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26年1月11日
冬至一過，成都的天就跟被凍住了似的，霧蒙蒙的，太陽出來跟沒出來一個樣。
我叫李嬢嬢——不是真的嬢嬢，是姐妹伙兒喊的外號，今年二十五，在成華區一個小美甲店打工，眼看要過年了，看著朋友圈里別個曬的臘香腸、臘排骨，再摸哈自己的錢包，癟癟的，心里就跟貓抓一樣，癢得難受。
那天收了店子，我癱在出租屋的沙發上刷手機，手指在微信群頭戳來戳去，突然在“成華姐妹擺龍門陣”群里發了條消息：“年底想去賺點零花錢，有沒有姐妹帶帶一起去的啊？我在成華區！”
消息剛發出去沒兩分鐘，手機就“叮咚”響個不停。
第一個蹦出來的是張妹兒，她跟我住一個小區，平時在超市收銀，也是個月光族：“一起去啊姐妹！我也想搞點過年錢！”
緊接著，群里的王姐冒了泡，她是個老江湖，聽說以前在舞廳頭混過：“我帶你去！我想第一個跳！保證讓你摸清門道！”
還有個叫小敏的妹子，剛畢業沒多久，膽子小得很：“我也想！但是沒去過，不敢一個人！”
我一看有人響應，瞬間來了精神，噼里啪啦打字：“要得要得！那我們約個時間？到底是去干啥子哦？是跳舞還是干啥？”
張妹兒甩了個壞笑的表情：“東西大不大啊？”
我看得一頭霧水，正想問啥意思，王姐直接打電話過來了，大嗓門穿透聽筒：“李嬢嬢！你管他東西大不大！跟到我走，保證虧不了！我們去的是砂舞廳！成都的老少爺們都愛去的地方！跳砂砂舞，賺票子快得很！”
我還是有點懵，砂舞廳？砂砂舞？聽都聽過，但是沒去過。
掛了電話，我趕緊在群里追問：“砂砂舞到底咋個跳哦？我完全是個菜鳥！”
沒人理我，群里已經開始聊起哪個舞廳妹子多、哪個舞廳老板大方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想賺點零花錢買件新羽絨服，又怕自己啥都不懂，到時候出洋相。
糾結了一晚上，第二天晚上，王姐就喊我們集合了，地點約在成華區的菲林舞廳門口。
我、張妹兒、小敏，三個妹子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舞廳門口，看著那霓虹燈牌一閃一閃的，心里都有點打鼓。
菲林舞廳的門臉不算大，但是門口停滿了電瓶車和三輪車，還有些中年男人，叼著煙，搓著手，時不時往里面瞟一眼。
王姐熟門熟路地走過來，拍了拍我們的肩膀：“莫怕！跟到我進去！記住，進去之后別慌，有人邀你跳舞，想跳就跳，不想跳就擺手！一曲十塊錢，跳完給錢！”
我們三個跟在王姐屁股后頭，小心翼翼地進了門。
一進去，一股混合著煙味、酒味、香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差點把我嗆得打個噴嚏。
舞廳里頭燈光昏昏暗暗的，舞池中間烏泱泱全是人，男男女女貼得近近的，慢悠悠地晃著，那就是砂砂舞？
音樂放得是老掉牙的情歌，節奏慢悠悠的，聽著就想打瞌睡。
王姐把我們拉到旁邊的卡座坐下，喊了幾瓶礦泉水。
剛坐下沒兩分鐘，就有個中年男人走過來，對著王姐笑：“美女，跳一曲？”
王姐站起來，甩了甩頭發：“要得！”然后就跟著男人進了舞池。
我和張妹兒、小敏三個趴在卡座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王姐和那個男人在舞池里晃。
只見王姐跟男人貼得很近，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兩個人慢慢悠悠地轉著圈，看起來沒啥特別的啊？
張妹兒戳了戳我：“你看嘛，這就是砂砂舞！說白了就是摟摟抱抱！但是賺錢快！”
小敏嚇得捂住嘴：“啊？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哦？”
正說著，王姐回來了，手里捏著十塊錢，甩給我們看：“看到沒？一曲十塊！跳一個小時就是六十！一晚上下來，幾百塊不是問題！”
