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NA新冠疫苗被發現意外地增強了癌癥免疫治療效果

美國研究人員最新分析發現，部分晚期肺癌和皮膚癌患者在接受免疫治療前后接種新冠 mRNA 疫苗，生存時間明顯長于同期未接種患者，提示新冠疫苗可能在悄然增強機體抗癌免疫反應，為“通用型癌癥疫苗”概念提供了重要臨床線索。

這項研究由佛羅里達大學和得克薩斯大學 MD 安德森癌癥中心團隊聯合完成，發表于 2025 年 10 月的《自然》雜志，回顧性分析了 2019—2023 年間在 MD 安德森接受免疫治療的 1000 余例晚期非小細胞肺癌及轉移性黑色素瘤患者的病歷資料，重點比較在開始免疫檢查點抑制劑治療前后 100 天內是否接種新冠 mRNA 疫苗，與患者后續生存結局之間的關系。 結果顯示，在控制多種臨床及分子特征后，接種 mRNA 疫苗的患者總體生存期顯著延長，且在按常規指標本不被看好、理論上對免疫治療反應較差的那一部分患者中，獲益反而最為突出。

具體來看，在晚期非小細胞肺癌隊列中，180 名患者在開始免疫治療前后 100 天內接種了新冠疫苗，另有 704 名類似患者未接種；前者中位總生存期達到 37.3 個月，而未接種組僅為 20.6 個月，差距接近翻倍。 在轉移性黑色素瘤患者中，43 人在免疫治療窗口期內接種新冠疫苗，167 人未接種；未接種組中位生存期為 26.7 個月，而接種組則延長至約 30–40 個月，且由于部分接種者在隨訪結束時仍然存活，研究人員認為真實獲益可能被低估。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在對比接種流感、肺炎等非 mRNA 疫苗的患者后發現，這類傳統疫苗并未帶來類似的生存優勢，進一步指向 mRNA 技術本身的獨特作用。

團隊成員指出，這一臨床信號與他們此前在基礎與轉化研究中的發現高度吻合。多年來，Sayour 團隊一直在探索將脂質納米顆粒與 mRNA 技術結合，用以激發機體對腫瘤的免疫攻擊，他們此前在動物實驗中意外發現，要引發強烈的抗腫瘤免疫反應，并不一定非要針對腫瘤中特定的蛋白或抗原，反而是類似病毒感染那樣的“廣譜激活”更容易調動免疫系統全面出擊。 在小鼠模型中，當他們將自研的“非特異性” mRNA 疫苗與免疫檢查點抑制劑聯合使用時，原本對治療耐藥的腫瘤出現了明顯縮小甚至生長停滯，這一疫苗雖然既不針對新冠刺突蛋白，也不瞄準某一種癌癥，但所采用的平臺技術與新冠 mRNA 疫苗高度相似。

在此基礎上，第一作者、現就職于 MD 安德森的 Grippin 提出關鍵問題：既然實驗室里的“非特異性” mRNA 疫苗能顯著放大免疫治療效果，那么現實世界中大規模接種的新冠 mRNA 疫苗，是否也在無形中扮演了類似的免疫增強角色？ 回顧分析的結果為這一猜測提供了有力支持，也因此被多位專家視作腫瘤免疫治療領域潛在的“轉折點”。 佛羅里達大學兒科腫瘤學家、該研究共同通訊作者 Sayour 甚至表示，如果這一現象在前瞻性隨機臨床試驗中得到證實，未來或有望設計出更優的、可批量生產的“非特異性” mRNA 疫苗，作為一種通用、現成的癌癥疫苗平臺服務于各類腫瘤患者。

為進一步闡明機制，研究團隊在小鼠體內又開展了補充實驗：將針對新冠刺突蛋白設計的 mRNA 疫苗與免疫檢查點抑制劑聯合應用于對治療耐受的腫瘤模型，結果同樣觀察到腫瘤生長放緩乃至被控制的現象。 Sayour 解釋稱，mRNA 疫苗在機體內如同一枚“信號照明彈”，會促使各類免疫細胞從“壞區域”——例如腫瘤微環境——遷移到“好區域”如淋巴結，重新激活并整合免疫攻擊力量，從而讓原本“剎車踩死”的免疫系統重新“踩下油門”。 正是這種對免疫系統整體“重置”的能力，使得 mRNA 疫苗具備了為免疫治療“助攻”的潛力。

盡管結果令人鼓舞，多位研究者也強調，這一發現目前仍來自回顧性、觀察性研究，尚不足以證明疫苗與生存獲益之間存在直接因果關系，仍需通過嚴格設計的前瞻性隨機臨床試驗加以驗證。 佛羅里達大學臨床與轉化科學研究所負責人 Mitchell 指出，這樣規模和幅度的生存獲益通常是腫瘤學家對新療法“夢寐以求”的目標，但現實中極為罕見，因此當前工作的緊迫任務是在更大人群、更嚴謹條件下復現并確認這一效果。

下一步，研究團隊計劃依托佛羅里達大學牽頭的 OneFlorida+ 臨床研究網絡開展大規模臨床試驗，該網絡覆蓋佛羅里達、阿拉巴馬、喬治亞、阿肯色、加利福尼亞和明尼蘇達等多州的醫院和醫療機構，目標是將高校和研究中心的發現盡快帶入真實世界的臨床場景。 如果未來試驗證實新冠 mRNA 疫苗確能系統性提高免疫治療敏感性，研究者希望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開發改良版、專為增強抗癌免疫而設計的非特異性 mRNA 疫苗，用于更廣泛的癌種和人群。 對于已經用盡手術、放化療等常規手段、寄希望于免疫治療的晚期患者而言，即便是 5%—10% 的生存改善，或是中位生存期的“再翻一番”，都意味著極其寶貴的時間。

據介紹，該研究由美國國家癌癥研究所及多家基金會資助，Sayour、Grippin 和 Mitchell 等人持有與佛羅里達大學開發的 mRNA 疫苗相關的專利，這些專利已授權給從該校孵化而出的生物科技公司 iOncologi Inc.。 研究團隊與企業之間的利益關聯也在論文中進行了披露，以提醒同行在解讀結果時充分考慮潛在利益沖突，但他們同時強調，無論從基礎機制還是從現有臨床數據出發，mRNA 技術在腫瘤免疫治療領域的前景都正在日益清晰，值得投入更多資源和關注，以期在未來為更多癌癥患者贏得生存機會。

編譯自/ScitechDai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