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2月28日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培棠村(現丹陽市司徒鎮培棠村)。村民們剛起床準備放養牲口,走到村口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瞬間僵在原地——大批日偽軍正沿著土路瘋狂奔來,腳步聲、吶喊聲穿透晨霧,打破了村莊的寧靜。短暫的錯愕后,村民們轉身瘋跑回村,凄厲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鬼子來了!鬼子來了!”
彼時,丹陽地區正籠罩在日偽軍冬季清鄉的陰霾中。為切斷村民與新四軍、游擊隊的聯系,削弱抗日力量的生存空間,日偽軍推行殘酷的隔離政策,在區域內豎起一道道竹籬笆,將抗日力量與群眾隔離開來。迫于嚴峻形勢,我方地方機關已暫時撤離清鄉范圍,但仍有部分地下工作人員冒著生命危險潛伏在敵占區,繼續開展秘密革命工作。茅東縣委交通員岳萬壽,便是其中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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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前一晚,岳萬壽剛抵達培棠村,在東頭一戶村民家中暫時落腳。他本計劃只停留一晚,次日一早就撤離,卻沒料到天剛蒙蒙亮,就被日偽軍的清鄉部隊堵在了村里。日偽軍進村后,立刻展開逐戶搜查,踹門聲、砸門聲不絕于耳。原本寧靜的村莊瞬間陷入混亂,村民的尖叫聲、哭喊聲、日偽軍的怒罵聲交織在一起,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岳萬壽趴在窗邊,透過縫隙緊張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他看到村民們被日偽軍一個個趕出家門,像牛羊一樣被驅趕著朝村前的打谷場走去,日軍的嘶吼聲清晰傳來:“發現新四軍的,統統殺頭!” 怎么辦?岳萬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敵人已經將村莊團團圍住,四面都是追兵,根本沒有逃脫的縫隙。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劇烈的拍打聲,日偽軍已經逼近了這戶人家。
情勢危急,岳萬壽當機立斷: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混在村民中出去探探情況。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推門而出,目光突然掃到了桌上的幾張紅帖子。這是偽培棠鄉鄉長王訪賢前一天送來的,是汪偽小頭目張金生為母親慶壽的通知,特意托他幫忙分發。岳萬壽靈機一動,迅速抓起紅帖子揣進懷里,借著這個身份作掩護,鎮定地走出了房門。
打谷場上,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回巡邏,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驚慌失措的村民。不久后,日偽軍開始對村民進行逐個排查,幾個穿著黑衣服的漢奸站在隊伍前方,仔細翻查著每個人的身份證明。岳萬壽剛混入人群,心臟就猛地一沉——他一眼認出,其中一名漢奸竟是自己曾經的同志,后來叛變投敵了。
岳萬壽趕緊低下頭,盡量壓低身子,想借著人群的掩護悄悄蒙混過關。可就在他走近排查點時,一聲尖銳的喝喊突然劃破空氣:“就是他!他是新四軍,叫岳萬壽!” 叛徒伸手指著岳萬壽,聲音里滿是邀功的諂媚。岳萬壽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周圍的日偽軍立刻圍了上來,冰冷的刺刀頂在了他的胸膛,厲聲命令他舉起雙手。隨后,他被強行押到了日軍小隊長面前。
“他叫岳萬壽,是新四軍的!” 叛徒卑躬屈膝地向日軍小隊長匯報,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日軍小隊長滿意地點點頭,用生硬的中文說道:“小鬼子好好獎勵他。” 隨即揮手示意,命令士兵將岳萬壽押走。當天下午,完成搜查的日偽軍離開了培棠村,而岳萬壽則被押往了丁莊據點,關進了敵人的炮樓。
剛被押進炮樓,日軍小隊長就下令對岳萬壽進行突審。“你是新四軍的?快說!快說!” 小隊長拍著桌子咆哮,眼神兇狠如狼。岳萬壽卻沒有慌亂,他故意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緩緩從懷里掏出那幾張紅帖子,遞到了小隊長面前。“太君,我不是新四軍。這是鄉里發的慶壽帖子,我是鄉丁,奉命挨家挨戶送達的。” 岳萬壽語氣平淡,故作鎮定地解釋道,“送帖子的時候,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冤枉成新四軍的。”
旁邊的翻譯接過紅帖子看了看,又遞給了日軍小隊長。小隊長拿起帖子翻來覆去地看,臉上滿是疑惑——他對這種民間慶壽的帖子并不了解。“你說,你是怎么發的?” 小隊長仍不放心,繼續追問細節。岳萬壽心里一橫,順著之前的說法繼續編下去:“我就是個普通鄉丁,平時負責村里的雜務,分發帖子是鄉長安排的任務,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
聽到這里,日軍小隊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眼神里仍帶著猶豫。他盯著岳萬壽追問:“你叫岳萬壽?” 岳萬壽立刻抓住這個機會,靈機一動說道:“是的太君,我叫岳萬壽。但我們村里有兩個岳萬壽,另一個比我大三歲,他才是新四軍。我之前一直在上海做生意,去年才回村,鄉長見我老實,才給我安排了鄉丁的差事。” 日軍小隊長和翻譯對視一眼,反復打量著岳萬壽,沒發現任何破綻,便暫時停止了審問,下令將他關進牢房。
當晚,岳萬壽在冰冷的牢房里輾轉難眠。他心里清楚,“重名”的謊言只能暫時拖延時間,一旦日軍去村里核實,謊言很快就會被戳穿,到時候等待自己的將是更加殘酷的折磨。他緊握著拳頭,在心里盤算著各種應對辦法,卻始終找不到更好的出路,只能在焦慮中等待天亮。
讓岳萬壽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迎來了意想不到的轉機。偽培棠鄉鄉長王訪賢雖然頂著“偽官”的身份,卻一直暗中為革命工作效力。得知岳萬壽被捕的消息后,他第一時間趕到了丁莊據點,利用自己與日軍小隊長翻譯的舊關系,主動上前游說求情。為了讓日軍徹底相信,王訪賢還聯合五鄉聯防大隊長一起為岳萬壽擔保,向日軍小隊長保證岳萬壽確實是鄉丁,并非新四軍。
在王訪賢的反復勸說和擔保下,日軍小隊長最終松了口,對著王訪賢說道:“好的,我的大大的相信,王的,你的鄉丁,你可以的,帶他回去了。” 就這樣,岳萬壽在王訪賢的幫助下,成功從日軍的虎口中脫險,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危機就此化解。
脫險后的岳萬壽,沒有絲毫猶豫,很快重新投入到革命工作中。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像岳萬壽這樣的地下工作者,每天都在生死邊緣徘徊,而王訪賢這樣潛伏在敵人內部的革命者,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抗日事業默默奉獻。他們憑借著過人的智慧、堅定的信念和無畏的勇氣,在黑暗中堅守光明,用生命守護著革命的火種。這段發生在培棠村的驚險經歷,也成為了抗戰時期無數地下工作者斗爭生涯的縮影,永遠被銘記在歷史長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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