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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的鄉愁與商業化的誘惑
在精神分析的圖景中,人類心靈深處始終回蕩著一種古老的鄉愁—對“融合”(Fusion)的渴望。這種渴望源于生命初期的母嬰共生狀態,那是一種未分化的、海洋般的完整感,是主體尚未體驗到匱乏(Lack)之前的全能期。弗洛伊德將其描述為海洋感(Oceanic Feeling),一種自我界限消融、與世界合二為一的無限溶合體驗 。對于女性而言,由于其生育潛能,這種對融合的記憶往往不僅停留在心理層面,更銘刻于肉身之中。生育,在潛意識的幻想中,常被視為重返這種共生狀態的某種儀式—通過創造另一個生命,來縫合個體孤獨的裂隙,重建那個失落的完整世界。
然而,在當代社會,這種深植于女性內在的、原本具有神圣性與美感的精神動力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商業化的洪流攜帶著工具理性的冷酷邏輯,精準地識別并捕獲了這一隱秘的渴望。商業并未試圖消解這種渴望。相反它極其狡猾地利用了它,將女性對融合的向往異化為對再生產的強迫性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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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感的商品:消費主義對共生幻想的殖民 溫尼科特的原初母性貫注與焦慮的商品化
唐納德·溫尼科特(D.W. Winnicott)曾提出原初母性貫注(Primary Maternal Preoccupation)的概念,描述媽媽在妊娠末期及產后初期進入的一種特殊心理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媽媽從外部世界撤退,將力比多高度集中于嬰兒,形成一種近乎心靈感應的敏感度。這是一種健康的身心狀態,是嬰兒建立存在感(Going-on-being)的根基。在這種融合中,母親不僅是喂養者,更是嬰兒全能幻想的維護者,她提供了一個抱持(Holding)的環境,讓嬰兒感受到自己創造了乳房,創造了世界。
然而,在當下的育兒市場中,這種微妙的、基于直覺的心理狀態被徹底商業化和數據化了。商業邏輯厭惡模糊性,它要求一切可測量、可掌控、可優化。
商業廣告不斷向女性暗示:如果你不購買最高級的奶粉、不參加昂貴的早教、不進行基因篩查,你就破壞了這種“融合”,你就讓孩子陷入了危險。這種營銷策略極其陰險地置換了概念——將“融合”等同于“無微不至的消費”。于是,女性原本渴望與孩子建立的親密聯結,被轉化為一種對商品的依賴。她們購買的不僅僅是產品,更是在購買一種“我是一個好母親”的贖罪券,試圖用金錢來填補潛意識中對分離和匱乏的恐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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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的鏡像階段與完美嬰兒的自戀幻覺
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的鏡像階段(Mirror Stage)理論指出,嬰兒通過在鏡子中認出自己完整的影像,從而建立起想象性的自我(Ideal Ego),以掩蓋身體原本的破碎感(Fragmentation) 。對于父母而言,孩子往往扮演了這個鏡子的角色。在潛意識層面,母親渴望通過生下一個完美的孩子,來修復自身自戀的創傷,實現自我理想的投射。
當代的輔助生殖技術(ART)市場,尤其是試管嬰兒(IVF)和基因篩查技術的營銷極大地放大了這種自戀幻覺。廣告語中充斥著定制完美寶寶、優選基因、剔除缺陷等承諾 。這不再是對一個新生命的期待,而是對產品的訂購。
當女性因為內在對融合的渴望而走上這條技術主義的道路時,她實際上是在將孩子物化。她渴望融合的不再是那個本真的、可能有缺陷的、充滿不確定性的生命,而是那個想象界中完美無瑕的鏡像。這種動力的危機在于,一旦孩子出生后表現出凡人的局限—不漂亮、不聰明、或者僅僅是不聽話,母親就會體驗到一種鏡像破碎的劇痛 。這不僅是失望,更是一種自戀的崩塌,進而轉化為對孩子的憤怒或對自己的抑郁攻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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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宮的異化:作為生產材料的身體與感情的剝離
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者長期以來批判資本主義將女性的再生產勞動(Reproductive Labor)隱形化和無償化 。而在生物科技與全球商業結合的今天,這種剝削已經超越了勞動的范疇,深入到了生命性的本體—子宮成為了直接的生產材料。
代孕:身體的泰勒主義與中空的母親
