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鎬和李世石誰更強？看李世石自己怎么說

提起圍棋史上的天才人物，浮現在人們腦海中的常常是范西屏的飄逸、秀策的嚴謹、吳清源的革新、曹薰鉉的敏銳、馬曉春的靈動、李世石的犀利、柯潔的張揚、申真谞的精準。在這些閃耀的名字中，李昌鎬似乎總是以一種特殊而略顯尷尬的位置存在——人們承認他的偉大，卻很少將他與“不世出的天才”這一最高贊譽緊密相連，甚至有人以“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來評價他的成就。

這種認知偏差在2004年吳清源大師接受采訪時的一段話中被進一步放大。吳大師說：“李昌鎬是勤奮出來的天才，他的師傅曹薰鉉才是真正的天才。”許多人據此認為李昌鎬的天賦并非頂尖，他的成功主要源于超乎常人的勤奮。這種論調進而催生了一系列耳熟能詳的總結：“我們國內不乏天才棋手，只是不夠勤奮”云云。

然而，當我們真正走進李昌鎬的圍棋世界，用歷史的眼光和現代AI的視角重新審視，便會發現一個截然不同的事實：李昌鎬不僅是一位天才，而且是一位超越時代的、因其太過超前而不被同時代人理解的絕世天才。

《道德經》有云：“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最高的智慧往往看起來樸實無華，最精妙的技藝常常顯得笨拙無華。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智慧”與“聰明”從來不是同義詞。“聰明”指耳聰目明，是感知能力；“智慧”則是對事物本質的洞察與領悟能力。

與“大智若愚”相呼應的，還有一個如今被誤讀的成語——“呆若木雞”。在《莊子·達生》的原意中，這并非貶義：“雞雖有鳴者，已無變矣，望之似木雞矣；其德全矣，異雞無敢應者，反走矣。”描述的是一只戰斗力登峰造極的斗雞，看上去如同木雕，其他斗雞見到它便望風而逃。

李昌鎬在棋盤前的形象正是這種境界的完美體現。他面無表情，沉著冷靜，被棋迷稱為“石佛”。這種外在的“木訥”之下，隱藏著對圍棋本質的深刻洞察。曹薰鉉在事業巔峰期收李昌鎬為徒，只收取每月20萬韓元的生活費，甚至拒絕了李昌鎬爺爺2000萬韓元的拜師禮。這一方面體現了曹薰鉉的大師風范，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李昌鎬天賦之高，讓曹薰鉉無法拒絕。

盡管曹薰鉉并不完全認同李昌鎬的棋風，但他選擇尊重而非強制改變。正如曹薰鉉后來回憶時所說：“我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另一個天才的頭上。”這種尊重本質上是天才間的相互識別——曹薰鉉在李昌鎬身上看到了某種超越常規的特質，即便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

圍棋是競技的藝術，棋手水平的高低最終要在勝負場上見分曉，而非由專家打分評定。如果采用打分制，李昌鎬的風格或許會墊底；但用勝負來說話，他創造了前無古人的紀錄。

在AI時代來臨前，圍棋界對李昌鎬的普遍評價是“布局一般、中盤力量不強、官子超強”。然而，當AlphaGo開啟圍棋AI革命后，人們驚訝地發現：AI的選點與價值判斷，竟與李昌鎬的許多招法高度契合。

李昌鎬偏愛在布局階段守角，而同時代的中國頂尖棋手馬曉春則偏好邊上拆二。兩人交鋒32局，馬曉春僅勝6局，輸掉26局。馬曉春一生獲得兩個世界冠軍、六個世界亞軍，其中四個亞軍拜李昌鎬所賜。AI分析揭示了一個關鍵：AI高度重視角地，相對輕視邊地價值。這正是為什么“中國流”“三連星”“小林流”等曾經風靡一時的布局逐漸式微，而“邊上拆二”的下法越來越少。從AI的視角看，李昌鎬從布局開始就已經領先了時代。

更耐人尋味的是，當時幾乎所有的頂尖棋手都無法理解自己為何總是輸給李昌鎬。日本超一流棋手趙治勛曾無奈地表示：“我看不出李昌鎬哪里下得好，我也不明白為什么總是輸給他。”這種“看不懂的失敗”恰恰證明，李昌鎬的圍棋理解已經超越了同時代棋手的認知框架。

評價一個棋手的偉大程度，不僅要看他與同時代棋手的對戰成績，還要看他是否經得起時間的考驗——面對更年輕一代頂尖棋手的沖擊，是否仍能保持競爭力。

李昌鎬與比他小8歲的李世石共交戰73局，以38勝35負略占上風；與比他小8歲的古力交戰18局，9勝9負戰平。面對這兩個“80后”絕代雙驕，步入職業生涯中后期的李昌鎬并未處于下風，反而展現出驚人的持久競爭力。

李世石對李昌鎬的評價尤為深刻：“李昌鎬就是他們那個時代的圍棋之神，就是圍棋AI。”李世石作為親自與AlphaGo對弈并取得人類唯一一勝的棋手，他的判斷具有特殊分量。

李昌鎬的棋風看似樸實無華，缺乏華麗的招式與驚天的妙手，卻總能在不知不覺中積累優勢，最終以微小的差距獲勝。這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境界，恰恰是圍棋藝術的最高體現。他的棋不是為觀賞性而設計，而是為勝利而精心計算的結果。

李昌鎬的圍棋理念超前于他所處的時代，這種超前性導致他的棋不被同時代人完全理解。當AI時代來臨后，人們才恍然大悟：原來李昌鎬早已走在正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