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初春,越南北部山嶺霧氣未散,天剛蒙蒙亮,艾族村的一位老人悄悄起身。
他沒有叫醒孫子,只是摸了摸他頭發,輕手輕腳地從木屋里走出去。
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衣,手里攥著一本薄薄的族譜。
那天,他要去見一個早就聯系好的“親戚”——在中國那邊。
沒人知道他是不是最后一次走出這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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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人問。
幾十年后,有人偶然在廣西邊境檔案館里翻到那本族譜,封皮已經掉了角,里面大部分是繁體漢字,有些地方還有注音。
那是艾族人保留下來的少數幾本族譜之一。
可這事兒,要從更早說起。
山由族和艾族,這兩個聽起來有點陌生的名字,其實在越南北部早已扎根幾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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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的話,別人一聽就覺得奇怪——像廣東話,像客家話,又不是。
其實他們的祖先,來自中國南方。
那會兒是明末清初,嶺南一帶戰亂不斷,很多人為了躲避兵災,沿著山路一路往南。
翻山越嶺,穿過叢林,最后在越南北部落了腳。
山由族最早定居在太原、永福、廣寧這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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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藏在山里,外面人不容易找到。
他們保留了很多老習俗,比如用漢字寫族譜、用家鄉話交流、過節祭祖。
這些傳統,一直傳到二十世紀。
艾族的情況更復雜一點。
他們本來人數就不多,大概只有一千來人,分散在邊境的幾個小村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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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是原本的客家人,還有一些是疍家后裔。
他們的“話”里有個詞叫“艾”,意思是“我”。
久而久之,這個稱呼就成了族名。
說起來,他們的語言也細化出兩種方言,一種叫“大種”,一種叫“細種”。
這不是官方的說法,是他們自己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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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是因為祖先走的路線不一樣,語音、詞匯多少有些差異。
村子封閉,不太和外面通婚,所以語言保存得還算完整。
可惜,到后來,也慢慢變了。
法國人來統治越南的時候,對這些民族的分類很粗。
山由族被錯劃成“瑤族”的一支,艾族根本沒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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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沒人關心這些族群的背景,也沒人在意他們的語言和文化。
等到越南獨立后,情況也沒好多少。
新政府推行統一民族識別,山由族被單列出來,艾族因為人數太少,被列為全國最小的民族之一。
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1979年。
那年2月,中越戰爭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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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打得很激烈,很多村莊被波及,不少人連夜逃難。
艾族受的影響特別大。
因為他們的語言和文化跟中國太接近,身份一下子變得敏感了起來。
有些人開始被懷疑是不是“替中國人通風報信”,村子里的氣氛變得緊張。
有一批艾族人,趁著混亂悄悄越過邊境,投奔了中國廣西一帶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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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一些人選擇留下。
留下的人,開始慢慢減少使用“話”,孩子進學校學的是越南語,家里也不敢再公開談過去的事。
那段時間,山由族的情況稍微好一點。
因為官方承認他們是越南的少數民族,而且人口多,分布廣,影響不算大。
但戰爭還是改變了不少東西。
有些村子的人開始不再寫漢字族譜了,有些節日的祭祀簡化了,年輕人干脆不學山由話了。
有個細節讓人印象很深。2004年,有位語言學家到永福省做田野調查,花了三天時間才找到一個還能完整念出祖先祈福詞的老先生。
那人已經八十多歲,說話很慢,一句一句地念,還一邊解釋詞義。
念完后,他嘆了口氣,說:“再過幾年,就沒人會講這些了。”
這些話不是悲觀,是實情。
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越南政府加大了教育普及,很多少數民族的孩子被鼓勵去城市讀書。
山由族和艾族的年輕人也一樣。
他們去了城市,工作、成家,再也沒回過山里的老屋。
村里老一輩還在寫族譜、念祖先的名字,可聽的人越來越少。
不過,也不是全都斷了。
有些地方還是有人堅持用漢字記祖先名字,比如廣寧省的幾個山由村。
也有人在重大節日堅持用“話”來祈福,雖然只講幾句,但他們說:“這是我們的根。”
有個場景挺特別。2016年,一位艾族老人在春節時專門把孫子叫到堂屋,拿出那本族譜,一頁頁念給他聽。
孫子聽不懂,問:“爺爺,這寫的什么?”老人說:“這是你從哪兒來的。”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這樣叫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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