代孕(Surrogacy)是女性身體異化的極致形態。在這里,為了滿足委托方對孩子的渴望,代孕母親被要求將自己的身體工具化。這種工具化不僅是物理上的—子宮成為租賃的空間更是心理上的。媽媽必須切斷與胎兒的情感鏈接(比昂的attacks on linking)。
從精神動力學角度來看,懷孕本應是一個建立深刻客體關系(Object Relation)的過程。然而,商業代孕合同通常包含嚴格的條款,禁止代孕者對胎兒產生依戀 。這種強迫性的情感阻斷,制造了一種極其病態的心理結構。
代孕母親被迫在身體內部制造一種分裂(Splitting):
生理的融合:胎兒在子宮內生長,激素水平改變,身體準備著做母親。
心理的解離:意識層面必須不斷告訴自己這不是我的孩子,這只是一份工作。
這種分裂導致了一種深刻的空心感或中空感(Hollowness) 。許多代孕者描述自己在交付嬰兒后,不僅感到喪失,更感到一種本體層面的被掏空。她們的身體曾是一個孕育生命的生命場域,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僅被使用過就被遺棄的空殼容器。這種體驗與女性內在對融合的渴望背道而馳—她原本渴望通過身體的充盈來確認存在,結果卻被利用成為徹底的虛無。
在地下的代孕市場中,廣告語充滿了非人化的隱喻:包成功、退貨、換卵 。這些詞匯將女性等同于自動售貨機。甚至有報道稱,代孕者被集中管理,像工廠里的牲畜一樣被飼養,她們的個體性被完全抹殺,只剩下生殖功能這一具象的符號 。這種極端的異化,是對溫尼科特所言身心同種(Psyche-Soma)的徹底踐踏!身體不再是生命的居所,而是商業增殖的培養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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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生殖中的完整家庭神話
即便不是代孕,對于通過IVF技術追求生育的女性來說,身體同樣面臨著工具化的風險。當代社會的傳統觀念將完整的家庭視為幸福的唯一模板,而無后被視為最大的不孝與失敗 。
商業性敏銳地利用了這種文化焦慮,將IVF包裝成通往完整的唯一救贖之路。女性在這一過程中往往承受著巨大的生理痛苦,比如打針、取卵、移植等。但為了那個融合的愿望(擁有孩子=擁有完整家庭=擁有幸福),她們甘愿將身體作為商業化的戰場 。
這里存在一個殘酷的悖論——女性為了實現精神上的融合與家庭圓滿,必須先讓身體經歷極致的侵入與分裂:醫療器械的介入、胚胎的體外培養等。在這個過程中,女性的主體感受往往被忽略,她被簡化為一個卵巢功能的指標、一個子宮內膜厚度的數據。她對孩子的渴望,被異化為對成功率的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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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容器:社交媒體時代的母職表演與感受性勞動
在數字商業時代,女性的身體和情感不僅在生物層面被征用,更在符號層面被消費。社交媒體平臺(如抖音、小紅書上面的一些內容)成為了新的全景敞視監獄,也是新的情感商場與工廠。
感受性勞動(Affective Labor)的變現與異化
感受性勞動一詞最初由霍克希爾德提出。但在社交媒體時代,它有了新的含義。大量的寶媽博主通過展示育兒生活來獲取流量和商業利益 。這看似是女性利用母職進行創業賦權,實則可能陷入更深層的異化。
在這些短視頻中,母愛被轉化為一種可視化的、可量化的表演。母親必須展示出耐心、溫柔、智慧或者精致的形象,以符合算法對好媽媽的定義。
本真的融合被表演的親密取代:鏡頭前的擁抱和親吻可能并非源于當下的感受性動力,而是為了完成拍攝腳本。這種表演性的親密(Performative Intimacy)是對真實融合愿望的嘲弄與諷刺。
兒童的工具化:孩子成為了視頻中的核心道具(Prop)。他們的萌態、哭鬧、甚至生病,都成為了賺取點擊率的素材。母親在潛意識里可能將孩子視為流量入口,而非獨立的生命性主體。這種凝視(Gaze)不再是溫尼科特所說的充滿愛的鏡像映照,而是商業的貪婪窺視 。

比昂(Wilfred Bion)提出了容器-被容納(Container-Contained)的模型,認為母親的功能是容納嬰兒無法處理的貝塔元素(原始的、無法言說的恐怖與焦慮),將其轉化為可思考、可感受的阿爾法元素返還給嬰兒。
然而,在商業化和社交媒體的雙重壓力下,現代母親往往自身難保,成為一個破碎的容器(Broken Container) 。
無法容納:面對育兒的高昂成本、內卷的教育競爭以及完美的社會期待,母親自身的焦慮已經被輔助行動。她不僅無法容納孩子的焦慮,反而將自己的焦慮投射給孩子。例如,逼迫孩子學習以緩解自己的階層跌落恐懼) 。
情感泄漏:在社交媒體上,母親們傾訴焦慮、吐槽孩子,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是尋求支持,但也可能演變成一種集體性的歇斯底里。這種公開的宣泄使得母子之間私密的心理空間變得千瘡百孔。
