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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祖,就是不做官
文/晏凌羊
01
明代劇作家湯顯祖的代表作是《牡丹亭》。
這是個怎樣的故事呢?說的是,情竇初開的杜麗娘春心萌動,在花園花藤下打盹,夢到了一個叫柳夢梅的書生,兩人在夢中私定終生。
夢醒之后,杜麗娘思念夢中書生,竟一病不起,郁郁而終。
三年后,書生柳夢梅赴京趕考,借宿道觀,意外拾到了杜麗娘的畫像,與杜麗娘的游魂發(fā)生了情緣。
柳夢梅冒死掘墳開棺,杜麗娘起死回生,兩人結(jié)為夫妻。
看到故事梗概,你可能會覺得:哇靠,這個故事太簡單了吧?古代勞動人民那么好糊弄的?這也能成為名劇?
它之所以成為名劇呢,一方面確實是古代的劇作沒有如今這么卷,另一方面也是湯顯祖的筆力深厚、情節(jié)設(shè)計大膽。
筆力方面,我們就不說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這句大家耳熟能詳?shù)脑挘统鲎浴赌档ねぁ贰?/p>
為啥我們說情節(jié)設(shè)計大膽呢?你要知道古代文人普遍是有點性壓抑的,而《牡丹亭》是帶點黃的大爽文。
比如,杜麗娘在夢中一見到柳夢梅就對人家一見鐘情,然后兩人直接在后花園發(fā)生了關(guān)系。
那.....這在那個時代,可是石破天驚的啊。
如果男女之間隔絕嚴重,那么,其防也也嚴,其亂也易。
湯顯祖敢于這么寫,其實恰好契合了那個時代對這類作品的追求。
而且,他看似寫的是愛情,實際上也是在借愛情寫他自己在仕途上不得志的心結(jié)。
湯顯祖曾經(jīng)被貶謫,而且一下子從南京貶到了廣東湛江徐聞,那時候的徐聞可真是蠻荒之地嗎,途經(jīng)江西過梅嶺的時候,聽聞到了當?shù)仉x奇的“死后還魂”的故事。
后來,他去徐聞半年后,又被從徐聞?wù){(diào)到了洛陽,又經(jīng)過了梅嶺,加深了對這故事的印象。
他在這個骨節(jié)眼上聽到了這個故事,并將其寫成了《牡丹亭》,后人認為湯顯祖是想通過這個故事,喚醒已經(jīng)破滅的理想世界。
你以為只有現(xiàn)在才有追星追出人命的?古代也有的啊。
比如,湯顯祖寫的《牡丹亭》在那個時代就大火,四川內(nèi)江一個女的讀了《牡丹亭》后,執(zhí)意想要嫁給湯顯祖,但當時湯顯祖都是六十幾歲的老頭子了,而且他已經(jīng)有妻子,只能婉拒.....
結(jié)果,這個女子竟然投江而死。
當時揚州一個女子也是讀《牡丹亭》成癖,也想寫信給他,說要嫁給他。
湯顯祖怕再鬧出人命,親自從老家趕去揚州當面婉拒,結(jié)果這個女的一直等著他,沒等到,等他趕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含恨去世,臨死前留下遺囑說拿一本《牡丹亭》作為殉葬之物。
湯顯祖花心嗎?不?他一生有三個妻子。
原配夫人吳氏,給他生了倆兒子。
原配去世后,他續(xù)弦傅氏,又生了倆兒子;填房趙氏不育,過繼了侄子為養(yǎng)子。
所以,湯顯祖有五個兒子,且個個都很有文采。
湯顯祖的生平,歷史上記載比較少。
他47歲辭官回家,活到了66歲。
辭職后雖然他的日子過得清苦,但還是堅持做公益,比如帶頭捐資修橋,教誨門人及子弟要“真正做人,清廉用世”。
歷史上啊,真正一流的文學家,為人非常可恥卑鄙的,真的很少。
太可恥卑鄙的話,很難寫出能打動世人的文學作品。
你說對不?
