全體戰士,上“小夜班”(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二點)。
就在這班工作,即將進行到尾聲時(大概十一點左右),連部通訊員小李,忽然氣喘吁吁地跑來找我。到了跟前,只見小李大口喘著粗氣地說道,“一排長,連長和指導員讓我來找你,說有要緊事情,他們正在連部等你。”
聽了小李的話,我疑惑地問道:“小李,咱連長有沒有說具體是什么事,我們這班活也快干完了。”
我話音剛落,小李就笑著回答道,“一排長,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好事,估計是讓你去接兵。這下,你可真要成接兵首長了。”
雖然小李說的很認真,但我卻不相信。畢竟,確定去接兵的人員,早在幾天前就已經接到了通知。如今,人家都已經在團部進行為期一周的接兵培訓了(當時叫接兵學習班)。培訓內容主要是學習接兵常識,介紹接兵經驗,了解當地風俗習慣,和強調接兵的注意事項等等。
見我半信半疑,小李又催促地說道,“咱連長和指導員很著急,我一路都是跑著過來的。一排長,別想了,你趕快去連部吧。”小李的一番話,把我拉回了現實。于是,我再把工作任務向一班長進行簡單交代后,就急忙朝著連部跑去。
當我一路風塵仆仆地跑到連部時,連長和指導員,早已經在帳篷里等著我了。見我到來,指導員連忙迎上來,笑著說,“一排長,你來了。快快快,先坐下,我和連長跟你說個事。”
聽了指導員的話,我故作沒好氣地說道,“指導員,你不用說了,我已經知道了。咱連里派我去接兵沒問題,但人家其他接兵人員,都已經在團部進行一星期的接兵培訓,都要出發了,你們現在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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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的話,連長也站了起來,然后笑著說,“小吳啊,這沒辦法,我跟指導員也是剛接到團里通知,人家政治處主任(副團),點名要讓你去,我們能有什么辦法(我因為會寫一點文章,曾借調到團報道組一年,政治處主任認識我)。這樣,你也別生氣,等你接完兵回來,等連里工作不忙了,就讓你先回家探親,你看行不行。”
聽了連長的話,我的腦海中,快速地閃過了我的父親、母親、大姐、二哥、小弟,以及親戚好友、同學長輩。是啊,自1970年12月入伍以來,我已經整整四年沒回過家,沒見過他們一次了。況且,去接兵,當一次接兵排長,對自己也是一種磨礪,一種提高。前面我之所以那樣說,也只是感覺這個任務來的有些晚而已。現在,連長已經這樣說,我也沒有理由再推辭,于是我也笑著回答道,“那就說定了,連長、指導員,你們等我接兵回來。”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早早地起了床。起床后,在收拾好行李,然后把排里的工作,簡單地向一班長交代后,我就背上大背包,前往團部,參加還剩下兩天的接兵培訓。
兩天的接兵培訓結束后,我們接兵團,便在團政治處主任的帶領下(任接兵團團長),乘坐火車,分別前往河南、湖北兩地,完成接兵任務。當時,按照團、連、排、班的慣例,我們團三個營,每個營都組成了一個新兵連的編制。而我,因為來的太晚,我們二營組建的新兵二連已經滿員,所以我就被編入到三營的新兵連(即新兵三連)去了。
到了三連后,整個連接兵的二十人中,我只認識兩個(他們都是三營七、八、九連的,而我,來自二營四連)。因此,剛開始時,我還有些拘謹,有些孤單。但有句話說得好,“天下的戰士是一家。”所以,因為相仿的年紀,共同的理想,我來到三連后不久,就跟戰友們打成了一片。
就這樣,一切準備就緒后,我們接兵團全體人員,就在團政治處主任的帶領下,踏上了接兵的路程。
這次接兵,我們三連的任務,是接兩百名新兵。一個接兵連二十名接兵干部,分下來,兩個人(一組)就要擔任至少一個鄉鎮(那時叫公社)的接兵任務(二十名新兵),工作強度非常大。再加上,由于當時交通不便(我們基本上都是步行),通訊滯后,這在無形中,也給接兵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困難。
但我們二十多名接兵干部,還是克服了所有困難,歷時一個多月,于1974年12月21日,圓滿地完成了這次接兵任務,為我們團帶去了兩百名朝氣蓬勃、風華正茂的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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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接兵,是我十二年軍旅生涯里,唯一的一次接兵經歷,因此直到今天,我仍記憶猶新。記得當年我們所接的那兩百名新兵,雖說除了少部分(大概有十個)如愿提干,留在了部隊,大部分都是服役期滿,哪里入伍的,就回哪里去。但是,他們回到地方后,仍然是退伍不褪色,無論在什么行業,什么部門,都干得十分出色,也都走在前列。
圓滿完成這次接兵、帶兵任務后,1975年3月底,我回到了四連。回到四連剛休整兩天,這天中午吃過飯,指導員就來找我談了話。剛見面,我們指導員就笑著說,“小吳啊,這次接兵任務完成的非常圓滿。前兩天我去團部開會時,咱政治處主任可沒少表揚你。”聽了指導員的話,我立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說實話,這次接兵經歷,對我的鍛煉和提高,確實不小。因此,我也為當時自己“沒好氣”的態度,有些難為情。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難為情,指導員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說,“小吳啊,這次接兵任務圓滿完成,是工作的進步。可工作進步了,生活也不能落下。據我了解,你已經二十三歲了。咱連里的三個排長,也只有你,沒有結婚了。剛好,最近連里工作不忙,我和連長商量好了,決定讓你先回家探親,一方面,你四年沒回家了,也看看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和親戚好友;另一方面,也準備準備,早點把自己的婚事給定下來,不說你父母著急了。就我跟連長,看著都著急。”
聽指導員說完話,我感激地點了點頭。是啊,自1970年12月入伍以來,我已經四年多沒回家了。就這樣,在進行簡單的收拾和準備后(我給父母、大姐、二哥和小弟,都帶了禮物),我就收拾好行裝,準備回家探親了。在臨回家的前一天晚上,躺在床上時,我忽然突發奇想,想著提干是真不容易,要是能穿著四個兜軍裝,帶著自己那把配槍(五四式)回家,父親和母親看到,應該很高興。
在七十年代,在我們部隊,干部回家探親時,到連里文書那里登記一下,就可以把自己的那把五四式帶回家了(一方面,在當時,對這方面的管理還不嚴;另一方面,當時的治安也不是那么好)。
就這樣,身穿四個兜軍裝,腰胯五四式,拎著大挎包的我,踏上了當兵五年來,第一次回家探親的路程。我本想著,到家后,父親和母親看到我身穿四個兜軍裝,還帶著配槍,應該會非常高興。可沒想到,在我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回家時,見到我,父親和母親剛開始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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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快,當父親看到我腰間的那把五四式時,高興的神色,瞬間變得暗淡了下來。緊接著,父親就坐到椅子上,嚴肅地對我說,“三兒(我排行老三),提了干是好事,回家探親也是好事,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腰上的那東西帶回家。這次就不說了,為了你好,為了咱一家人好,下次再也不許帶那東西回來了,下不為例。”
聽了父親一番語重心長的話,到此,我也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帶配槍回家的行為,是多么的不妥。于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認真地說道,“明白了,爸,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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