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筆下的春申君黃歇,這個戰(zhàn)國四公子之一,他的結局簡直就是一團迷霧,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他的本傳里,那叫一個精彩,陰謀、情欲、背叛,活脫脫一場宮廷大戲,可是在別的篇章里,比如《楚世家》,說的又很簡單,就是一場冷冰冰的權力交接,這兩條線索根本對不上,就這么成了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一樁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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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懸案最核心的地方,是一個叫**“移花接木”**的奇葩故事,不光《史記》里有,更早的《戰(zhàn)國策》里也有差不多的說法,說是楚考烈王年紀大了沒兒子,把當朝宰相黃歇給愁壞了,這時候,一個叫李園的趙國人,帶著他漂亮的妹妹找到了黃歇,給他出了個能把整個楚國都顛覆的主意,讓黃歇先跟他妹妹在一起,等懷上了,再把妹妹送給楚王,要是生了兒子,那未來的楚國國君,可就是黃歇的親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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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們不管這事兒是真是假,順著故事往下看,里面的兇險也是明擺著的,李園的妹妹真就進了宮,生了個兒子叫熊悍,還被立為太子,黃歇的權力好像通過未來的國君延續(xù)下去了,可他不知道,他親手給自己埋下了一顆最要命的炸彈,太子的地位一穩(wěn),他那個國舅爺李園的野心也跟著瘋長,李園心里跟明鏡似的,只要黃歇還活一天,這個能讓他們?nèi)业裟X袋的秘密,隨時都可能爆出來。
黃歇手底下有個門客叫朱英,這人嗅覺靈敏,早就聞到了李園那邊飄過來的殺氣,他跟黃歇提建議,還引用了《周易》里“無妄之災”這個很古老的概念,提醒他一場意想不到的大禍就要來了,“無妄之災,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說的就是那種突然來臨,看著跟你沒關系,你卻根本躲不掉的災難,朱英的建議直接又嚇人,“您當了二十多年楚國宰相,名義上是相國,實際上跟楚王沒兩樣,現(xiàn)在楚王病重,隨時都可能駕崩,太子還小,李園肯定會搶先進宮奪權,然后殺了您滅口,您為什么不先下手為強,把李園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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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歇的反應卻很猶豫,他覺得李園就是個軟弱的人,自己對他也不薄,就沒采納朱英這個帶血的提議,這種反應,可能不光是“優(yōu)柔寡斷”,更像是一個當了多年高官的政治家,在面對極端手段時復雜的盤算,他可能小看了李園的狠,也可能怕殺了國舅爺會引起朝堂大亂,最后,就是這種小心翼翼的遲疑,讓他錯過了最后救自己的機會。
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病逝,李園動作那叫一個快,搶先入宮,在宮門棘門那兒埋下了伏兵,黃歇不聽朱英哭著勸他“今天去了就回不來了”的話,非要進宮奔喪,結果他的車隊剛一進棘門,早就等著的刺客一擁而上,這位為楚國奔走了幾十年的令尹,當場就身首異處,他的家人親信也跟著被滿門抄斬,李園用一場干凈利落的“定點清除”,結束了春申君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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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場刺殺的真正動機到底是什么,把“移花接木”那層戲劇性的外衣剝掉,內(nèi)核就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斗爭,在戰(zhàn)國末期,外戚和權臣之間的你死我活是家常便飯,作為新君的舅舅,李園想在新朝代里一手遮天,最大的絆腳石就是黃歇這個根深蒂固的老臣,所以,鏟除黃歇,是他爬上權力頂峰繞不過去的一步。
所以后來很多學者都覺得,“移花接木”的故事,很可能是李園他們?yōu)榱私o這場血腥的權力更替找個“合法”的理由,專門編出來散播的政治謠言,這個故事把一場殘酷的奪權,包裝成了一次為王室“清理門戶”,鏟除“奸臣”的正義行動,不過我們得說清楚,這只是一種很合理的猜測,在現(xiàn)在所有的史料里,我們找不到任何直接的證據(jù),能證明這故事是李園主動散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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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最諷刺的地方就在于,李園用陰謀和鮮血換來的權力,也沒能長久,楚幽王當了十年王就死了,他弟弟楚哀王接班,才坐了兩個月,考烈王的另一個兒子負芻就發(fā)動了政變,把楚哀王和權臣李園都給殺了,還滅了李園三族,這場由李園開始的血腥游戲,最后用他自己的命畫上了句號,也給戰(zhàn)國末年楚國的混亂,添上了一個血色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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