02
湯顯祖呢,也是出身在書香世家。那真的不是一般的書香人家,他家祖上三代都很有我文才,在當?shù)匦∮忻麣猓依锖芏嗖貢€可以辦私塾,母親也自幼熟讀詩書。
湯顯祖從小受家庭熏陶,也很勤奮好學,5歲去讀書,12歲會寫詩,21歲中了舉人。
但是,他所處的時代(萬歷年間),科舉制度已經(jīng)比較腐敗了,私營舞弊、幕后交易的事情特別多。
湯顯祖兩次參加會試,都遇上首輔張居正要安排他的幾個兒子取中進士,但這種事情不可能做得太明顯,張居正為遮掩人耳目,想找?guī)讉€有真才實學的人作陪襯。
當時,湯顯祖和另一個有名望的舉人被選中,張居正就派人去找他們“談合作”,另一個舉人出賣了自己,果然登科及第,而湯顯祖不為所動。
他不反對張居正的改革,但是也憎惡這種腐敗風氣,前后兩次拒絕了這種橄欖枝。
你們想象一下:倘若你是他,你能保證自己不拒絕嗎?這是很難做到的。
張居正死后,繼任為相的人也拉攏湯顯祖,但湯顯祖還是拒絕了。
一直到了34歲,湯顯祖才以很低的名次中了進士,當?shù)囊仓皇悄暇┮粋€七品小官,還是虛職、閑職。
湯顯祖在南京,跟很多文人交好。
當時,文壇上也拉幫結(jié)派,大家不是以文才論英雄,而是以官職論英雄,清高的湯顯祖直接不跟他們玩,甚至曾把這幫人的詩作拿來批改。
當然,湯顯祖能做到這樣,一方面跟他本人的性格有關(guān)系,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當時反理學、反傳統(tǒng)、反專制的思想已經(jīng)開始萌芽。
比如,當時出現(xiàn)了李贄等離經(jīng)叛道的思想家,非常反感“偽君子”文化。
湯顯祖這種性格,讓他沒少在官場上得罪人。
他曾經(jīng)上疏彈劾首輔等大臣,揭露他們的罪行,甚至批評萬歷登基二十年的統(tǒng)治弊病。
萬歷看了之后,非常神奇,把他放逐到了廣東湛江的徐聞,后來才特設(shè),內(nèi)遷到洛陽附近。
湯顯祖就是在放逐途中,聽到了《牡丹亭》的原型故事,寫了《牡丹亭》。
在當?shù)胤焦俚臅r候,湯顯祖也是非常重視農(nóng)桑和民生,甚至對因吃不飽飯而犯罪的囚徒也很好,竟擅自放這些人回家過年,元宵節(jié)還讓他們出去賞花燈。
結(jié)果這事兒被他的政敵抓住了把柄,朝廷就派了稅使來查稅,其實是想給湯顯祖下馬威,湯顯祖不堪忍受,直接辭職回家。
后來,朝廷說他太 “浮躁”,給了他罷職的處分。
湯顯祖晚年淡泊守貧,這種作風讓他跟同樣痛恨腐敗的東林黨人顧憲成等交往密切,也使他非常敬重海瑞和徐渭這樣的人物。
不過,到了晚年,他開始潛心佛學,還自嘲式給自己取了個字號:“繭翁”。
2015年我國發(fā)行的《中國古代文學家》郵票,第一枚就是湯顯祖。
我覺得湯顯祖是一個“不合作者”的典范。
他寧愿多次落第,也斷然拒絕權(quán)相張 居正的籠絡(luò),展現(xiàn)了傳統(tǒng)士人罕見的獨立與狷介。直到張 居正死后,他才憑真才實學考中進士。
任南京禮部祠祭司主事等閑職時,他上《論輔臣科臣疏》,激烈抨擊朝政,震動朝野,因此被貶至遙遠的廣東徐聞(在當時堪稱蠻荒)。
這段經(jīng)歷反而催生了他最重要的創(chuàng)作。在浙江遂昌知縣任上,他興教勸學、縱囚觀燈,施行仁政。
但因無法忍受朝廷稅使的橫征暴斂和對理想的失望,他毅然辭官歸隱,晚年清貧自守,將才華全部傾注于戲劇創(chuàng)作和培養(yǎng)伶人。
他的一生印證了“文如其人”。
其作品中的深情與風骨,正是他本人真摯情感、獨立精神和理想主義的外化。
湯顯祖的偉大,在于他以卓越的藝術(shù)形式,承載了超前而深刻的思想,并以完整的人格力量予以踐行。
他不是書齋中的空想家,而是在官場沉浮、理想受挫后,將全部的生命能量轉(zhuǎn)化為藝術(shù)創(chuàng)造力。
他讓戲劇從娛樂走向了深刻的精神表達,讓“情”這個字獲得了哲學的重量,并用自己的一生,證明了文人的骨氣與擔當。
因此,湯顯祖不僅屬于文學史,更屬于中國精神史。
他是一座連接古典與近代、禮教與人性的橋梁,至今仍在通過《牡丹亭》的每一次上演,向世人傳遞著追求真愛、自由與理想的不滅力量。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國作協(xié)會員,2001年云南省麗江市高考文科狀元。著有暢銷書《離婚七年》《所有的逆襲,都是有備而來》《公文寫作》等暢銷書十幾部以及兒童繪本《媽媽家,爸爸家》。擁有十幾年金融從業(yè)(管理)經(jīng)驗,現(xiàn)為廣州某文化信息咨詢公司創(chuàng)始人、某文化傳媒公司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出生于云南麗江,現(xiàn)居廣州。樂以文字為窗,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有血有肉,有淚有笑,有錯有對,期待與您共成長。
首發(fā)公眾號:晏凌羊|ID:qiushan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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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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