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國抓捕元首，美軍法理何在？

2026開年最大的瓜：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被美軍抓捕，并押回本土。

當地時間1月3日凌晨，當大多數委內瑞拉人還在睡夢中時，美國陸軍“三角洲”特種部隊在直升機掩護下，突襲了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的住所，抓走了他和夫人。

此次行動前，美軍已通過數月情報收集掌握了馬杜羅的一切生活細節，包括他的出行路線、飲食習慣、著裝偏好乃至飼養的寵物。

幾個小時后，美國總統特朗普確認，美軍已成功抓獲馬杜羅夫婦。他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張馬杜羅戴手銬、雙眼被黑布蒙住的照片，這迅速傳遍全球。

美軍跨境抓捕在任元首，其法理依據何在？跟此前的諾列加（巴拿馬）、埃爾南德斯（洪都拉斯）、米洛舍維奇（南聯盟）、侯賽因（伊拉克）相比，馬杜羅此番被抓有何標志性特性？

馬杜羅被美方指控幾宗罪？

2012年10月，委內瑞拉時任總統查韋斯指定馬杜羅為副總統兼接班人；2013年3月查韋斯病逝，馬杜羅任代總統。

今年是馬杜羅的第三個任期，本應持續至2031年，不料在任期內被美國抓走。

美國為什么要抓馬杜羅，美國指控馬杜羅的理由聚焦在三個方面：家族參政、腐敗牟利與販毒。

罪證一“家族壟斷”：馬杜羅上臺后，親屬與親信逐步滲透關鍵權力與經濟部門。其妻子西莉亞·弗洛雷斯作為資深政客，曾擔任首名女議長、總檢察長等要職，深度參與國家治理；外甥弗洛雷斯曾任國家石油公司副總裁、財政部長，掌控能源與財政核心權力；查韋斯的女婿阿雷亞薩也出任過副總統，形成了以家族親緣為紐帶的權力網絡。

罪證二“腐敗牟利”：馬杜羅的三名繼子與哥倫比亞商人勾結，通過遍布多國的空殼公司操控委內瑞拉應急食品補助項目（CLAP），在食品短缺的危機時期，僅進口少量物資卻通過虛假交易牟利數億美元。

最核心的“毒品買賣”：美國司法部的起訴書列出了四項罪名——毒品恐怖主義陰謀罪、可卡因走私陰謀罪、持有機槍及破壞性裝置罪，以及針對美國的持有機槍及破壞性裝置陰謀罪。這些罪名足以讓馬杜羅面臨終身監禁。

針對馬杜羅的指控并非突如其來。早在2020年，美國司法部已對馬杜羅提出指控，并懸賞1500萬美元征集將其逮捕定罪的信息。2025年，特朗普政府將懸賞金額提高至5000萬美元

美方起訴書指控馬杜羅“玷污了他所擔任過的每一項公職”，甚至追溯至他擔任議員期間就曾轉運多批可卡因；在擔任外交部長期間，向毒販發放外交護照，并為洗錢者使用的飛機提供外交掩護。

毒品交易甚至深入到了馬杜羅的家族內部。起訴書顯示，2015年，馬杜羅妻子的兩名外甥在海地的一次誘捕行動中被捕，當時他們試圖向美國緝毒局的臥底特工提供數百公斤可卡因。兩人于2016年在紐約被定罪。

美國跨國執法的法律依據何在？

美方試圖通過國內法律條款為其行動提供合法性外衣。美國法院行使管轄權的法律依據主要包括《受賄影響和腐敗組織法》（RICO Act）和《反毒品恐怖主義法》中的“長臂管轄”條款。

這些法律允許美國法院起訴在美國領土外實施某些犯罪的外國人，只要這些犯罪被認為對美國有“影響”。美國通過將其定義為“毒品恐怖主義”，試圖將案件納入一個他們認為可以繞過國家元首豁免權的框架。

不過，在國際法層面，這一行動面臨嚴重合法性挑戰。根據習慣國際法，國家元首在任期間享有絕對的刑事豁免權。這一原則源于“主權平等”原則，即任何國家的國內法院都不能對另一個平等的主權代表行使刑事管轄權。

