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了，我們依然在尋找您

五十年前的1月8日，也是一個寒冷的早晨，一位老人永遠閉上了眼睛。他的名字，叫周恩來。

半個世紀過去了，人們依然在問：“周總理，你在哪里？”

1976年1月8日，當那個消息傳來，整個中國靜默了。

沒有通知，沒有組織，成千上萬的人自發走上街頭，匯聚到天安門廣場。花圈、詩詞、無聲的淚水……那是一個民族在向一位親人告別。

后來，詩人寫下了那首傳誦至今的詩：“周總理，我們的好總理，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這聲呼喚，穿越五十年時光，依然滾燙。

那不只是詩句，那是億萬人的心聲。

在總理身邊工作過的秘書還記得，第一次近距離見到總理時的情景。

那時他二十多歲，被選調到西花廳。第一次見到總理，他驚訝地發現，總理的頭發已經花白，胡茬密密地長著——連續的工作，讓總理連刮胡子的時間都沒有。

“他剛從大會堂開了一宿的會回來，眼睛里都是血絲。”多年后回憶起來，秘書的聲音依然發緊。

總理的一天是從下午開始的——如果凌晨三四點能躺下，那就算“早早休息”了。下午兩點半，準時起床，一片烤面包就是早餐。面包的四角要切掉，抹一點黃油和果醬，在車上匆匆吃完。

“叫醒他時，他從來不說‘讓我再睡五分鐘’。”秘書說，“一次都沒有。”

辦公室抽屜里有一排按鈕，連著秘書值班室的燈。以前秘書多，總理按編號叫人。后來秘書少了，按鈕用得少了，但總理的工作，卻從來沒有“少”過。

文件、電報、會議、接見……他的時間以分鐘計算，卻唯獨沒有留給自己的時間。

西花廳里，工作人員都把那里當作“家”。

鄧穎超大姐會像長輩一樣叮囑年輕人：“早上要吃飯，不能餓著肚子工作。”她會記得誰的家屬還沒調到北京，會想著給剛生孩子的同志送兩只老母雞補身體。

總理對身邊人總是溫和的。一位秘書回憶，有次需要帶地圖開會，他不會疊軍用地圖——他沒當過作戰參謀。總理看見了，沒有責備，只是輕聲說：“來，我教你。”

教得很耐心，像教一個學生。

“如果你做錯了事，只要認識到錯了，他就不會再提。”秘書說，“他理解每個人都在盡最大努力。”

這種理解，讓西花廳有了家的溫度。

最后的時光，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匆忙。

1974年6月1日，總理住進醫院。當天下午入院，晚上就做了第一次大手術。

手術前，他讓秘書來病房。后來幾次手術前也是如此——像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想把每件事都交代清楚。

“開始我們還說‘祝您早日康復’，”秘書的聲音低了下去，“后來……說不出口了，只能說‘祝您手術順利’。”

總理聽了，反而微微笑了：“可不一定啊，兩種可能。”

“兩種可能”——如果能從手術臺下來，他就繼續工作；如果不能，這次見面就是最后的告別。

即便躺在病床上，他心里裝的還是老百姓。

一次手術后深夜，他打電話給一位國務院領導，說起一封群眾來信：山西山區，鹽比城里貴一分錢，有的老鄉舍不得買。

“請盡快去了解情況，”他在病床上說，“讓群眾能吃上鹽。”

還有一次，看到云南錫礦工人肺癌高發的報告，他把自己的主治醫生叫來：“你不用管我了，帶醫療組去那邊，給工人們看看病。”

他甚至交代：如果自己走了，遺體捐給醫學研究。“好好研究，能為醫學做點貢獻，我就很高興了。”

最后一次見到總理，是1975年最后一天的中午。

那天很冷。秘書接到通知趕到醫院時，總理剛從昏迷中醒來。

看見他們進來，總理費力地從被窩里伸出手——那只在革命歲月中受傷致殘的手，輕輕擺了擺。

“你們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問家里同志們好。”

西花廳，那是他們所有人的“家”。

“我累了。”說完這三個字，他又陷入昏迷。

“在這之前，不管多累多難，他從來沒說過一個‘累’字。”秘書后來回憶時，眼淚終于落了下來，“這就是他。”

1976年1月8日上午9時57分，周總理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五十年，足夠讓一個孩子長大成人，讓中年人鬢發斑白。

當年在課本上讀《十里長街送總理》的小學生，如今可能已經退休；當年在天安門廣場含淚送別的青年，許多已經離開人世。

但有些東西，時間帶不走。

直到今天，只要提起周總理，無數人的眼睛還是會濕潤。社交媒體上，年輕人用他們的話語表達著同樣的情感：

“從小就知道周總理，現在更懂什么是‘大寫的人’。”
“好想告訴他，我們這代人也在想念他。”

在他的故鄉淮安，紀念館里總是人流不斷。人們來看他穿過的衣服，用過的物品，看他喜愛的海棠花，看象征他品格的一品梅。

那里有他“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少年壯志，有他鞠躬盡瘁的一生。

五十年了，我們其實知道他在哪里。

他在高山之間，在“革命征途千萬里，他大步前進不停息”的回響里；
他在田野之上，在沉甸甸的谷穗和農民的笑容里；
他在邊境哨所，在海防戰士披著的大衣的溫暖里；
他在每一聲“人民”的呼喚里。

他就在這片土地上——在他深愛的、也深愛他的億萬人民心里。

你看，當我們還記得那個會因為鹽價貴一分錢而深夜打電話的總理，
當我們還記得那個要把遺體捐給醫學研究的總理，
當我們還記得那個一生鞠躬盡瘁、最后只說了一句“我累了”的總理……

他就沒有離開。

周總理，您看見了嗎？
五十年了，山河已改，人間煥新。
而您，依然在。

在我們每一次認真的選擇里，
在每一份不負人民的擔當里，
在每一顆被您的精神照亮的心中。

永遠都在。

謹以此文，紀念周恩來總理逝世五十周年。
這盛世，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