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下的梁興初：追著問羅榮桓要肉吃，沒錢花打電話問劉亞樓借錢

1947年十二月的一個清晨，哈爾濱的氣溫跌到零下三十度，松花江邊結了一層厚冰。梁興初踩著“嘎吱嘎吱”的雪聲，拍了拍肩上的霜花，伸了個懶腰，笑嘻嘻地對警衛員說：“餓得慌，待會兒見了羅政委，先把肉的事兒解決。”沒等太陽冒頭，他已踏進了東總的舊樓。

門未關嚴，屋里爐火噼啪，羅榮桓正攤開作戰地圖。梁興初推門就喊：“老羅，我來啦！”一句“老羅”把滿屋寒氣散了個凈。羅榮桓抬頭，半開玩笑：“梁大牙，早飯吃了？”“黃豆加饅頭！這能頂事？”梁興初拍著肚子，“給點肉行不？”羅榮桓摸出一小撮黃豆遞過去，“部隊節約，你先墊墊。”梁興初不客氣，抓起就嚼，邊嚼邊笑：“這是黃豆王國，我服了。”

玩笑之后，正事到來。羅榮桓說明組建第十縱隊的打算，口氣平和，卻盯著梁興初的眼神極認真。梁興初聽罷，愣是冒出一句：“副司令不去，要當就當司令。”此話一出口，屋里靜了三秒。林彪聞聲過來，淡淡一句：“這擔子你挑得動，就給你。”梁興初嘿嘿一樂，等同默認。

出了樓，他又想起煙錢。摸摸口袋，只有幾張東北流通券。他溜到招待所給劉亞樓掛電話。“老劉，我到哈爾濱啦，你請頓飯吧。”劉亞樓聽出了味道，笑罵：“早飯沒吃？”“吃了黃豆，再餓也得來點真家伙。”梁興初索性亮明來意，“借一萬塊，轉轉商場。”劉亞樓痛快：“行，我給你轉兩萬，別再說喂馬的事，羅政委聽見要敲你腦殼。”對話不到一分鐘，錢到手，人又鉆進松花江商場挑煙。

梁興初的豪爽、愛鬧騰并非一夜練成。1912年八月，他出生在江西吉安縣陂頭街，家里窮得連像樣的碗都湊不齊。父親把他送進私塾，盼他走另一條路。十二歲那年父親病倒，學費斷了，他扛著風箱進鐵匠鋪，拉風箱、打鐵、挑貨擔，十幾歲便練出一身硬筋骨。那段日子，飯碗里常年見不到油星，可脾氣越煉越犟。

1929年春，井岡山的紅軍宣傳隊進了吉安，分田地、打土豪的消息在集市傳開。梁興初心里“咯噔”一下：窮人有盼頭？1930年四月，他悄悄在灶間磨快父親的鐮刀，第二天一早背著鋪蓋走進紅四軍的新兵隊。年不過十八，卻說一句擲地有聲的話：“這一輩子跟著共產黨打窮鬼、鬧翻身！”

在部隊，他搶著干活，扛著槍跟著老兵鉆山溝練射擊。五個月后已是通信班班長。1931年秋調進隨營學校，第一次見羅榮桓，內心忐忑：“文化淺，會不會被難住？”羅榮桓講課平白易懂，他懸著的心放下，學習勁頭更足。1932年調任副連長，隨即又升連長，在黃陂硬是帶著一個連頂住敵人兩輪沖鋒，左臂中了彈，沒下火線，被評為“模范連長”。

長征開始，紅二師五團走在最前頭，梁興初一路護著中央縱隊。血戰婁山關、翻雪山過草地，他腿上新舊彈痕加起來有七道。到了臘子口，剛拆線的肩膀又讓碎片劃開，簡單包扎后照樣操刀子往前沖。同行老戰士私下嘀咕：“梁大牙命硬，鬼都敬三分。”

抗戰爆發，他被派到延安抗大學習。課堂上聽朱德談兵，聽毛主席講《論持久戰》，夜里點著馬燈補文化。三個月后急赴前線，任一一五師六八五團三營營長，平型關首戰打得漂亮，戰報里首次出現“虎將梁興初”五個字。

日本投降，東北成焦點。1946年初，他率第一師挺進遼東，鏖戰本溪、撫順、安東，打出一個又一個包圍圈。梁興初一直板著臉調兵，卻能在休整時逗得士兵前仰后合。有人夜里偷吃罐頭被他抓到，他不罰站，反倒大聲嚷：“獨吞？良心不會痛？明天全連補跑五公里。”官兵心服口服。

1948年遼沈戰役，梁興初指揮十縱包圍錦州，三夜沒合眼。勝利電報送來，他卻先問炊事員：“能整口熱湯面嗎？別忘割兩片肉。”大家笑成一片。戰火最烈的地方，他常帶著幽默，兩者毫不沖突。

朝鮮戰場再見梁興初，身份已是志愿軍三十八軍軍長。1950年十一月清川江左岸，他堵住美軍增援通道，以一支軍扛住對方兩個軍，迫使其主力北撤。那場惡戰，氣溫零下三十度，冰霜爬滿槍管，他依舊愛開玩笑。給炊事員留下的指令是：“不開火做不了熱飯？雪里抓把生米先嚼著頂餓，等我突破了敵人的火力網，咱們吃肉！”

勝利消息傳回國，但梁興初回憶最多的不是戰報，而是凍得嗑嘴時啃生黃豆的滋味。他說：“苦點算啥，打完仗給自己加頓肉，日子就香了！”

幽默沒耽誤過事業，猛勁也從不缺席。從江西鐵匠鋪的小學徒，到志愿軍軍長，他骨子里那股“不服硬、不信邪”的勁始終沒變。戰場上，他是獅子；戰場下，他是大家眼中的“梁大牙”，愛開玩笑，愛管兄弟們的飯碗，也敢拉著羅榮桓、劉亞樓討肉、借錢。正因為這份真性情，朋友多，部下服，首長信。

槍聲漸遠，梁興初仍記得那幾顆黃豆的滋味；也正是那份苦中作樂的勁頭，支撐他一路披荊斬棘，走過半個世紀的軍旅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