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正大,我趕到醫院時,褲腳已經被雨水打濕。急診部的走廊上人來人往,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讓我不由得皺起眉頭。我一邊小跑著,一邊在口袋里摸索著準備好的紅包,三千塊錢,是我這個做小姑子的一片心意。
"506房間...507...啊,找到了。"我剛要推門,卻聽見里面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我的心一下子軟了,哥哥終于當爸爸了,而我也成了小姨。正當我推門的一瞬間,卻發現自己的手機不在口袋里,可能是急著出門時落在了家里。
"算了,先看看嫂子和孩子再回去拿吧。"我輕輕推開門,房間里卻空無一人,只聽見隔壁衛生間里傳來水聲。我轉身準備去隔壁等候室坐一會兒,不經意間聽到了嫂子和哥哥低聲的對話從衛生間傳來,那幾句話卻如同一道閃電劈在我頭頂,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爸媽知道了會怎么想?你妹妹能接受嗎?"嫂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別擔心,沒人會知道的,只要我們守住這個秘密..."哥哥的聲音很低沉。
我站在門口,心跳猛地加快,到底是什么秘密讓他們如此緊張?為什么要擔心我能不能接受?難道...這個孩子有什么問題?我猶豫著是該離開還是留下,心中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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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退出房間,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回想著剛才聽到的對話。哥哥和嫂子結婚已經五年了,這個孩子來之不易。以前每次家庭聚會,親戚們總會不經意地提起:"小梅啊,什么時候給家里添個小寶寶?"每當這時,嫂子就會尷尬地笑笑,而哥哥則會岔開話題。
春節時,媽媽告訴我嫂子懷孕的消息時,全家人都欣喜若狂。特別是爸爸,平日里不茍言笑的他居然偷偷抹眼淚,說終于盼到了孫子。這段日子,媽媽忙著張羅嬰兒用品,爸爸準備了厚厚的紅包,就等著孩子出生。
"會是什么秘密呢?"我坐在等候室的長椅上,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舊雜志。護士推著一個新生兒從我面前經過,小嬰兒安靜地睡著,粉嫩的小臉蛋讓人忍不住想親一口。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哥哥從病房里走了出來,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小蝶,你來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嗯,剛到。嫂子和孩子還好嗎?"我試探著問道。
哥哥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都挺好的,男孩,七斤六兩。"
"我能去看看他們嗎?"我站起身。
"等一下..."哥哥攔住我,"嫂子剛休息,醫生說最好不要打擾。"
我注意到哥哥眼睛里的慌亂,這不像平日里那個穩重的他。我遞上紅包:"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多,三千塊。"
哥哥接過紅包,猶豫片刻后突然緊緊抱住了我:"小蝶,無論發生什么,你永遠是我妹妹,記住了嗎?"
他的話讓我心里一沉。下意識地,我問道:"哥,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他放開我,深吸一口氣:"孩子很健康,但...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說清楚。"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打開了,嫂子推著嬰兒床出現在門口。看到我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小蝶來了啊..."她的聲音微不可聞。
我走過去,看到了被襁褓包裹著的嬰兒。他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濃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與哥哥年輕時如出一轍。但當他輕輕睜開眼睛時,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卻讓我心頭一震—這分明是我初中同學小剛的眼睛。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小剛,我哥的發小,前年從國外回來后常來我家做客。我曾幾次撞見嫂子和他在院子里說笑,但從未多想。
嫂子似乎看出我的疑惑,突然淚如雨下:"小蝶,我..."
哥哥上前一步,握住嫂子的手:"都告訴她吧,她是自己人。"
嫂子擦干眼淚,顫抖著開口:"五年前,醫生就告訴我們你哥...不能生育。我們去過很多醫院,都是一樣的結論。"
我感到一陣暈眩,扶住了墻壁。哥哥接著說:"去年,我們決定通過人工授精要個孩子。小剛自愿成為捐獻者,因為我們的血型相近,長相也有些相似。"
"但是爸媽那一輩人不會理解這種事情,"嫂子抽泣著說,"他們會覺得這個孩子不是親生的,所以我們決定保守這個秘密。"
我看著那個熟睡的嬰兒,突然明白了哥嫂的擔憂。在我們這個小縣城,傳統觀念根深蒂固,爸媽年紀大了,怎么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你們...真的決定不告訴爸媽?"我輕聲問道。
哥哥苦笑著搖搖頭:"對他們來說,親生的孫子才是傳宗接代。如果知道真相,他們會心碎的。"
我走到嬰兒床前,輕輕撫摸孩子柔軟的臉頰。他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可愛極了。
"他是你們的孩子,不管是怎么來的。"我堅定地說,"我會保守這個秘密的。"
嫂子緊緊抱住我,淚水打濕了我的肩膀。哥哥站在一旁,眼圈通紅。
那一刻,我終于理解了愛的真諦。血緣重要,但選擇的愛更需要勇氣。哥哥愿意將別人的基因當作自己的骨肉來愛,這份胸懷比血緣更加寬廣。
回家的路上,雨已經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氣,心中釋然。家人之間的愛,不僅僅是血脈相連,更是彼此扶持、共同承擔的過程。
一周后,全家人聚在一起慶祝孩子滿月,爸爸抱著孫子,笑得合不攏嘴:"看這眉毛,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哥哥和嫂子對視一眼,眼里滿是感激。我端著壽桃走過去,輕聲說:"爸,這孩子最像的還是哥哥,您看這鼻子,這嘴巴。"
爸爸認真端詳著,重重地點頭:"像,太像了!這就是咱們家的種!"
我與哥嫂相視一笑。有些秘密,就這樣埋在心底。因為愛,讓我們學會了理解與包容,也讓我們明白,家人的意義遠不止于血緣的聯系,更在于那份無條件的接納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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