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李鴻章后代都“潤”往海外,成富商巨賈;為何左宗棠后代無一離開

      0
      分享至

      光緒十一年,左宗棠在福州海風中咽下最后一口氣,留給子孫的除了一身傲骨,還有一個被油布層層包裹、嚴禁隨意開啟的沉重鐵盒。
      千里之外,李鴻章在天津密室里,屏退左右,顫抖著將一張匯豐銀行的巨額信托單據,死死縫進了兒子的貼身衣襯。
      這一刻,兩大家族截然不同的百年命運齒輪,在歷史的至暗時刻,發出了一聲沉悶且致命的撞擊。
      01

      同治十三年(1874年),冬,北京城的風硬得像刀子。

      紫禁城養心殿內,氣氛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上三分。

      這里正在進行一場關乎大清國運的“豪賭”——海防與塞防之爭。而在李鴻章與左宗棠這兩位棋手心里,這不僅僅是國策的博弈,更是兩個家族生存哲學的徹底分化。

      李鴻章跪在金磚地上,膝蓋隱隱作痛。

      他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身邊那個像石頭一樣硬邦邦跪著的湖南老頭——左宗棠。

      李鴻章心里冷笑了一聲。

      “左季高啊,你真是個不知死活的犟種。”

      李鴻章清了清嗓子,那口地道的合肥話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顯得格外理智、冷酷。

      “新疆乃化外之地,瘠薄荒涼。大清如今府庫空虛,若要收復,需耗銀數千萬兩。這無異于拆東墻補西墻。”

      李鴻章的話,句句都在算賬。

      他是大清的“裱糊匠”,更是一個頂級的“精算師”。他太清楚這艘破船已經漏水了。

      在他的邏輯里,保住東南沿海,就是保住通商口岸,保住關稅,保住洋人的銀行——那是李家基業的根本。

      至于西北的大漠?那是填不滿的無底洞,是毫無投資回報率的“不良資產”。

      “臣以為,停撤西北塞防,移餉力保海防,方為上策。”李鴻章重重叩首。

      大殿死寂。

      直到一聲蒼老卻如洪鐘般的怒吼炸響。

      “李少荃!你這是一派胡言!”

      左宗棠猛地直起身子,因為激動,花白的胡須都在劇烈顫抖。

      他不懂什么叫“止損”,不懂什么叫“資本運作”。他只認死理——祖宗的地,一寸都不能丟。

      “天山南北糧產豐富,何來瘠薄?新疆若失,陜甘不保;陜甘不保,京師危矣!”

      左宗棠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咳出來的血。

      “洋人要錢,我們要命!地在人在,地失人亡!”

      慈禧太后在簾子后面嘆了口氣。她雖然貪婪,但也知道“祖宗疆土”四個字的分量。

      最終,天平傾斜了。左宗棠勝。

      散朝時,雪下得更大了。

      李鴻章坐上了那頂暖烘烘的八抬大轎,裹緊了名貴的紫貂大衣。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他回到府中,立刻叫來了兒子李經方,屏退左右。

      “經方,那個湖南騾子要去西北送死了。”

      李鴻章端起熱茶,吹了吹浮沫,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涼薄。

      “大清這艘船,早晚是要沉的。左宗棠想當那個補船的人,那是他的事。”

      他從袖子里抽出一張早已畫好的地圖,手指在“英吉利”和“美利堅”的位置點了點。

      “我們李家,得提前備好救生艇。從明天起,把江南制造局的那筆款子,想法子轉出去……”

      而此刻,左宗棠正獨自走在風雪中。

      他沒有坐轎,寒風灌進單薄的官服。

      回到住處,他一邊咳血,一邊給湘陰老家寫信。

      信上沒有交代如何置辦田產,只有一行力透紙背的字:

      “……此次西征,九死一生。家中子弟,務必耕讀傳家,不可沾染官場習氣。吾留給爾等的,唯有書籍數箱。若吾戰死,爾等不可乞恩,切記,切記。”

      這一夜,沒人知道。

      兩顆截然不同的種子,被埋進了歷史的凍土。

      一顆將在大洋彼岸開出奢華無根的罌粟;

      另一顆,將在戈壁灘上長出帶刺堅韌的駱駝草。



      02

      宣統三年(1911年),秋。

      上海灘的風雨,比往年都要腥臊。

      辛亥革命的槍聲已經在武昌打響,大清帝國這艘破船,終于在一片驚濤駭浪中撞上了冰山。

      整個上海租界亂成了一鍋粥。平日里那些趾高氣揚的滿清遺老、皇親國戚,此刻像沒頭的蒼蠅一樣,瘋狂地往外國銀行里擠,要么就抱著裝滿金條的紅木箱子,哭喊著要買一張去香港或者日本的船票。

      但在外灘匯中飯店的頂層露臺上,李鴻章的嗣子、曾經的大清駐英公使李經方,卻安靜得像個局外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英國呢子大衣,手里端著一杯剛磨好的熱咖啡,眼神淡漠地俯瞰著樓下那群驚恐的人群。

      “經方兄,火都燒到眉毛了,你還有心思喝洋墨水?”

      說話的是一位正紅旗的貝勒爺,平日里不可一世,此刻卻嚇得面如土色,連辮子都盤得亂七八糟。

      “聽說亂黨馬上就要進城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安徽老家避一避?”

      李經方輕輕吹了一口咖啡的熱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

      “老家?哪里是老家?”

