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業“反內卷”攻堅:10億級整合能否終結20年降本迷思?

20年間,光伏組件每瓦成本從20元跌至不足0.8元,中國光伏以“降本神話”橫掃全球市場,撐起新能源轉型的半壁江山。但連續兩年的惡性價格戰,讓這條“降本路”走到了盡頭——2025年底,硅料收儲平臺成立、組件價格觸底回升、低效產能加速出清,一系列動作宣告行業進入“反內卷”深水區。2026年,“提價”不再是敏感詞,而是光伏產業從“規模至上”向“價值為王”轉型的必然選擇。

內卷困局:產能過剩與價格踩踏的雙重絞殺

光伏行業的“內卷”早已不是新鮮事,而是供需失衡下的必然結果。2025年,全球光伏組件產能突破1500GW,而全年全球裝機需求僅約650GW,產能冗余度超1.8倍,全產業鏈產能利用率一度跌破40%。上游硅料價格從2022年近30萬元/噸的高點,一路暴跌至2025年年中的4萬元/噸左右,跌破全行業現金成本線,企業普遍陷入虧損泥潭。

為爭奪市場份額,企業陷入“低價換量”的惡性循環:組件價格屢創新低,部分中小企業甚至以低于成本價拋售產品,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效應。這種無序競爭不僅侵蝕了企業的利潤空間,更抑制了研發投入——2024年全行業研發費用率同比下降0.8個百分點,核心技術迭代速度放緩。下游電站開發商雖短期受益于低價,但136號文的出臺打破了原有利潤分配格局:電網不再全額保障上網,消納成本轉移至電站端,導致2025年新增裝機呈現“脈沖式”增長,下半年裝機量大幅下滑,與2018年“531新政”后的市場波動如出一轍。

庫存高企進一步加劇了行業壓力。2025年三季度末,光伏行業整體庫存規模超80GW,相當于全球兩個月的裝機量,大量低效產能占用資金與資源,成為行業健康發展的“絆腳石”。此時,“反內卷”已不是選擇題,而是關乎產業生存的必答題。

反內卷攻堅:從產能整合到技術提質的三重破局

2025年12月10日,北京光和謙成科技有限責任公司的注冊成立,標志著光伏行業“反內卷”進入實質性操作階段。這家由通威、協鑫、大全等11家硅料龍頭與中國光伏行業協會聯合發起的產能整合平臺,采用“承債式收購+彈性利用產能”的創新模式,目標直指70萬噸過剩產能。

其運作邏輯清晰且極具借鑒意義:通過承接退出企業的銀行負債、折價收購凈資產,既避免了無序出清帶來的金融風險,又能通過關停低效產能恢復供需平衡。參考日本水泥行業通過整合關閉4000萬噸過剩產能、利潤率從0.4%提升至6.4%的成功案例,硅料收儲平臺被寄予厚望。截至2025年底,硅料價格已從3.54萬元/噸回升至5.36萬元/噸,雖距6.5-7萬元/噸的合理目標仍有差距,但已讓行業看到價格修復的希望,部分業內人士甚至預期價格有望觸及8萬元/噸。

連續的虧損讓企業意識到“零和博弈”的危害,龍頭企業開始推動新一輪自律協議,用“價格優先”替代“出貨量優先”。市場監管總局的合規指導會進一步明確低價競爭的違法風險,政策引導與企業自覺形成合力,推動產業鏈價格從“無序下跌”向“理性回升”轉變。

2025年12月17日起,受硅料漲價與企業控量減產影響,組件價格開啟連續回升,龍頭高管明確表態“2026年組件價格必須漲到1元/瓦才能實現盈利”。這一價格訴求并非漫天要價,而是基于行業合理利潤的理性回歸,只有讓企業獲得可持續的盈利空間,才能保障研發投入與供應鏈穩定。

破局挑戰:終端消納與全球競爭的雙重考驗

光伏“反內卷”的成效,最終取決于終端市場的消化能力。2025年12月以來,高價硅料與組件的成交量持續低迷,行業庫存呈上升趨勢,下游電站開發商對價格上漲的接受度仍需時間培育。136號文帶來的電價市場化改革,讓電站投資回報不確定性增加,部分開發商仍持觀望態度。

海外市場的挑戰同樣不容忽視。歐美等地區不斷抬高貿易壁壘,歐洲的碳足跡認證、美國的海關扣留政策,讓中國光伏組件出口面臨“量增價減”的困境——2025年前三季度出口量增長15%,出口額僅增長3%。如何在全球市場中突破貿易保護,同時避免“內卷外化”,成為行業必須面對的課題。

政策層面的波動也帶來不確定性。雖然各省機制電價陸續出臺,部分地區競價結果趨近燃煤標桿電價,帶動10月后電站開發回暖,但歷史經驗表明,政策調整后的市場復蘇往往需要1-2年時間。2018年新政后,光伏新增裝機次年下滑31.6%,直至2020年才恢復增長,這一規律為2026年的行業走勢提供了參考。

長期破局:技術深耕與場景拓展的價值革命

光伏行業的“反內卷”,本質上是一場從“規模擴張”到“價值創造”的革命。中國光伏協會名譽會長王勃華提出的五大方向,為行業長期發展指明了路徑:挖掘制造業綠電需求、推廣綠氫/氨/醇應用、發展光伏+生態模式、拓展海外剛需市場,這些舉措正逐步落地為具體實踐。

在國內,中能建松原綠色氫氨醇一體化項目正式投產,將光伏等綠電轉化為綠氫、綠氨,既解決了新能源消納問題,又為化工、航運等高排放行業提供脫碳方案,開創了“光伏+儲能+氫能”的全新商業模式。光伏治沙、沉陷區生態修復等項目則讓光伏電站超越發電功能,實現生態價值與經濟價值的雙贏。

海外市場方面,行業正從“單純賣產品”轉向“提供綜合能源解決方案”。在新興市場,推動無電社區供電與工業園區綠電項目,既避開貿易壁壘,又能挖掘真實用電需求,為光伏產品開辟新的增長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