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斬殺線”談起，當制度設計成為生活的脆弱點

前些日子，“美國斬殺線”霸占了好幾天熱搜，許多人之所以愛談“美國斬殺線”，很像深夜刷短視頻時的那種心態，隔著海看一場跌落，既像圍觀，也像自我安慰，至少被“斬”的不是我，也有一些，可能還有莫名的“優越自豪感”。

但如果把“看熱鬧”心態放下，或許會發現，“斬殺線”更像一個中文發明的比喻，它描述的不是某條寫在法條里的紅線，而是一種生活經驗，一個人明明昨天還像個體面的中產，今天卻開始為停車場、收容所、朋友家的沙發做打算。

這體驗為何會在美國顯得特別“突然”？是因為“美國人不知道存錢”？還是多方面的結構原因，另外，是否想過，中年失業“跌落”難道僅在美國發生嗎？

一、安全感的來源

任何社會，現金儲蓄都是應急的緩沖墊，當“墊子”薄時，任何沖擊都自然會被放大，任何意外，車壞了、牙疼了、孩子摔了一跤、工時被砍、保險漲了，都會從“小麻煩”變成“大窟窿”。

社會普惠性福利保障不完善的地方，個人自是熱衷于存錢應對；而大多有基本福利保障的歐美國家，其大多公民自然也好像都很少有儲蓄的習慣，他們把“安全感”從銀行活期賬戶搬到了福利制度、股市和房產里；而美國的日常生活又偏偏有一種“固定成本化”的傾向，交通離不開車，車離不開保險；租房離不開信用審查；孩子離不開托育；看病離不開保險網絡與自付額。那好像不只是在消費，而是在維持一套不斷續費的信用系統。

二、流浪者與住房危機

即使沒去過美國，從網上的許多視頻看，有沒感覺某些城市“滿街都是帳篷”，在另一些州卻沒那么顯眼，這許是因為無家可歸不是均勻分布，而是被房價、租金、就業結構與服務供給“吸附”在少數區域。

HUD（美國住房與城市發展部）便指出加州與紐約的無家可歸率顯著高于美全國平均。其統計顯示，2024年1月美國在某一夜經歷無家可歸的人數達到771,480，是歷史最高記錄，并明確提到可負擔住房危機、物價與工資停滯等因素把救助系統推到極限。

三、醫療的賬單到個人信用

無可否認，美國醫療支出長期處在發達國家最高梯隊；OECD的比較研究指出，美國醫療支出占GDP的比例在OECD中長期顯著偏高。

但它并不是免費的餡餅，其“可怕”之處在于不確定，以為買了保險就結束了，現實卻是網絡內外、免賠額、自付上限、賬單錯誤與追償條款，都可能把一次生病變成一次財務事故。

KFF的調查顯示，約四成美國成年人背負某種形式的醫療債務；而醫療債務還會反信用，CFPB指出，仍有1500萬美國人的征信報告上出現醫療賬單催收記錄，總額超過490億美元（即使征信規則已調整）。

當“病→債→信用受損→租房更難、貸款更貴”串起來，你就會明白：所謂“斬殺”，往往不是一刀，而是一串連鎖反應。

四、福利懸崖的困境

很多博主喜歡在兩個極端間跳躍，要么說美國“完全不管”，要么說美國“福利多到躺平”，這容易吸引流量，但現實更像第三種，美國有安全網，但它是拼裝的、分層的、帶門檻的。

公共管理體系把一個典型現象稱為“福利懸崖”，收入只漲一點點，援助資格卻可能大幅縮水，導致家庭的綜合可支配資源反而下降，于是人們會在“多賺一點”和“失去補助”之間躊躇，甚至被迫選擇短視但能活下去的方案。

這才是“斬殺線”最像“線”的部分，它真的存在于制度設計里，卻不是陰謀，而是多個項目各自設門檻、疊加后產生的意外后果。

五、結語：超越“斬殺線”與系統性風險的距離

把“美國斬殺線”講成道德寓言，政治的陰謀，也許是最省力的，勤奮者上岸，懶惰者沉底，世界清清楚楚。

但現實世界更像一間漏風的屋子，能撐住，固然有能力；撐不住，往往也不是因為“該被懲罰”。

真正值得讓我們思考的，不是“優越感”，而是幾個放在任何國家都成立的樸素問題，當“現金流”被“固定成本”鎖死，有沒有第二條路？當風險來臨，“緩沖的墊子”夠不夠厚？當制度以門檻提供幫助，怎樣避免“多努力一點反而更難”？

這或許比“看別人睡大街”更接近生活。

參考文獻

1.U.S.DepartmentofHousingandUrbanDevelopment(HUD).The2024AnnualHomelessnessAssessmentReport(AHAR)toCongress,Part1:PointinTimeEstimatesofHomelessness（2024年12月發布，統計發生在2024年1月）。

2.HUDAHAR2024報告中關于加州、紐約無家可歸率的摘要信息。

3.KFF.HealthCareDebtintheU.S.:TheBroadConsequencesofMedicalandDentalBills（KFFHealthCareDebtSurvey結果解讀）。

4.PetersonKFFHealthSystemTracker.TheburdenofmedicaldebtintheUnitedStates（基于SIPP等數據對醫療債務規模的分析）。

5.AmericanPublicHumanServicesAssociation(APHSA).BenefitCliffResourceHub（對“福利懸崖”的定義與項目示例）。

6.OECD.UnderstandingdifferencesinhealthexpenditurebetweentheUnitedStatesandOECDcountries（美國醫療支出占比的國際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