      李經方轉過身,看著這位曾經的權貴。

      “貝勒爺,合肥的祖屋那是給死人住的。活人的家,應該建在‘安全’的地方。”

      早在十年前,接過父親李鴻章留下的那把鑰匙時,他就參透了這個家族長盛不衰的秘密。

      當別人還在瘋狂兼并土地、往地窖里埋銀冬瓜的時候,李家早就在李鴻章的授意下,悄悄開始了驚天動地的“資產大挪移”。

      李鴻章看透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土地是帶不走的,但資本可以。

      在李經方的腦子里,有一張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隱形地圖”:

      上海招商局的干股,早就通過幾個洋行買辦的手,置換成了匯豐銀行的英鎊存單。

      江南制造局的一些實權利益,被巧妙地變現,化作了倫敦東區的十二棟公寓地契。

      就連安徽老家的萬畝良田,看似還在李家名下,實則早已抵押給外資銀行,換成了美國鐵路公司的優先股債券。

      這才是李鴻章留給子孫真正的“黃金救生衣”。

      “亂世買黃金,盛世買地皮,將亡買船票。”

      李經方從懷里掏出一張薄薄的紙片,遞給那位貝勒爺。

      “聽兄弟一句勸,別回老家了。拿著這個,去租界的渣打銀行,把你手里那些帶不走的壇壇罐罐都抵押了,換成這個。”

      那是一張花旗銀行的匯票。

      “拿著它,無論是去倫敦還是紐約,你依然是體面的富家翁。留在這里,你就是待宰的肥羊。”

      貝勒爺愣住了,他看著那張紙片,眼神迷茫。他對土地的眷戀,讓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種“連根拔起”的生存哲學。

      李經方不再多言,他轉身看向窗外。

      就在這時,樓下的街道上,逆著逃難的人流,出現了一支奇怪的隊伍。

      那是幾個穿著破舊長衫的年輕人,在這個人人都在逃命的時刻,他們卻推著幾輛獨輪車,艱難地往城里走。

      車上裝的不是金銀細軟,而是一些沉重的、生了銹的鐵疙瘩,還有一箱箱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書。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長衫,泥漿濺滿了褲腿,看起來狼狽不堪,像一群不知死活的乞丐。

      “那不是……左家的人嗎?”

      貝勒爺瞇著眼睛辨認了半天,驚訝地叫出聲來。

      李經方順著視線看去,眉頭微微皺起。

      沒錯,領頭那個推車的年輕人,正是左宗棠的孫子,左念微。

      聽說左家這幾年過得很慘。左宗棠死后沒留什么錢,后人又死守著“不當官”的祖訓,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這個時候,他們不趕緊跑路,推著那堆破爛干什么?

      “真是個瘋子。”李經方冷笑了一聲。

      他看到左念微在一個水坑前滑倒了,車上的書箱差點翻倒。

      那個左家少爺竟然顧不上自己摔得滿身是泥,像護命一樣撲過去,死死抱住那個書箱,生怕沾了一點水。

      “經方兄,他們在干嘛?”

      “誰知道呢。”李經方搖了搖頭,眼底盡是優越感,“大概是想把那些破銅爛鐵運到內地去,說是要建什么學堂,搞什么實業救國。”

      “實業救國?”貝勒爺也笑了,“大清都亡了,還救誰?”

      李經方放下咖啡杯,整了整衣領。

      “所以說,左宗棠雖然是個人物,但他的子孫,一代不如一代。腦子不靈光,看不清形勢。”

      在他看來,左家人的這種行為,簡直是愚蠢至極。

      國家都要沒了,守著那些書和機器有什么用?能吃嗎?能擋槍子嗎?

      “我們走吧,船要開了。”

      李經方最后看了一眼在泥水里掙扎的左念微,轉身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他即將登上前往香港的郵輪,那里有鮮花、紅酒和自由的空氣。

      而窗外,左念微從泥坑里爬起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污泥。

      他的懷里,緊緊貼著那個爺爺留下的鐵皮盒子。

      他聽不到樓上的嘲笑,他的眼里只有前方那條泥濘卻堅定的路。

      他要帶這些東西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給這個民族,留下一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發芽的火種。

      這一年,李家選擇了“逃離”,帶走了財富。

      這一年,左家選擇了“逆行”,留下了根脈。

      兩條路,在上海灘凄迷的雨霧中,徹底分道揚鑣。

      03

      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冬。

      上海的天空被兩樣東西割裂:蘇州河以北,是漫天的炮火和濃煙;蘇州河以南的租界,是徹夜不息的霓虹與爵士樂。

      百樂門舞廳,暖氣開得在這個亂世里有些奢侈。

      李家第三代少爺李祖萊,正坐在二樓的雅座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又“啪”的一聲合上。

      “祖萊兄,外面聽說守不住了,國軍在撤退。”

      旁邊的朋友是個銀行買辦,聲音里透著恐慌,“咱們手里的法幣是不是得趕緊換成美金?”

      李祖萊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圈。

      “慌什么?早在七七事變那天,我就把家里的流動資金都換成了‘小黃魚’(金條)和英鎊。現在的法幣,那就是廢紙。”

      他透過落地窗,看著對岸閘北沖天的火光。在他眼里,那不是國破家亡的慘劇,而是一場巨大的資產洗牌。

      爺爺李鴻章的教誨刻進了他的骨髓:國家是國家的,家族是家族的。

      “船票我已經拿到了。”李祖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下周去美國。這地方要爛了,爛透了。留下來的人,要么當炮灰,要么當亡國奴。”

      “那……咱們的工廠呢?”

      “炸了。”李祖萊淡淡地說,仿佛在說一件丟棄垃圾的小事,“炸了也不能留給日本人。反正機器折舊也差不多了,正好去美國開新的。”

      他優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對于李家來說,戰爭只是換個地方生活的理由。

      同一時刻,南京下關碼頭。

      寒風凜冽,江水嗚咽。這里沒有爵士樂,只有凄厲的防空警報和絕望的哭喊聲。

      無數難民試圖擠上最后一艘去往重慶的輪船。

      但在人群中,有一支奇怪的隊伍,他們不搶座位,反而死命地護著幾臺笨重的黑色機器。

      領頭的是左宗棠的曾孫,左景清。

      他穿著一件滿是油污的棉襖,眼鏡片碎了一角,用膠布纏著。

      “都別亂!機器不能丟!這是命!”左景清嘶啞地吼著。

      “左先生!船都要沉了!還帶這些鐵疙瘩干什么?”船老大急紅了眼,“扔下去!扔下去能多救幾十個人!”

      幾個水手沖上來就要抬機器。

      “我看誰敢動!”

      左景清猛地沖過去,死死抱住那臺沉重的車床。那是漢陽兵工廠最精密的膛線機,全中國也沒剩下幾臺。

      “人死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但這機器要是沉了,咱們中國人的脊梁骨就斷了!以后就只能造大刀長矛去跟鬼子拼!”

      左景清的眼睛血紅,淚水和著煤灰在臉上流淌。

      “要想不當亡國奴,就得有槍!有炮!這機器就是槍炮的娘!”