國際法院在“逮捕令案”中曾明確表示，現任官員即便是被控戰爭罪，在外國法院面前也享有絕對豁免。豁免權并非為了袒護個人，而是為了保護國家職能的獨立性。

同時，國際法不允許任意抓捕他國元首，“國家元首享有管轄豁免原則”是一項古老而基本的國際法準則。一個國家不能對另一國元首行使管轄權，這是維持國際交往的基石。

而正常的跨國抓捕，應通過引渡條約進行。引渡需要滿足雙重犯罪原則（即行為在兩國均構成犯罪），并需經過司法審查程序。美國此次行動完全繞過了所有這些程序

因為上述爭議，美國試圖通過不承認馬杜羅為委內瑞拉合法總統的方式，來規避豁免權問題。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社交媒體上明確表示，“馬杜羅不是委內瑞拉總統，他的政權也不是合法政府。”

這一說法被批評為“外交手段法律化”，因為它無視了馬杜羅在委內瑞拉境內的實際控制權。

美軍跨境抓過哪些外國元首？

美國歷史上曾有單邊抓捕他國領導人的先例，與馬杜羅案最具可比性的是巴拿馬領導人曼努埃爾·諾列加案

1989年12月，美國以“保護美國公民”和“恢復民主”為由，出動2.6萬名士兵推翻巴拿馬諾列加政府。1990年1月3日，諾列加向美軍投降，隨后被帶往美國。

與馬杜羅案如出一轍，美國對諾列加提出的指控同樣涉及毒品走私。1992年，諾列加在邁阿密聯邦法院被判犯有販毒罪，并被判處40年監禁。他服刑17年后，最終被引渡回巴拿馬，并于2017年去世。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案例，是洪都拉斯前總統胡安·奧蘭多·埃爾南德斯。他在2022年卸任后，遭美國司法部起訴并被引渡到美國，于2024年6月被美國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以共謀販毒和非法持有武器等罪名判處45年監禁和800萬美元罰金。

然而，埃爾南德斯與馬杜羅案存在重要區別：埃爾南德斯是在卸任后被捕的，不涉及國家元首豁免權問題。引人注目的是，去年底，時隔僅一年半，特朗普就宣布對埃爾南德斯予以赦免，這一事實揭示了此類起訴背后潛在的政治動機。

前南聯盟總統斯洛博丹·米洛舍維奇的案例，則展示了國際審判模式。2000年10月米洛舍維奇辭職后，美國等西方國家不斷要求將他引渡到海牙法庭。以金吉奇為首的塞爾維亞政府于2001年4月1日強行逮捕米洛舍維奇，并于同年6月28日將其送到海牙。

國際刑事法庭從2002年2月開始審判米洛舍維奇，指控他犯有包括戰爭罪、反人類罪和種族屠殺罪在內的60多項罪行。米洛舍維奇均不承認法庭的合法性，并認為對他的拘捕、羈押和審判只是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國家導演的一場“政治鬧劇”。數年的牢獄生活使米洛舍維奇的健康狀況不斷惡化。2006年3月11日，米洛舍維奇在海牙附近的聯合國監獄里去世。

伊拉克總統薩達姆·侯賽因的案例，則代表了另一種模式。2003年3月20日，美國以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及與本·拉丹相勾結為由，發動伊拉克戰爭。2003年12月13日，美軍在伊拉克北部薩拉赫丁省首府提克里特附近抓獲薩達姆。

與馬杜羅案不同，薩達姆是在其政權已被推翻、國家處于被占領狀態下落網的。2006年12月30日，薩達姆被伊拉克新政權組織的特別法庭審判后被處絞刑，這與馬杜羅將直接在美國法院受審形成鮮明對比。

從諾列加到馬杜羅，美國跨境抓捕外國元首的行動存在明顯共性：這些行動主要針對與美國利益沖突的拉丁美洲國家領導人，指控多涉及毒品走私等跨國犯罪，且都在美國法院審理。

不同的是，馬杜羅是首位在任期間被美國抓捕并帶至美國受審的外國元首。這意味著美國此次行動對國際法秩序的沖擊遠超前例。

根據安排，馬杜羅將在紐約南區聯邦法院受審，諾列加曾是同樣的待遇。

美軍抓捕馬杜羅后，特朗普宣稱，美國將“管理”委內瑞拉直至實施“安全”過渡，并計劃讓美國大型石油公司進入委內瑞拉，投資數十億美元開發石油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