當母親因為無法實現商業社會定義的完美融合而感到挫敗時,她會感到內部的崩塌。這種破碎感會導致母親對孩子產生深層的疏離感(Alienation),甚至潛意識的嫉恨 。因為是這個孩子的不完美的存在,不僅沒有帶來預期的融合幸福,反而讓她陷入了無盡的消耗與被批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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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命性的痛覺與黑夜重構女性主體性
如果說商業主義致力于構建一個光滑、無菌、同質化的完美融合幻覺假象,那么女性主義文學則通過書寫粗糙、疼痛、殘缺和黑暗試圖從這種幻象中突圍,尋找本真的主體性。這是一種基于美學的抵抗,也是精神動力學的治愈。
余秀華:殘缺身體的欲望宣言與反工具化
詩人余秀華對完美女性/完美母親神話的最有生命力的解構。作為一個腦癱患者,她的身體是搖晃的、不受控的、殘缺的。這具身體無法成為標準化的生產生殖工具,也無法成為被男性凝視的完美客體。然而,正是這種“無用”的殘缺,賦予了她一種野蠻的、原生命的力量 。
在她的名作《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中,余秀華書寫了一種赤裸的、主體的欲望:
“其實,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無非是兩具肉體碰撞的力,無非是這力催開的花朵,無非是這花朵虛擬出的春天讓我們誤以為生命被重新打開” 。
這里沒有生育的目的,沒有家庭的契約,只有純粹的肉體碰撞和生命力的確證。她拒絕將身體作為繁衍的工具,而是將其作為體驗愉悅與苦痛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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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身體里也有一列火車》中,她寫道:
我的身體是陳舊的…許多部位開始疼痛:胃,胳膊,腿,手指。
她不掩飾身體的痛楚。在商業敘事中,疼痛是被用力回避的(無痛分娩、產后修復),因為疼痛破壞了美好的商品形象。但余秀華通過書寫疼痛,確認了身體屬于自身,而不是屬于丈夫、孩子或社會。
余秀華對母性也有著復雜的書寫。在《我為什么會有一個柿子》中,她質問母親:
媽媽,你從來沒有告訴我,為什么我有一個柿子…我多么喜歡孤獨,喜歡黃昏的時候一個人在河邊洗去身上的傷痕。
這種對孤獨的渴望,是對強迫性融合的反叛。她告訴我們,女性不需要通過與他人的融合來獲得完整,她在孤獨和殘缺中依然是絕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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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永明:黑夜意識與內在空間的守護
如果說余秀華是以肉體的痛感抵抗,那么翟永明則是以精神的深邃進行抵抗。早在1980年代,翟永明就在組詩《女人》的序言中提出了震撼人心的黑夜意識(Black Night Consciousness) 。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這是顧城的名句。但翟永明將其內化:
只有當你被一種黑夜意識所浸透,那是你通過揭示自身內在的痛苦而挖掘出來的,你才能真正消滅你自己的恐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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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社會是一個過度照明的世界(Supermarket),一切都被置于聚光燈下,要求透明、可見、可售。而黑夜象征著女性內在那個不可被穿透、不可被定價的私密空間。這個空間是混沌的、非理性的、充滿直覺和夢魘的。
在《女人》組詩中,翟永明解構了傳統的母性神話。她描繪的不是溫馨的搖籃,而是某種令人戰栗的本真深淵:
我是個狂想者,充滿了深淵的魅力 ,被你偶然生下。大地與天空合而為一,你呼我為女人并強化了我的身體——《獨白》
波浪像助產士拍打我的背脊 ,世界就這樣滲入我的身體——《世界》
翟永明揭示了母女之間那種既親密又令人窒息的糾纏—那是血液里的戰爭,而非簡單的融合。通過這種書寫,她拒絕了將女性身體簡化為溫順的生育容器(Womb)。她強調女性內部有一個廣闊的、深邃的宇宙,這個宇宙不僅是為了孕育生命,更是為了孕育自身主體。
隱喻的轉化(比昂):從工廠回歸大地
在商業和工業文明的語言體系中,女性身體常被隱喻為生產嬰兒的工廠、需要維護和修理的機器。這種隱喻將女性客體化。
而女性主義文學試圖重塑這些隱喻,回歸到一種更本真也更具顛覆性的意象—大地或土壤,但不是作為被動耕作的對象,而是作為具有吞噬與生發雙重力量的主體。 如克里斯蒂娃在《圣母悼歌》(Stabat Mater)中所言,母性體驗包含著一種卑賤(Abjection)—那是血液、羊水、粘液的混合,是生死界限的模糊 。這種體驗是崇高的,因為它觸及了生命的本質,但它也是令人恐懼的,因為它打破了文明的潔凈秩序。
