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02年二月,劉邦上位了。此時,擺在漢高祖面前的棘手問題之一,就是如何封賞那些隨他打天下的功臣。然而到了實際分封時,一個看似“不顯眼”的人物卻得到了超常規的提拔——盧綰,劉邦的發小,于漢五年(前202年)八月被封為燕王,成為當時八個異姓王之一。要知道,連蕭何最初也只是被封為酂侯(食邑八千戶),張良則被封為留侯(食邑萬戶)。一個沒有顯赫戰功、也無突出政績的發小,憑什么能登上諸侯王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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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盧綰的崛起,我們必須回到他們的起點。
盧與他的邦哥不僅是同鄉,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這種巧合在古代被視為祥兆,而兩家的關系更是緊密——盧綰的父親盧太公與劉邦的父親劉太公是至交好友。鄉親們帶著羊肉和酒祝賀兩家,這不僅因為兩家關系好,更暗示劉、盧兩家在當地有一定聲望——秦朝末年,普通百姓能拿出酒肉賀喜的并不多。
最關鍵的是,在劉邦最落魄時,盧綰始終陪伴左右。劉邦早年犯事需要躲藏時,盧綰一直跟隨。這種“共患難”的經歷,在講究忠義的時代,價值遠超過后來的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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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9年,劉邦在沛縣起兵反秦,盧綰“以客從”加入隊伍。但值得注意的是,盧綰在軍中始終扮演特殊角色:
漢元年(前206年):劉邦入漢中,盧被任命為將軍,但“常侍中”——即常伴劉邦,更像是貼身參謀或侍衛長,而非前線指揮官。
楚漢戰爭期間(公元前206-202年):盧綰被拜為太尉。太尉在秦漢時期是全國最高軍事長官,理論上統帥全軍。但盧綰這個太尉很特殊——主要活動范圍仍在劉邦身邊。相比之下,真正在前線指揮作戰的是韓信、彭越、曹參等人。盧綰的太尉之職,更像是劉邦給予發小的榮譽頭銜,而非實際軍職。
這種安排暴露了劉邦的難題:他想提拔盧綰,但盧綰確實缺乏獨當一面的戰功。為解決這個問題,劉邦開始刻意“制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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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五年(公元前202年)冬,項羽亡,盧綰與劉賈一起攻打共尉。此戰規模不大,且對手實力較弱,史載“破之”二字帶過——明顯是一次“刷經驗”的任務。
同年七月,盧綰剛回師,劉邦立刻帶上他進攻燕王臧荼。臧荼原為項羽所封,后歸漢,此時又起異心。但劉邦親征,實力碾壓,《史記》簡單記載“臧荼降”。盧綰參與此戰,與其說是貢獻戰力,不如說是“掛名鍍金”。
關鍵在于戰后劉邦的操作。當時天下初定,異姓王共有八人:楚王韓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趙王張敖、韓王信、燕王臧荼(后叛)、長沙王吳芮、閩越王無諸(實際獨立)。這些人都手握實打實的戰功和地盤。劉邦想封盧綰,必須解決合法性問題。
于是劉邦召開了一次“民主推薦會”。”這出戲演得很到位——群臣心知肚明,異口同聲推薦盧綰,理由竟是“功最多”!這顯然是政治默契下的集體表演。 劉邦順水推舟,立他為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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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幾組數據,我們可以更清楚看到盧綰封王的特殊性:
時間壓縮:從積累軍功(前202年冬攻共尉)到封王(前202年八月),僅不到一年。對比韓信:從拜將(前206年)到封齊王(前203年)用了三年,且期間有滅魏、破代、平趙、降燕、滅齊等一系列硬仗。
戰功質量:盧綰參與的兩場戰役都是優勢明顯的順風仗,且非主要指揮官。而其他異姓王:
韓信:獨立指揮井陘之戰(破趙)、濰水之戰(滅齊)等重大戰役
彭越:在楚軍后方開展游擊戰,
英布:原為項羽麾下猛將,后歸漢,參與垓下決戰
職責性質:盧綰長期擔任的“常侍中”角色,本質是近侍親信,與蕭何的“后勤總管”、張良的“戰略顧問”有本質不同。后兩者雖重要,但屬“事務官”范疇;盧綰則是“貼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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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提拔盧綰,表面看是任人唯親,實則有其深層政治考量:
1. 稀釋功臣集團權力劉邦稱帝時,韓信、彭越、英布等諸侯王實力強大,且非劉姓。封盧綰為燕王,能在異姓王中插入一個絕對忠于自己的棋子。燕地(今北京、河北北部)戰略位置重要,北抗匈奴,東控遼東,交給發小最放心。
2. 構建“家臣-諸侯”平衡漢初政治結構復雜:既有蕭何、曹參等沛縣元老,也有張良、陳平等半路加入的謀士,還有韓信等憑借軍功強勢上位的將領。盧綰作為“家臣代表”封王,實際上樹立了一個標桿:對劉邦個人的忠誠,可與戰功等價。這有助于強化劉邦的核心權威。
3. 安撫“老兄弟”群體劉邦起家的沛縣集團中,多數人如周勃、樊噲等封侯不難,但封王則不夠格。盧綰封王,某種程度上是沛縣集團集體榮譽的象征——雖然他們嘴上可能不服,但心理上會認為“自己人里出了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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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的是,盧綰的燕王生涯只持續了五年多。漢十一年(公元前196年),陳豨叛亂,盧綰態度曖昧,被懷疑暗中勾結。劉邦派樊噲攻燕,盧綰逃入匈奴,次年死于胡地。
盧綰的叛逃(或被逼叛)極具諷刺意味:他最依賴的與劉邦的個人感情,最終恰恰被政治現實粉碎。當中央集權與諸侯割據矛盾激化時,“發小”身份救不了他。劉邦晚年幾乎剪除了所有異姓王,盧綰未能例外——這反而證明,在帝國體制下,私人關系最終要讓位于制度安排。
他的故事,常被解讀為“跟對人比做對事關鍵”的典型案例。但更深入的看,它反映的是歷史進程中個人關系與制度建構的復雜互動:
特殊時期,親密關系確是捷徑:在政權初創期,信任成本極高。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發小,其“可靠性”遠超能力出眾的陌生人。盧綰的“常侍中”角色,實為劉邦的“人性安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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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評價的二元性:他既是親密關系的受益者,也是政治斗爭的犧牲品。
今天回看盧綰,我們不應簡單將其視為“庸人上位”。他的命運起伏,如同一面鏡子,照出了中國歷史從“貴族熟人政治”向“官僚制度政治”轉型的陣痛。在那個新舊交替的時代,盧綰憑借親密關系登上高位,又因制度變革跌落塵埃——他的幸運與不幸,都刻滿了時代的印記。
最終,劉邦封盧綰為燕王,不是因為他“干啥啥不行”,而是因為在劉邦的政治天平上,“絕對信任”在當時比“卓越才能”更稀缺、也更重要。只是當天下安定后,這種價值排序發生了逆轉,而盧綰未能及時調整,悲劇便不可避免。這或許才是這段發小封王故事最深刻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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