我眼睛都亮了，幾百塊？抵我在美甲店干兩天了！這時候，有個戴眼鏡的男人朝我走過來，斯斯文文的，笑著問：“妹子，跳一曲不？”
我瞬間慌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會跳！我是菜鳥！”
男人笑了笑：“沒事，我帶你跳！很簡單的！”
我看了看王姐，王姐朝我點點頭，我硬著頭皮站起來，跟著男人進了舞池。
男人的手輕輕搭在我的腰上，我渾身僵硬得跟塊石頭一樣，只能任由他帶著我晃。
音樂慢悠悠的，周圍的人都貼得很近，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只能傻乎乎地抱著男人的背，一動不敢動。
幾曲下來，我趕緊掙脫開，把十塊錢塞給男人，逃也似的跑回卡座，心臟跳得跟打鼓一樣。
張妹兒笑得前仰后合：“李嬢嬢！你咋個跟個木頭一樣哦！人家抱你，你也抱回去撒！”
小敏也怯生生地說：“我剛才也有人邀我跳，我不敢，直接跑了。”
王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說：“你們啊，就是太緊張了！砂砂舞，就是要放松！怎么舒服怎么來！”
這時候，旁邊卡座的幾個男人在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我們耳朵里。一個穿夾克的男人說：“說白了就是猥褻！摸咪咪摸屁股摸胩各種摸！”
另一個男人接話：“經驗就是動嘴又動手！”
我和張妹兒、小敏聽得臉都紅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有點不好意思。
王姐卻不以為然，撇撇嘴：“他們亂說！哪有那么夸張！但是也別太死板，人家對你動手動腳，要是不舒服，就直接說，或者換人！”
穿夾克的男人又說：“安逸啊！！花點錢合法耍流氓！適合我們這些老百姓！”
旁邊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笑了：“聽我的怕被揍，聽他的就不怕被揍？”
“那些不給摸的還是別強求，換人就行了！”
我聽得心驚肉跳的，原來這里面還有這么多門道？
這時候，剛才邀我跳舞的那個眼鏡男又走過來了，笑著說：“妹子，再跳幾曲？剛才看你挺緊張的，我帶你慢慢跳。”
我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王姐，王姐給我遞了個鼓勵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氣，又跟著他進了舞池。這次我放松了點，不再像個木頭一樣，男人帶著我晃，我也跟著輕輕動了動。
男人的手還是搭在我的腰上，但是很規矩，沒有亂摸。
跳著跳著，男人跟我聊天：“妹子，第一次來啊？”
我點點頭：“嗯，第一次來，啥都不懂。”
男人笑了：“正常，多來幾次就熟了。菲林舞廳算是成華區比較正規的了，有些舞廳比這還亂。”
三曲跳完，我又給了他三十塊錢，這次回來，臉上沒那么紅了。張妹兒湊過來：“咋樣咋樣？有沒有摸到啥？”
我拍了她一下：“亂說啥子哦！人家很規矩！”
這時候，小敏也鼓起勇氣，跟一個看起來很老實的男人跳了一曲，回來之后，臉紅紅的，但是嘴角帶著笑：“其實……也沒那么可怕。”
我們三個慢慢放開了，陸陸續續有人邀我們跳舞，有規矩的，也有手腳不太老實的。
碰到手腳不老實的，我們就直接擺手拒絕，換個人跳。
王姐果然是老江湖，一晚上下來，她賺了差不多三百塊，數錢的時候，眼睛都笑瞇了。
我和張妹兒、小敏也不賴，我賺了兩百二，張妹兒賺了兩百五，小敏膽子小，也賺了一百八。
走出菲林舞廳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冷風一吹，我們打了個哆嗦，但是手里捏著鈔票，心里美滋滋的。