當我們用文學的語言重新描述生育—不是卸貨(Delivering goods),而是分娩的陣痛與裂變;不是制造完美寶寶,而是迎接一個陌生人—我們就在語言層面瓦解了商業性對女性身體的異化。我們承認這種體驗中的痛楚、恐懼和不完美。正是這種承認,讓女性從靜滯冷漠工具變回了活生生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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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動力倫理學:分離之愛
朱莉婭·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提出了異端倫理(Herethics),一種基于母性體驗的倫理學 。這種倫理學不基于法則和禁令,而基于依靠(Reliance)和分離。
拒絕虛假的融合,擁抱真實的分離
女性必須意識到,潛意識中對融合的渴望是自然的,但不能任由其被商業力量利用來制造共生幻想。真正的母愛,不是占有,不是為了填補自己的匱乏而制造一個完美他者,而是坦然地分離。
在精神分析視角下看來,母親必須在某個時刻引入父親的法則(Name of the Father)或某種象征性的第三者(Symbolic Third)來切斷母嬰之間那令人窒息的二元共生 。這個第三者可以是母親的工作、她的藝術創作、她的社交生活或僅僅是她作為一個獨立女人的欲望。
商業營銷試圖抹除這個第三者,讓母親和孩子在消費主義的泡沫中無限糾纏。女性必須警惕這種誘惑,保護自己的黑夜意識,保護自己作為獨立主體的欲望空間,這恰恰是給予孩子最好的禮物。因為只有一個擁有獨立人格、不將孩子作為工具的母親才能養育出一個精神健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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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破碎,重建容器的容納生命力
我們不需要成為商業廣告中那個無所不能、永遠微笑的完美母親。我們只需要做溫尼科特所說的足夠好的母親(Good Enough Mother)。足夠好意味著容納失敗,容納疲憊,容涵偶然的恨意。
當我們承接自己是一個破碎的容器,接受裂隙的存在時,光才能照進來。這種破碎感打破了全能自戀的硬殼,讓我們能夠以一種更謙卑、更本真的肉體狀態去擁抱孩子。這種基于本真與實在人性而非商業腳本的互動才是具有療愈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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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喧囂中守護肉身的黑夜與主體間性
女人一定不能因為自身內在對融合的渴望被利用成為生小孩的工具。
這句話不僅是一句社會學的警示,更是一道精神動力性的倫理。在過度商業化的當代社會,女性面臨著雙重圍剿:
外有商業制造的育兒焦慮和身體規訓,內有源自潛意識深處對融合與完整的原始渴望。這兩股力量合謀,試圖將女性鎖定在生殖工具的位置上。
然而,通過察覺這些動力的發生,通過閱讀余秀華那疼痛而自由的身體,通過體悟翟永明那深邃而獨立的黑夜意識,我們也許可以找到突圍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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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感不僅僅存在于完美無瑕的表面,更存在于本真的裂隙之中。女性的主體性建立在承認并擁抱這份真實之上。我們需要拒絕那種被商業異化的、吞噬性的融合幻覺,轉而在精神的黑夜中建立起一種基于獨立、被尊重與真實痛感的主體間性。
在這個將一切都標價的時代,女性最珍貴的抗爭就是守護住肉身內在那個不可交易的角落...
那里有她的渴望,
她的痛苦,
她的詩歌,
和她作為一個完整女性的尊嚴。
Works cited
1. “To Wake Up, to Suffer” - DiVA portal, http://www.diva-portal.org/smash/get/diva2:1901612/ATTACHMENT01.pdf
2. Dreams and the Maternal Imaginary: From Nostalgic Intersubjectivity to Mourning - CUNY Academic Works
3.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a Baby' — Donald W. Winnicott
4. Through Paediatrics to Psycho-Analysis (Winnco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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