      周圍的難民安靜了。

      在這個命如草芥的夜晚,左家人的邏輯在常人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的。他們不愛惜自己的命,卻愛惜一堆冷冰冰的鋼鐵。

      最終,船老大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機器被留下了。

      左景清癱坐在冰冷的甲板上,懷里緊緊抱著那個祖傳的鐵皮盒子

      他看著江面上漂浮的尸體,想起了百年前曾祖父抬棺出征的樣子。

      “太爺爺,我們左家是不是天生就是受苦的命?”他在心里苦笑。

      遠處,李祖萊乘坐的豪華郵輪拉響了汽笛,向著太平洋彼岸的燈塔駛去,帶走了一船的金銀細軟。

      而左景清乘坐的破舊貨輪,卻在日軍轟炸機的盤旋下,像一片枯葉,逆流而上,駛向黑暗且未知的中國腹地。

      那里沒有紅酒,沒有暖氣,只有貧瘠的大山和無盡的苦難。

      但那里,有種。

      04

      公元1949年5月,上海。

      黃浦江面上彌漫著從蘇州河飄來的硝煙味,混合著腐爛的垃圾和即將到來的梅雨氣息。

      這是一個巨大的、潰爛的傷口。

      十六鋪碼頭上,人潮如蟻。金條撞擊的脆響、孩子的哭嚎、女人的尖叫,交織成一曲末日的挽歌。所有人都在拼命往那艘名為“太平輪”的巨輪上擠,仿佛只要踏上那塊甲板,就能從地獄直升天堂。

      李祖萊站在頭等艙的專用通道口,身穿一件昂貴的英式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腳邊放著兩只路易威登的皮箱,里面沒有衣服,只有美元和幾張瑞士銀行的存單。

      作為李鴻章家族的第四代掌門人,他的嗅覺靈敏得可怕。早在三個月前,他就已經變賣了在上海所有的房產,將家族最后的根須徹底斬斷。

      “這就是終局了。”

      李祖萊看著眼前混亂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悲憫。在他看來,這些人都是被時代拋棄的棄子。而李家,憑借著那套百試百靈的“逃生哲學”,再一次拿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入場券。

      就在他轉身準備登船的一剎那,余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碼頭的角落里,幾個苦力正艱難地抬著一口巨大的木箱子,想要往一艘即將開往北方的破舊貨船上運。

      因為箱子太沉,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一個穿著褪色長衫的中年人,正用肩膀死死頂住箱子的一角,滿頭大汗,那副狼狽的樣子,像極了一個還沒學會直立行走的猿猴。

      李祖萊愣住了。

      那個人,竟然是左景清。

      兩人算是世交,也是死對頭。只不過這些年,李家在天上,左家在泥里。

      鬼使神差地,李祖萊停下了腳步。

      也許是出于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也許是想在離開這片土地前最后展示一次李家的優越感,他推開保鏢,大步走了過去。

      “景清兄!”

      李祖萊的聲音在嘈雜的碼頭顯得格外突兀。

      左景清渾身一顫,慢慢轉過頭。他的臉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眼鏡腿是用細麻繩綁在耳朵上的。

      “祖萊?”左景清的聲音沙啞,透著疲憊。

      “你這是在干什么?”李祖萊指著那個笨重的木箱,不可思議地問道,“大家都往南走,往臺灣走,往美國走,你往北邊跑什么?那邊……那邊可是共產黨的天下!”

      左景清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汗,露出一絲憨厚的笑:“這箱子里是當年太爺爺傳下來的資料,還有這幾年整理的圖紙。北邊答應接收,我想帶過去,以后用得上。”

      “用得上?”

      李祖萊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凌厲:

      “左景清,你醒醒吧!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那些破紙?你看看這世道,只有黃金和美元才是親爹!你守著這些東西,能當飯吃嗎?能保你一家老小的命嗎?”

      左景清沉默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布鞋,沒有反駁。

      李祖萊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張硬卡紙。

      那是一張“特別通行證”,上面蓋著鮮紅的鋼印。在現在的上海黑市,這張紙能換三根大黃魚,甚至能換一條命。

      “拿著。”

      李祖萊把通行證塞進左景清全是油污的手里,語氣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這張票本來是給老管家的,他不肯走。給你了。跟我走,去香港,或者去美國。憑你的學識,幫我打理公司,虧待不了你。”

      這是一條生路。

      一條通往富足、安穩、體面的生路。

      周圍的難民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綠了,恨不得沖上來搶走那張紙。

      左景清看著手里的船票,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也是人,也是父親,也是丈夫。他也想讓孩子過上不用躲警報、有牛奶喝的日子。

      那一瞬間,李祖萊以為自己贏了。他甚至已經在心里構思好了,如何在船上的餐廳里,向這位落魄的老友介紹美式牛排的吃法。

      然而。

      左景清的手指慢慢收緊,卻不是為了握住船票,而是將它輕輕推了回來。

      “祖萊,謝了。”

      左景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釘子,釘在了喧鬧的空氣里。

      “但我不能走。”

      “你瘋了?!”李祖萊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么?你會一無所有!你會死的!”

      “我知道。”

      左景清轉過身,輕輕拍了拍那個巨大的木箱,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溫柔,就像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祖萊,你帶走的是錢。但我家先祖留下的這個東西,必須種在這片土里。離了這土,它就活不了。”

      “什么東西值得你拿命去換?!”李祖萊氣急敗壞地吼道。

      左景清沒有說話。

      他彎下腰,從懷里掏出一個被油布層層包裹的、沉甸甸的鐵皮盒子

      “因為這里面,裝著比你的黃金重一萬倍的東西。”

      李祖萊死死盯著那個鐵盒。

      那一刻,風突然停了。

      05

      汽笛聲終于遠去。

      那艘載著李祖萊和無數金條的巨輪,像一座漂浮的移動城堡,消失在茫茫海霧中。它帶走了上海灘最后的奢華與體面,也帶走了一個舊時代的精明與算計。

      十六鋪碼頭的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滿地的垃圾和幾只流浪狗。

      左景清抱著那個鐵盒子,轉身回到了那艘充滿煤灰味的小貨輪上。

      “爹,那個人給你的票,為什么不要?”