張妹兒興奮地說：“太爽了！明天還來！”
小敏也點點頭：“要得！我今天膽子大多了！”
王姐說：“這才哪兒到哪兒！成都還有好多舞廳！迪樂匯、天涯、金卡，都可以去！下次我帶你們去迪樂匯！那邊妹子更多！”
我突然想起群里有人問的問題，趕緊問王姐：“對了王姐，之前張妹兒問的‘東西大不大’是啥意思哦？”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個瓜娃子！她說的是舞廳的人氣！人氣旺不旺！東西就是指人！”
我和張妹兒、小敏面面相覷，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肚子都疼了。原來鬧了個大烏龍！
回去的路上，我們三個妹子騎著電瓶車，風呼呼地吹著，但是心里暖和得很。張妹兒說：“這下好了，過年的新衣服有著落了！”
小敏說：“我還能給我媽買點年貨！”
我捏著手里的鈔票，心里盤算著，買件羽絨服，再給我爸買瓶好酒，剩下的錢，還能去吃頓火鍋！
從那天起，我們三個就成了菲林舞廳的常客。我也從一個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菜鳥，變成了能跟舞客聊上幾句的“老手”。
碰到新來的菜鳥，我也會像王姐一樣，跟他們說：“莫怕！怎么舒服怎么來！那些手腳不老實的，直接換人！”
有一次，舞廳里來了個跟我當初一樣的菜鳥，站在舞池邊，手足無措的。
有個老油條走過去，跟他吹牛：“小伙子，砂砂舞嘛，就是要大膽點才安逸！”
菜鳥怯生生地問：“真的可以摸嗎？會不會被揍啊？”
老油條拍著胸脯說：“放心！花了錢的！合法耍流氓！安逸得很！”
我在旁邊聽得哭笑不得，走過去拍了拍菜鳥的肩膀：“聽我的，別聽他的！不舒服就直接拒絕！跳舞是圖個開心，不是找罪受！”
菜鳥感激地點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離過年越來越近了。我們三個妹子的錢包也越來越鼓。
張妹兒買了件新的羽絨服，小敏給她媽買了件羊絨衫，我也給自己買了雙新靴子，還給我爸囤了兩瓶五糧液。
那天晚上，我們又在菲林舞廳跳舞，跳累了，就坐在卡座上喝礦泉水。
王姐說：“過兩天，我們去迪樂匯耍耍！那邊的舞池更大，人氣更旺！”
張妹兒舉手贊成：“要得要得！我還想問問，成都cd大的wt是哪個哦？”
王姐想了想：“cd大的wt？那肯定是迪樂匯撒！”
小敏好奇地問：“wt是啥子哦？”
我笑著說：“瓜娃子！wt就是舞廳！”
小敏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哦！我曉得了！”
舞廳里的音樂還在響著，昏黃的燈光下，男男女女還在慢悠悠地跳著砂砂舞。
煙霧繚繞中，我看著身邊的姐妹伙兒，看著舞池里形形色色的人，突然覺得，這砂舞廳就像個小江湖，有歡笑，有尷尬，有算計，也有溫暖。
對于我們這些在成華區討生活的妹子來說，這里是賺零花錢的地方，也是個能暫時忘掉生活壓力的地方。
跳一曲砂砂舞，賺十塊錢，不多，但是積少成多，能讓我們在過年的時候，多添一件新衣，多買一份年貨，多一份底氣。
臨走的時候，我看著菲林舞廳的霓虹燈牌，心里默默想：明年年底，要是還想賺零花錢，我還來這兒！到時候，我就是真正的老江湖了！
騎上電瓶車，冷風一吹，我裹緊了衣服，張妹兒在后面喊：“李嬢嬢！明年我們還一起闖砂舞場！”
我回頭笑了笑：“要得！一言為定！”
電瓶車的尾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載著我們的笑聲，消失在成華區的小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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