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春：“十五五”時期中國宏觀經濟的三條主線

劉元春 上海財經大學校長，中國人民大學原副校長、中國宏觀經濟論壇（CMF）聯合創始人

本文轉載自1月4日上財金融學院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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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正處于四中全會之后《“十五五”規劃綱要》的制定關鍵期，我作為“十四五”“十五五”規劃委員會委員，近期核心工作圍繞規劃制定展開，也借此機會分享“十五五”時期國際經濟與開放金融相關的核心主線思考。

“十四五”規劃制定的核心思想是總書記2020年提出的“新發展格局”，盡管期間經歷了三年疫情、房地產深度調整等突發事件，以及中美博弈的動態變化，但“十四五”仍完成了中國經濟奇跡的新篇章，可概括為“產業高端化、創新體系化、技術前沿化”——這三大成就，美國用了60年，日本、德國用了40多年，中國從2008年至今僅用17年便取得重要進展。

做規劃需抓住主題主線，而非糾結于不可預判的“黑天鵝”事件，以下重點分享與國際經濟、開放金融密切相關的兩條核心主線：

主線一：“十五五”時期中國長期向好趨勢將實現質與量的躍遷

中國長期向好的基本趨勢將在“十五五”加速展現，核心支撐是通過“五鏈融合”形成體系化、機制化的內生創新驅動體系，目前創新驅動的增長方式已基本形成。

這一趨勢全面確立的關鍵標志有二：一是房地產市場基本穩定；二是反內卷行動告一段落。背后需配套兩項核心改革：一是調整依托房地產構建的政府投融資模式；二是優化產生內卷的傳統分權激勵體系。未來中國將續寫經濟發展奇跡，核心仍是深化“產業高端化、創新體系化、技術前沿化”三大方向，這一判斷也得到珍妮特·耶倫、諾獎得主菲利普·阿吉翁等國際權威經濟學家的認可。

主線二：大國博弈主導超級時代，中美博弈進入戰略相持期

大國博弈是當前超級時代的核心主題，其背后由技術周期等基礎性因素支撐，具有持續性。今年中美五輪貿易談判標志著雙方博弈從戰略防御期全面進入戰略相持期，這一階段的核心特征是：

1、中國博弈砝碼顯著增強：經過“十三五”“十四五”十年發展，關鍵核心技術在基礎性領域持續突破，使得美國極限施壓難以引發系統性風險，稀土等特色反制手段也具備了落地條件。

2、博弈方式與性質發生變化：特朗普2.0時代的“對等關稅”極限施壓草草收場，其談判性、交易性的博弈邏輯需重新審視；美國將芯片相關征稅時間點推遲至2027年，芬太尼合作即系推進，標志著短期外貿環境進入緩和期，但長期博弈本質未變。

3、需警惕“新門羅主義”的影響：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中隱含的新門羅主義傾向，本質是強化對西半球的控制，排擠中國在南美地區的戰略布局——涉及巴拿馬運河、委內瑞拉石油、智利銅礦及阿根廷、巴西的礦產與農產品領域，相關“清掃行動”的力度可能超出預期。

4、產業鏈重構中的中國角色：拜登政府推動的近岸外包、友岸外包雖重點布局墨西哥，但墨西哥制造業所需的投資品、技術多來自中國，中國機電產品在全球產業鏈重構中仍占據重要地位。

此外，外部環境還存在兩大關鍵變量：

一是貿易順差的影響：今年前11月，中國貨物貿易順差（海關美元口徑）約1.08萬億美元（約7.7萬億元人民幣）；按人民幣折算并對應同期GDP（預估約128萬億元）測算，占比約6.0%（非官方數據，僅供參考）。其中與歐盟順差超美國，未來歐盟相關談判雖難度較低但更為復雜；同時中國與全球南方國家的貿易格局正悄然變化，需在貿易、資本定位上做出系統性調整。

二是全球資本配置的反轉效應：此前“中國+1”以產業鏈分散與多元化為主，當前美國AI投資熱潮引發估值與回報擔憂（2025年美國AI相關投資約1000億美元、全球約2000億美元，高盛，2025年11月；美股“科技七巨頭”未來五年資本支出無統一高限方案，多為分項/年度指引）。疊加美國債務風險、中美沖突的贏者通吃效應，全球資本需尋找對沖美國風險的投資地。中國（尤其是上海、香港金融市場）因技術發展路徑與美國形成互補，有望成為天然對沖地，全球資本配置可能從“中國+1”轉向“美國+1”，推動資本重返中國。

綜上，“十五五”時期全球金融與貿易格局將面臨超出預期的變化，把握上述三條主線，是理解宏觀經濟運行與開放金融發展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