      說話的是左景清的兒子,八歲的左浩然。孩子的小臉凍得通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父親手里那張被揉皺的、又被退回去的“生路”。

      他也想去那個據說有巧克力吃的地方。

      左景清沒有回答。他帶著孩子走進底艙,這里陰暗潮濕,堆滿了那些被李祖萊嘲笑為“廢銅爛鐵”的機器零件。

      昏黃的煤油燈下,左景清把鐵盒子放在一張鋪滿圖紙的木箱上。

      “浩然,跪下。”左景清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

      孩子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跪在滿是機油的鐵板上。

      “今天,爹讓你看看,咱們左家為什么要當‘傻子’。”

      左景清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一層層揭開了包裹鐵盒的油布。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行軍鐵盒,邊角已經磨損露出了白鐵皮,鎖扣上也銹跡斑斑。

      “咔噠”一聲,盒子打開了。

      沒有光芒四射的金條,沒有價值連城的珠寶,甚至連一塊銀元都沒有。

      浩然探起頭,失望地撇了撇嘴。

      盒子里只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卷發脆的羊皮紙。

      左景清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是一張手繪的新疆地圖。

      但這并不是普通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注了每一口水井的位置、每一處可以屯糧的荒地,甚至還有哪里適合種棉花、哪里適合設炮臺。

      圖的右下角,有一行暗紅色的批注,是左宗棠的親筆:“糧草不繼,我軍必敗。欲守疆土,先謀生計。此圖留待后人,若有朝一日國力維艱,可依此圖屯墾戍邊,活萬民,固國基。”

      第二樣,是一本厚厚的手記,封面上寫著《甘肅制造局火炮圖說·殘卷》。

      翻開來,里面不是什么神功秘籍,而是無數次的“失敗記錄”。

      “光緒五年,仿造德意志后膛槍,炸膛,傷二人,敗。” “光緒六年,試制無煙火藥,配比失調,廠房焚毀,敗。” “光緒七年,煉鋼爐溫不足,出鐵如渣,敗。”

      每一頁都是“敗”。每一頁都是血淚。

      第三樣,是一塊黑乎乎的、像石頭一樣的干糧。

      那是左宗棠西征時,在戈壁灘上吃剩下的半塊摻了沙子的窩窩頭。

      左景清撫摸著那本記錄著無數次失敗的手記,眼眶紅了。

      “浩然,你看懂了嗎?”

      孩子搖搖頭:“爹,這些破爛能換錢嗎?”

      “換不了。”左景清慘然一笑,“李家伯伯帶走的那些黃金,能讓他們在美國過上幾輩子的好日子。但這盒子里的東西,能讓咱們中國人在幾百年后,依然能站著說話。”

      他指著那本手記,聲音哽咽卻堅定:

      “李鴻章爺爺很聰明,他知道造槍造炮太難了,不如去買洋人的,又快又好,還能拿回扣。所以李家發財了。”

      “但你太爺爺是個笨蛋。他說,買來的東西,永遠是別人的。洋人今天賣給你,明天就能卡住你的脖子,讓你跪下來求他。”

      “這本手記里記錄的每一次失敗,都是在替這個國家交學費。這條路很難,很苦,要死很多人,甚至要窮幾輩子。”

      左景清抓起那半塊像石頭一樣的窩窩頭,死死地攥在手里,指節發白。

      “但只要這條路走通了,我們的子孫后代,就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臉色,再也不用像今天這樣,為了張船票去求人!”

      “這就是咱們左家的‘嫁妝’。我們把金山銀山都換成了這些失敗的經驗、這些守土的決心。”

      “李家帶走的是果實,我們留下的是種子。”

      左浩然似懂非懂地看著父親。但他記住了父親今晚眼神里的光,那種光,比外面的探照燈還要亮。

      那一刻,八歲的左浩然隱約明白了一個道理:

      逃跑只需要一張票,但堅守需要一條命。

      “嗚——”

      破舊的貨輪拉響了汽笛,聲音嘶啞而沉重。

      船身劇烈地震動起來,慢慢調轉船頭,背對著繁華的太平洋,駛向了漆黑一片、前途未卜的北方。

      在那里,等待他們的是一窮二白的廢墟,是即將到來的封鎖與制裁,是無數個饑寒交迫的日夜。

      但左景清合上鐵盒,把它像寶貝一樣揣進懷里。

      他知道,這場百年的賭局,李家贏了上半場。

      但下半場,才剛剛開始。



      06

      公元1962年,紐約長島。

      這里是美國富人的天堂。草坪修剪得像絲絨地毯,空氣里飄蕩著昂貴的古龍水味道。

      李祖萊的兒子,二十八歲的李安森(Anson Li),正穿著一身純白色的網球服,站在自家豪宅的露臺上。他手里舉著一杯加了冰的馬丁尼,動作優雅得像個天生的貴族。

      作為李家第四代,他已經不會說中文了。他從小讀的是私立寄宿學校,吃的是牛排,信的是上帝。他極力想要洗掉身上那層“黃皮膚”的印記,變成一個真正的“美國人”。

      “嘿,安森!你的派對太棒了!”

      幾個金發碧眼的白人朋友走過來,笑著拍他的肩膀,喝著他提供的昂貴香檳。

      李安森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用標準的倫敦腔回應著。他覺得自己融入了,他覺得自己安全了。

      然而,十分鐘后,幾輛警車閃著刺眼的紅藍燈光,停在了莊園門口。

      兩個身材魁梧的白人警察推開大門,手按在槍套上,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厭惡。

      “誰是房主?”

      李安森急忙放下酒杯,迎了上去:“警官,我是。發生什么事了?”

