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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奶奶坐在灶膛旁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一雙溝壑縱橫的老手,這雙長滿繭子的手不知不覺已經養活了三代人。對于72歲的徐奶奶來說,再艱難的苦她都不怕,怕的是孫子以后還會走著自己的老路。這個原本三世同堂的幸福一家,因為中間一代的逝去,無情地被命運挖開了一個缺口,留給自己和年幼的孫子,除了永遠也填不滿的窟窿,更多的是一種帶著回憶的遺憾,和對未來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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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徐奶奶剛過完六十三歲生日不久,就抱上了她心心念念的孫子萱萱。雙喜臨門的好事讓老徐笑得合不攏嘴,徐奶奶天真地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含飴弄孫輕快一陣子,可事情卻沒有按照徐奶奶的意愿發展下去。萱萱剛滿八個月,萱萱媽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離家出走了,甚至連一句囑托和一張字條都沒留下。“我的娃好可憐,還沒記住媽媽的樣子,就成了沒媽的孩子。”兒媳走得決絕,甚至壓根兒沒想過還在襁褓中的骨肉。徐奶奶美好的愿望就此破產,她只能在慌亂中親手帶大還在裹奶嘴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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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的挽留并沒有起到一點作用,不久就收到了離婚協議,在簽完那張緣分終結書后,兒子也背上了行囊遠走他鄉,因為不出去打工掙錢,萱萱在家甚至連一口奶粉也喝不上。從母親離開后的那一刻,徐奶奶的懷抱將成為萱萱全部的世界,而遠方的爸爸更是成了萱萱最后可以依靠的人。帶著這個甜蜜的“負擔”,萱萱爸在外一干就是四年,四年時間里雖然沒給家里攢下什么積蓄,可老人和萱萱卻不愁吃喝,日子也在不緊不慢地往下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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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那年,萱萱問了奶奶一個心碎的問題。“奶奶,媽媽呢?為什么他們都有媽媽,我的媽媽呢?”老徐嘗試過各種回答,卻沒有一個盡如人意。“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干活了,要很多年才能回來”“媽媽在國外打工,要十年才能回來。”懵懂的萱萱幾年后才發現不對勁,他開始質問奶奶,“奶奶,你騙我,我沒有媽媽,她從來都沒回來過,以后也不會回來了。”此時的萱萱還沒意識到,自小就對媽媽毫無印象的他,不久還將失去爸爸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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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回去待一段時間,這些日子活不太好。”2020年,疫情席卷全國,很多打工人都回了家。萱萱欣喜地在家等著爸爸歸來,因為每一次爸爸回家都會給自己帶很多好吃的,和一些小玩具,可只有徐奶奶卻瞧出了兒子的反常。“兒,娘瞧你臉色不好,還一直咳嗽,人也瘦了一圈,你去醫院查查肺子,這么咳不是事。”兒子坐上了開往縣城的客車,也是這一趟外出瞧病,徹底拉開了一家人悲苦的序幕。萱萱爸被診斷為“肺癌晚期”,恢復的可能近乎為零,只能做些減緩痛苦的安慰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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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下午,徐奶奶的世界崩塌了,兒子的生命慢慢在流逝,當娘的心里像一把刀子,時刻刻在老徐最柔弱的心尖。“娘,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萱萱,我不能給你盡孝了。”兒子的眼淚像雷聲后的暴雨傾瀉而出,他埋怨老天的不公平,哪怕再給自己二十年時間,讓自己在老娘床前盡了孝,在親眼看著兒子長大成人,可這一切卻被無情的病魔奪去了所有的希望。
萱萱爸的生命像沙漏一般不可逆的流逝,彌留之際,萱萱爸小聲的問著奶奶。“娘,她后來給你來過電話嗎?問過萱萱嗎?”徐奶奶含含糊糊沒有回答,直到兒子的手從老徐的手心里滑落,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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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個月被母親拋棄,四歲又永遠失去了爸爸,命運似乎對萱萱過分的苛刻。從那以后萱萱似乎一夜長大,他輕輕擦去奶奶臉上的淚水,貼在奶奶的懷里輕聲地安慰著,“奶奶不怕,萱萱以后陪著你。”兒子離世后,祖孫倆只能相依為命,別無選擇。
站在萱萱爸的墳塋前,72歲的老人和9歲的孩子,更像是兩株被狂風摧折后的老樹和新苗。經歷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后,徐奶奶一下子沒了心氣,她再也干不動了,家里的幾畝地也撂了荒,祖孫倆只能靠著低保金來艱難度日,而這些錢除了填飽兩人的肚子,余下的大部分都是萱萱的雜費、校服費、營養費、通勤費……其中的每一筆都像一塊巨石壓得老徐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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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幾年,萱萱就要步入初中校園,可進城對徐奶奶來說是一個難題。她不懂網上預約,更不會填家長的資料,不會坐公交,更不會移動支付。如果說這些徐奶奶都可以慢慢學,可最難的是錢從哪來,除去房租,還能剩下多少夠兩人的花銷。
徐奶奶往灶膛里添一把柴流一行淚,他想起了曾經那個體格精壯的兒子,他后悔在兒子離別時的最后一刻,應該撒謊告訴他萱萱媽還一直惦念著,這樣起碼能讓兒子走得少一些遺憾,也是給自己一份寬心。徐奶奶吞下了一片藥,把孫子摟在懷中,接下來的艱難,沒人能陪徐奶奶走下去了,72歲的她萬一哪天倒下了,到了那時年幼的孫子該怎么辦?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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