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熱氣壓在階梯教室里,話筒磕在桌沿的悶聲剛聽完,長排座位那頭一本厚重的本子從手里甩出,封皮貼地,塑料邊角擦過地磚發出尖響,眼神交錯,空氣里都是緊張的味道,白襯衫的袖口被攥得起褶的人站在講臺前,背后屏幕亮著一枚拓片,字印清晰,“樂浪太守丞印”幾個字在昏光里發冷,整個場子被這方印壓住了,誰也不肯先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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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叫金在吉,首爾大學歷史系里年紀不大,案頭堆著考古記錄和比對圖,講臺上的遙控器一按,畫面換成一頁基因檢測表,數字亮在屏上,一段話不緊不慢,“O2a單倍群”的比例寫得清清楚楚,樣本來自不同家族的后裔,來源路徑標注得密密麻麻,屏幕反光和教室頂燈混在一起,坐在最后排的同學都瞇起眼看。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在椅子上,手心捏著帶圖案的貼紙,嗓音飄在天花板下,強調祖源來自神話里的始祖,課本里的那幾頁連同插圖都能背下來,講臺這邊翻過來一摞復印紙,封面寫著《三國史記》,指到一段話,“箕子率人入朝鮮,傳禮與田蠶織作”,又補一句,“箕子”和商朝的關系擺在史料里,字面都在這,不加一句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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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樂浪,人們都知道漢武帝時期的設立,范圍在哪,也都寫進教科書,可在這片土地上,這段歷史常被劃到敏感欄里,課堂里靜了半分鐘,有人翻自己的筆記,上面抄著建國神話的時間線和人物譜,旁邊夾著老師布置的閱讀材料,筆尖在注釋邊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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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吉的日常慢慢回到節奏里,學校發聲支持學術自由,崗位不動,安保配套跟上,社會面有商業邀請,他婉拒,寫明只做研究和教學,把時間放在實驗室和館藏里,手頭的新書提綱列到第五章,邊寫邊改,參考書目摞了一摞,書簽插滿每一處頁邊。
新年過去沒多久,中韓聯合考古隊掛牌,名單里有他的名字,職務寫著副隊長,現場破土那天,暖棚里架著儀器,媒體的鏡頭對著坑口,他站在臨時講臺,開口一句,“歷史不切人群,歷史在連接,樂浪這塊地,不是標簽,是見證”,背后一排考古箱子排得筆直,測量員舉桿定位,標尺紅白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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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間階梯教室里起的爭論,像一條線拉到了更大的公共空間,年輕人開始翻家里的族譜,把老紙拿出來,字跡斑駁,遷徙的路線寫在邊上,有人發現祖先在明代渡海而來,故事講給同學聽,寫在動態里,底下有人留言問資料在哪看,他把掃描件貼出來,簡單做了注記,大家在評論區里接著補線索。
歷史從不止一條直線,碰撞與互看,催著路往前,韓國這段經歷給人的啟示很簡單,力量來自面對,來自承認與整合,寫在教科書里,寫在展柜里,也寫在大家的日常里,首爾大學博物館把那枚“樂浪太守丞印”的拓片放進恒溫柜,燈光調暗一格,講解員在一群學生前,比劃著印面的線條和摹刻的方法,外面風吹過庭院,樹影落在石階上,進進出出的人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也像是在聆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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