      “鄰居投訴你們太吵了。”警察冷冷地打量著李安森,像在看一只闖入天鵝群的丑小鴨,“查查身份證。還有,告訴你的客人們,這里是高尚社區,不是唐人街的菜市場。”

      其實派對很安靜,只有舒緩的小提琴聲。所謂的“吵”,不過是隔壁那位白人銀行家,無法忍受一個黃種人住得比他還要豪華。

      李安森想要辯解,想要說自己是哈佛畢業的,想要展示自己雄厚的銀行存款。

      但他看到了警察眼底那抹深深的鄙視。

      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一個詞——“香蕉人”。

      黃皮,白心。

      他把自己剝得再干凈,里面模仿得再像,在別人眼里,依然只是一根異類的香蕉。

      警察走后,派對的氣氛冷到了極點。那些剛才還稱兄道弟的朋友,此刻都用一種尷尬、疏離的眼神看著他,然后紛紛找借口離場。

      李安森站在空蕩蕩的豪宅里,看著滿地的狼藉。他突然覺得這座價值百萬美元的房子,像極了一個精致的金絲籠。

      爺爺李鴻章當年拼命要把家族送出來的“避風港”,原來只是一層看不見的、卻永遠捅不破的玻璃天花板。

      他有錢,但他沒有根。

      公元1964年10月,中國,羅布泊。

      這里是生命的禁區。狂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像砂紙一樣疼。

      左浩然,那個當年在碼頭上看著父親退掉船票的孩子,如今已經三十三歲了。

      他穿著一件破了洞的舊棉襖,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這里沒有馬丁尼,只有苦咸水。這里沒有牛排,只有摻了沙子的窩窩頭,偶爾能改善伙食,吃的是戈壁灘上的“駱駝草”煮面糊。

      他是這項絕密工程的一名技術員。

      “浩然,今天的測試數據出來了嗎?”老所長裹著羊皮襖,頂著風沙喊道。

      “出來了!”左浩然從懷里掏出一個被體溫捂熱的筆記本,大聲吼著回答。

      為了算出這個數據,他和同事們用算盤打了整整三個月。他們的手指頭上全是凍瘡,腫得像胡蘿卜。

      “李家那個少爺要是看見咱們這窮酸樣,估計又要笑掉大牙了。”旁邊的同事苦中作樂地調侃了一句。

      左浩然笑了,露出滿口因為缺乏維生素而浮腫的牙齦。

      “讓他笑去吧。”

      左浩然轉過頭,看向遠處那座高聳入云的鐵塔。塔頂上,托舉著一個巨大的、圓滾滾的“家伙”。

      為了這個“家伙”,左家把所有的家底都捐了。為了這個“家伙”,他在戈壁灘上隱姓埋名了整整十年,連封家書都不能寫。

      這十年,他活得像個野人。

      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富足。

      10月16日,下午3點。

      大地突然劇烈地顫抖。

      一道強光刺破了萬古荒原的寂靜,緊接著,一朵巨大的、紅褐色的蘑菇云,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翻滾著沖向蒼穹。

      “轟——!!!”

      巨響橫掃戈壁。

      歡呼聲瞬間淹沒了控制室。那些七尺高的漢子們,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他們把帽子扔上天,把算盤扔上天,瘋了一樣地喊著叫著。

      左浩然沒有喊。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淚流滿面。

      他從貼身口袋里,摸出了那張父親傳給他的、只有半個巴掌大的新疆地圖殘片,還有那塊早已石化的窩窩頭。

      在那朵騰空而起的蘑菇云里,他仿佛看到了太爺爺左宗棠抬著棺材走在前面的背影。

      當年,左宗棠用洋槍洋炮收復了這片土地,卻受盡了洋人的氣。

      今天,在這片同樣的土地上,左家的后人,終于造出了讓洋人再也不敢在那張談判桌上拍桌子的底氣。

      大洋彼岸,李安森在豪宅里喝著悶酒,看著電視新聞里播報的“中國爆炸第一顆原子彈”,手里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而戈壁灘上,左浩然就著咸菜喝了一口涼水,那是他這輩子喝過最甜的慶功酒。

      駱駝草很賤,踩不死,曬不干,只要有一滴水,它就能扎根在沙漠深處,開出最倔強的花。

      這一刻,李家贏了面子,輸了尊嚴。

      左家輸了日子,贏了脊梁。

      07

      公元1985年,春。

      改革開放的春風剛剛吹遍神州,但這股風里,既有百花齊放的香氣,也夾雜著資本原始積累的腥味。

      省城唯一的涉外飯店——錦江賓館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這是一場極不對等的談判。

      長桌的一端,坐著這次回國考察的“愛國華僑”、美國某跨國投資集團的亞太區總裁——李安森

      五十歲的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金表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抽的是軟盒萬寶路,抽一口,就把煙灰輕彈在水晶煙灰缸里。

      長桌的另一端,坐著省重型機械廠的總工程師——左浩然

      他也五十歲了,但看起來像六十歲。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里永遠殘留著洗不掉的機油黑漬。他抽的是兩毛錢一包的“經濟煙”,因為舍不得用賓館的打火機,正劃著一根火柴去點煙。

      “左總工,”李安森用一口夾雜著洋文的生硬普通話打破了沉默,“我們的方案很有誠意。只要你們同意合資,還要哪怕你們停止那個毫無意義的自主研發項目,我們立馬注資五百萬美元。”

      “五百萬美元。”

      這個數字讓在座的所有中方陪同人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在那個普通工人月薪只有幾十塊錢的年代,這筆錢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條件呢?”左浩然的聲音很沉,像砂輪磨過鐵銹。

      “條件很簡單。”李安森微笑著攤開手,“工廠轉型做組裝。核心零部件由我們美國母公司提供,你們只需要負責把它們裝起來,貼上牌子。這樣成本最低,利潤最高。”

      “那我們的技術團隊呢?”

      “解散。或者……”李安森聳了聳肩,“去流水線上當領班。左先生,恕我直言,你們那點技術,在西方先進工業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左浩然的手抖了一下,火柴燒到了手指,但他沒有松手。

      這是要把他們的骨頭抽了,只留下一層皮。

      “如果不答應呢?”左浩然熄滅了火柴,抬起頭,目光如炬。

      “不答應?”李安森輕蔑地笑了,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左總工,你看看窗外。你們廠連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沒有我們的資金,你們那個所謂的‘自主研發’還能撐幾天?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李安森站起身,走到左浩然身邊,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低聲說道:

      “浩然兄,咱們也算世交。只要你簽了這個字,我聘請你當合資公司的副總,年薪……五萬美金。另外,還可以幫你把孩子送出國。”

      五萬美金。

      這在當時,意味著這輩子,甚至下輩子都不用愁了。意味著可以住洋房,開轎車,過上像人一樣的日子。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領導都在給左浩然使眼色,讓他趕緊答應。

      左浩然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當年爺爺左景清在碼頭上拒絕那張船票的情景;想起了父親左念微背著書箱在泥地里打滾的情景;想起了自己在戈壁灘上吃沙子的情景。

      似乎,左家的人,總是面臨這樣的選擇:

      要么跪著生,要么站著死。

      左浩然慢慢站了起來,他比保養得宜的李安森矮了半個頭,但氣勢卻像一座山。

      “李先生,你還是不了解我們左家。”

      左浩然從那破舊的中山裝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鋼筆。

      李安森以為他要簽字,嘴角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但左浩然只是擰開筆帽,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重重地劃掉了一行數據,然后合上本子。

      “錢,我們要賺。但這種斷子絕孫的錢,我們不賺。”

      左浩然的聲音不大,卻震得會議室嗡嗡作響。

      “你那是‘造不如買,買不如租’的買辦邏輯。你爺爺李鴻章當年就是這么干的,結果呢?北洋水師全軍覆沒!”

      “我們這一代人,吃了太多的苦,就是為了不再吃二遍苦。核心技術如果不在自己手里,給再多的錢,我們也只是你們養的打工仔,是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零件。”

      “五百萬美元很多,但買不走我們幾十年的心血,更買不走這口氣。”

      說完,左浩然夾起那本破筆記本,轉身就走。

      “左浩然!你這是冥頑不靈!你這是在害這個廠!”李安森氣急敗壞地在身后吼道,“你會后悔的!你會窮一輩子的!”

      左浩然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十分鐘后。

      錦江賓館的大門口。

      李安森坐進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冷氣開得很足,真皮座椅很軟。他看著車窗外那個騎著一輛破舊“二八大杠”自行車的背影,狠狠地罵了一句:“傻X。”

      而左浩然用力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自行車,頂著大風,騎向那個煙囪冒著黑煙、瀕臨破產的工廠。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風很大,吹亂了他花白的頭發。

      他沒有美金,沒有奔馳,沒有洋房。

      但他懷里揣著的那個筆記本上,記錄著下一代國產重型裝備的核心參數。那是任何談判桌上都買不來東西。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非常難。可能要砸鍋賣鐵,可能要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但有些東西,總得有人去守。

      哪怕守得像個乞丐,也要守住那顆工業的火種。

      08

      公元2005年,夏。

      中國的房地產狂潮像一頭被釋放的巨獸,吞噬著每一寸可能有價值的土地。推土機的轟鳴聲,成了這個時代最躁動的背景音。

      合肥,李鴻章故居附近。

      一間冷氣充足的高級律師事務所內,視頻會議的屏幕上分割出了四個窗口,分別連接著紐約、倫敦、香港和上海。

      這是李家第五代的“家庭會議”。

      議題只有一個:關于李鴻章部分非文保私產房的拆遷賠償分配。

      “那塊地現在是黃金地段,開發商給出的價格是每平米兩萬,總價超過兩個億。”

      說話的是李安森的兒子,大衛·李(David Li)。他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手里拿著計算器,眼神里只有數字跳動的貪婪,沒有一絲對祖先的敬畏。

      “賣掉吧。”屏幕另一端,一位住在倫敦的姑媽一邊修剪著指甲,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反正那個破房子也沒人住,留著還要交房產稅,還要修繕,是個負資產。”

      “同意。” “同意。”

      表決進行得異常順利,沒有任何情感的羈絆。

      對于他們來說,那位曾經叱咤風云的晚清中堂,不過是一個遙遠的歷史符號,而那座承載了家族百年記憶的老宅,不過是一堆可以變現的瓦礫。

      十分鐘后,一份跨國電子協議簽署完畢。

      大衛·李滿意地合上電腦。隨著回車鍵的敲擊,李家在中國最后的一點實體印記,化作了一串串流向海外賬戶的數字。

      那座精美的徽派建筑,將在一個月后變成一座喧鬧的購物中心。李家的后人們,將用這筆錢在加州買跑車,在巴黎買包,繼續維持著他們那搖搖欲墜的貴族體面。

      湖南湘陰,左宗棠老家。

      同一天的烈日下。

      一臺巨大的黃色推土機正噴著黑煙,鏟斗高高舉起,像一只鋼鐵巨掌,懸在一座搖搖欲墜的破瓦房頭頂。

      “讓開!不想死的都給我讓開!”

      開發商戴著墨鏡,拿著擴音器沖著前面吼道。

      在推土機和破房子之間,站著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

      他是左浩然的兒子,左振華。四十五歲,一名普通的中學歷史老師。

      他穿著一件被汗水濕透的白襯衫,張開雙臂,像一只螳螂,試圖擋住那輛巨大的戰車。

      “不能拆!這是文物!這是左宗棠當年種柳樹的地方!”左振華嘶啞地喊著,喉嚨里全是灰塵。

      “什么文物?這就是個破棚子!縣里早就有規劃了,這里要建別墅區!”開發商不耐煩了,“給你兩套新房你不要,非要守著這個破窩,你腦子有病啊?”

      左振華沒有動。

      為了保住這半間祖屋,他賣掉了自己剛買的商品房,把老婆氣回了娘家,把兒子上大學的錢都搭了進去。

      周圍的鄰居都對他指指點點: “這老左家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 “給錢都不要,真是讀書讀傻了。”

      左振華聽得見,但他不在乎。

      只有他知道,這座破房子里藏著什么。

      那不是金銀財寶,而是房梁上刻著的一行字,和地窖里那幾塊從來沒被挖出來的青石碑。

      那是左宗棠死前,特意讓人從新疆運回來的石頭。

      就在推土機準備強行推進的時候,左振華突然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個紅色的房產證——那是他剛剛用賣房款贖回來的產權證明,然后猛地跪在地上,對著那輛推土機,也對著那座破房子,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額頭撞在碎磚亂瓦上,鮮血直流。

      “我是左宗棠的重孫!這座房子,是我花錢買下來的私產!你們要拆,就從我身上壓過去!”

      現場一片死寂。

      司機熄火了。開發商摘下了墨鏡,被這個不要命的瘋子嚇住了。

      那一刻,左振華滿臉是血,但眼神清澈得可怕。

      他守住的不僅僅是幾根爛木頭,而是一種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已經稀缺到快要滅絕的“文脈”。

      李家把祖屋變成了價格。 左家把祖屋變成了價值

      幾個月后。

      李鴻章故居的商業區開業了,霓虹閃爍,人聲鼎沸,人們在里面消費、享樂,早已忘了腳下的土地曾經屬于誰。

      而湘陰的那座破房子里,左振華正借著微弱的燈光,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房梁上的灰塵。

      在房梁的最深處,他發現了一個暗格。

      打開暗格,里面沒有存折,只有一封早已泛黃、甚至快要風化成粉末的家書。

      那是左宗棠西征歸來后寫的,上面只有一句話:

      “身無半畝,心憂天下;讀破萬卷,神交古人。”

      左振華看著這句話,淚流滿面。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爺爺哪怕窮得要飯也要留著那個鐵盒子,為什么父親哪怕被羞辱也要搞技術。

      因為左家的遺產,從來都不是那一畝三分地,而是這種能夠穿越時空、在任何困境中都能支撐起一個人、一個家族、甚至一個民族脊梁的——心氣

      窗外,月光如水,照著那棵左宗棠親手栽下的老柳樹,雖歷經百年風雨,依然枝繁葉茂,倔強地指向蒼穹。

      09

      公元2025年,冬。

      世界局勢如同這一年的氣候一樣,詭譎多變。寒潮席卷了整個北半球。

      美國,舊金山灣區。

      李家第六代后人,杰森·李(Jason Li),正焦躁地在他那棟俯瞰金門大橋的豪華公寓里來回踱步。

      窗外是迷人的海景,但他無心欣賞。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告——那是他的離岸信托賬戶被“臨時凍結”的通知。理由是:為了配合新一輪的《外國資產審查法案》。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李家百年來信奉的“資本無國界”,在這一刻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墻。

      “該死!”

      杰森把手里那杯昂貴的威士忌狠狠地砸在地毯上。

      他引以為傲的“全球公民”身份,突然失效了。在日益激烈的地緣沖突面前,無論他穿得多像個本地人,說一口多地道的英語,甚至給常春藤盟校捐了多少錢,他依然被劃入了“潛在風險”的名單。

      他拿起了電話,想打給在華盛頓的游說集團,想打給家族的律師團。

      但電話那頭只有冷漠的忙音。

      那一刻,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襲上心頭。

      他想起了家族傳說中的那把黃銅鑰匙,想起了曾祖父李經方當年的豪言:“亂世買黃金,將亡買船票。”

      可現在,整個世界都亂了,船票還能通向哪里?

      他突然想回中國,想回那個被他祖輩拋棄、被他父輩輕視的“老家”避一避。

      但他悲哀地發現,他連那個“老家”的語言都已經說不利索了。他在那里沒有根,沒有朋友,甚至連祖屋都變成了商場里的一個景點。

      他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孤兒”。

      中國,北京。

      人民大會堂的金色大廳內,燈光璀璨。

      這是一場國家級科技獎勵大會的現場。

      坐在第一排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文質彬彬。

      他是左家第六代后人,左宇。

      他不像杰森·李那樣一身名牌,穿著一套樸素的深色西裝。但他胸前戴著的大紅花,卻比任何奢侈品都耀眼。

      作為國產新一代光刻機攻關團隊的核心負責人,他剛剛從最高領導人手中接過了那本沉甸甸的證書。

      “左宇同志,恭喜你。”

      面對掌聲和鮮花,左宇只是謙遜地笑了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本證書的分量有多重。

      那是太爺爺左景清在碼頭上拒掉船票的代價; 那是爺爺左浩然在戈壁灘上吃了一輩子沙子的結果; 那是父親左振華跪在推土機前磕得頭破血流換來的尊嚴。

      慶功宴結束后,左宇獨自一人走到了長安街上。

      華燈初上,盛世如愿。

      他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斑駁的舊物——那是幾代左家人傳下來的鐵皮盒子上的那把銹鎖。

      盒子里的地圖早已上交國家,盒子里的手記早已變成了工業流水線上的現實。

      但這個鎖,他一直留著。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越洋電話。

      “喂?是……是左宇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生硬的、夾雜著焦慮的中文聲音,“我是杰森·李。我們……我們應該是遠房親戚。我這邊遇到點麻煩,聽說你在國內很有辦法,能不能……”

      左宇愣了一下,看著長安街上的車水馬龍,聽著電話那頭那個遙遠而惶恐的聲音。

      百年的時光,在這一刻重疊。

      當年,李祖萊在碼頭上施舍給左景清一張船票。 如今,李家的后人在電話里乞求左家拉他一把。

      左宇沉默了片刻,對著寒風,輕輕說了一句:

      “杰森,有些路,一旦走遠了,就回不來了。”

      他掛斷了電話。

      在這個動蕩的時代,李家擁有了全世界的財富,卻發現自己無處可逃。 左家付出了一百年的苦難,卻發現自己腳下的土地,才是最堅實的方舟。



      聲明:取材網絡,謹慎辨別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C羅昔日力挺阿莫林的言論再度刷屏:他早看透了曼聯的病根?

      C羅昔日力挺阿莫林的言論再度刷屏:他早看透了曼聯的病根?

      星耀國際足壇
      2026-01-06 22:00:46
      中國留學生在德國車站遭襲 反擊時致對方鎖骨骨折 頭部裂傷 本人回應:練過幾個月的武術

      中國留學生在德國車站遭襲 反擊時致對方鎖骨骨折 頭部裂傷 本人回應:練過幾個月的武術

      閃電新聞
      2026-01-06 17:23:48
      槍手4400萬求購皇馬球星!他暫以4球領跑非洲杯射手榜

      槍手4400萬求購皇馬球星!他暫以4球領跑非洲杯射手榜

      球事百科吖
      2026-01-07 05:41:55
      技術分析:美軍輕松進入委內瑞拉,東大造的雷達為啥沒管用?

      技術分析:美軍輕松進入委內瑞拉,東大造的雷達為啥沒管用?

      趣生活
      2026-01-06 20:40:13
      如果在家突發心梗,黃金3分鐘自救法,快了解,關鍵時刻可自救

      如果在家突發心梗,黃金3分鐘自救法,快了解,關鍵時刻可自救

      健康之光
      2026-01-06 13:15:35
      中方連拒絕日方3波人馬,高市準備報復,中使館預警:在日要當心

      中方連拒絕日方3波人馬,高市準備報復,中使館預警:在日要當心

      今日美食分享
      2026-01-07 05:19:23
      流落柬埔寨街頭女子,毒品檢測呈陽性

      流落柬埔寨街頭女子,毒品檢測呈陽性

      中國新聞周刊
      2026-01-06 11:36:20
      TVB頒獎晚宴星光黯淡,寒酸像農村辦酒席,女明星一個比一個敢穿

      TVB頒獎晚宴星光黯淡,寒酸像農村辦酒席,女明星一個比一個敢穿

      八卦南風
      2026-01-05 11:03:49
      論父女關系能不熟到什么程度。父親:什么時候回來?女兒:我在家

      論父女關系能不熟到什么程度。父親:什么時候回來?女兒:我在家

      另子維愛讀史
      2026-01-06 20:26:55
      遼寧將集中整治中小學(幼兒園)教師違規收受禮品禮金

      遼寧將集中整治中小學(幼兒園)教師違規收受禮品禮金

      澎湃新聞
      2026-01-07 00:06:08
      事實證明,多讀書就是有用!
你看看26歲女交警的采訪就知道了。

      事實證明,多讀書就是有用! 你看看26歲女交警的采訪就知道了。

      忠于法紀
      2026-01-05 21:28:48
      俄媒女主持人:只要中國愿出兵300萬,俄軍很快就能打敗烏克蘭

      俄媒女主持人:只要中國愿出兵300萬,俄軍很快就能打敗烏克蘭

      南宗歷史
      2025-12-28 16:20:15
      安徽小伙在小國家創業,“享受”一夫多妻、開放生活的他如今怎樣

      安徽小伙在小國家創業,“享受”一夫多妻、開放生活的他如今怎樣

      牛牛叨史
      2026-01-06 12:59:43
      再就業!滕哈赫回歸荷甲母隊 雙方簽約至2028年

      再就業!滕哈赫回歸荷甲母隊 雙方簽約至2028年

      球事百科吖
      2026-01-07 05:37:11
      廣州海珠區通報“拆遷揚塵”事件:已成立聯合調查組,將依法從嚴查處

      廣州海珠區通報“拆遷揚塵”事件:已成立聯合調查組,將依法從嚴查處

      封面新聞
      2026-01-06 18:45:08
      “時速高達185公里”,外媒:日本演員廣末涼子因“過失駕駛致人受傷”,被判罰款70萬日元

      “時速高達185公里”,外媒:日本演員廣末涼子因“過失駕駛致人受傷”,被判罰款70萬日元

      環球網資訊
      2026-01-06 15:37:19
      人一定要多曬太陽!Cell子刊:辦公室有窗沒窗,血糖真的不一樣!(還能助燃脂

      人一定要多曬太陽!Cell子刊:辦公室有窗沒窗,血糖真的不一樣!(還能助燃脂

      食栗派
      2026-01-05 21:46:02
      樓市可能要下猛藥了

      樓市可能要下猛藥了

      格隆匯樓市V
      2026-01-04 19:48:13
      1951年毛主席接見梁興初,一開口就喊錯軍銜,全場死寂,梁興初直接回了句大實話

      1951年毛主席接見梁興初,一開口就喊錯軍銜,全場死寂,梁興初直接回了句大實話

      寄史言志
      2026-01-06 23:04:16
      NBA第一人跟誰學的?亞歷山大落后28分不下場,單節12投就為20分

      NBA第一人跟誰學的?亞歷山大落后28分不下場,單節12投就為20分

      嘴炮體壇
      2026-01-06 11:28:37
      2026-01-07 06:28:49
      淵史墨途
      淵史墨途
      優質歷史故事原創者
      11文章數 0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頭條要聞

      特朗普:若輸中期選舉 我可能被彈劾

      頭條要聞

      特朗普:若輸中期選舉 我可能被彈劾

      體育要聞

      從NBA最菜首發控衛,到NBA最強喬治

      娛樂要聞

      2026年央視春晚彩排照曝光!

      財經要聞

      50萬億存款"洪流"將至 四大去向引關注

      科技要聞

      速看!黃仁勛萬字實錄:甩出"物理AI"王牌

      汽車要聞

      摩登出街潮品 實拍奇瑞QQ冰淇淋女王版

      態度原創

      藝術
      游戲
      時尚
      親子
      本地

      藝術要聞

      傲雪寒梅為君開。

      獵魂世界:最新版全武魂強度評級及養成匯總攻略!(1.4)

      冬天,“大衣”是中年女人的穿搭剛需,這樣搭配時髦提氣質

      親子要聞

      孩子叫你“媽媽”和“媽”,是何感受?

      本地新聞

      云游內蒙|初見呼和浩特,古今交融的北疆都會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娇妻玩4p被三个男人伺候 | 精品精品亚洲高清a毛片| 亚洲日韩国产欧美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日韩一区二区三区在线观看| 亚欧女AV| 欧洲无码AV| 久久国产精品老女人| 欧美熟妇| 欧美日本在线| 久久精品人妻中文系列葵司| 在线播放无码后入内射少妇| 国产传媒一区| 精品日本一区二区三区在线观看| 蜜桃AV在线| 4hu四虎永久在线影院| 极品少妇xxxx| 国产精品美女久久久免费| 亚洲中文字幕av天堂| 国产999视频| 欧洲美女粗暴牲交免费观看 | 久久精品一卡二卡| 无套内谢少妇毛片aaaa片免费| 国产caonila在线观看| 成人午夜在线播放| 午夜男女很黄的视频| 丰满少妇人妻hd高清大乳在线| 饥渴丰满少妇大力进入| 999久久欧美人妻一区二区| 永登县| 国产精品午夜爆乳美女视频| 熟女丝袜国产| 亚洲国产人妻| jizz日本大全| 人妻无码成人| 99久久99久久久精品久久| 精品视频在线观看你懂的一区 | 国产精品一二二区视在线| 熟妇人妻午夜寂寞影院 | 亚洲伊人色| 日韩欧美午夜成人无码| 鲁一鲁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