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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東(八一電影制片廠理論研究室原主任、軍事電影研究專家)
觀看《李子洲》對我而言是一次深入的學習,這部片子值得反復品讀、細細體會。在我看來,這部影片有著幾個十分鮮明的特點,在紅色題材創作中頗具突破性,讓人印象深刻。
第一個特點是題材的開拓性。
紅色歷史、紅色基因相關的主旋律影片,自建國后便不斷涌現,觀眾對此類題材已十分熟悉。在當下再創作這類題材,必須要有新的角度、新的開拓、新的內容與新的故事,其中挖掘新的人物形象尤為關鍵。許多早期革命者的故事,對當代觀眾來說是陌生的,我自身便是如此——在觀看這部電影之前,我對李子洲這位先輩毫無了解,正是通過這部影片,才得以走進他的革命人生。長期以來,我們談及陜北,往往聚焦于延安時期、長征后中央紅軍落腳陜北的歷史,而對于毛澤東同志領導的中央紅軍尚未長征、未抵達延安的階段,早期共產黨人在這片土地上的艱辛開拓卻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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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洲》的題材開拓性正體現于此:它將鏡頭對準全國觀眾相對陌生、但地方極具分量的革命先驅,讓“西北革命播火者”李子洲的形象與故事走出黨史文獻,以藝術化的影視語言呈現在大眾面前。陜北子洲縣的命名,本身就印證了李子洲在當地的深遠影響,而影片的創作與傳播,正是對這類地方重要歷史人物的一次全國性“打撈”。這種開拓性工作,不僅為紅色題材創作提供了寶貴經驗,更不斷豐富著我國革命歷史的影視表達維度,讓更多原本不為人知、卻值得深入探尋的歷史與人物走進公眾視野,這一點特別值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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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特點是解讀歷史的新角度。
以往的歷史題材影片,多依托重大歷史事件,尤其是富有戲劇性的事件推動敘事,比如影片中提及的李子洲參與火燒趙家樓的活動,便是此類具有標志性的歷史事件。但《李子洲》卻跳出這種強情節敘事框架,將焦點放在李子洲作為普通年輕人、普通教師的身份上,展現他在那個年代的青春堅守——他們當時所踐行的事業,如今串聯起來看堪稱偉大,但在當時未必被視作驚天動地,他們只是循著內心的理想奮力拼搏,滿心期待一個“亮堂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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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子以“播火者”的視角講述歷史,我了解到朱秋玥導演第一部話劇也以《播火者》命名,這一定位極為精準。近期我也關注到不少關于李大釗同志與“播火者”的創作,這一視角極具價值。影片并未從一開始就將李子洲塑造成既定的共產黨領導人,刻意凸顯其“偉大”,而是聚焦他從北大求學時受李大釗先生影響,懷揣革命理想回到陜北,以教師身份將信仰與理想傳承給學生的過程。那是革命星火初燃的年代,并非后來烈火燎原的階段,這些“播火者”點點滴滴的堅守與精神傳承,格外動人。同時,影片借助李大釗、劉志丹、謝子長、楊虎城等當代觀眾相對熟悉的人物,串聯起李子洲的革命故事,幫助觀眾更好地理解那個年代先輩們的青春追求,這也是影片吸引觀眾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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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特點是對時代精神的深層挖掘和探索。
我們所言的時代精神,從不局限于當下——當下我們為國家繁榮昌盛拼搏奮斗,這種精神實則一脈相承,正是這種精神的延續性,讓當代觀眾對這部影片產生了濃厚興趣。影片精準找到了與當代觀眾的情感連接點——校園場景與師生關系,這一切入點極具巧思,極易引發共鳴。李子洲以辦學為掩護開展革命工作,教師授業解惑的精神,學生因崇拜老師而接納其觀點,進而將理想信念傳遞下去,形成一張緊密的精神傳播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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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提及的“教師天團”,李子洲與幾位核心學生相互引領,這幾位核心學生再與更年輕的學子交流探討,這樣的場景與當下校園生態高度契合。如今的年輕觀眾,尤其是大學生群體,對電影藝術的鉆研深度往往超出預期,他們需要有深度、有細節的內容才能真正投入其中。《李子洲》以師生關系作為敘事紐帶,既符合歷史真實,又精準對接當代青年的生活體驗,為紅色精神的當代傳播搭建了堅實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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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特點是敘事的突破。
影片并未追求強情節的戲劇沖突,而是以散文化敘事串聯起革命往事。這種敘事方式對創作提出了極高要求——每一個細節、每一段情感都必須足夠精彩,才能牢牢抓住觀眾,創作難度極大。而《李子洲》最可貴的地方,在于它沒有回避早期革命者的“不完美”:他們或許略顯幼稚,行動考慮不夠周全,正是這些不足,導致了一些犧牲與挫折。那個年代,所有人都缺乏革命經驗,我們能看到諸多早期革命者被叛徒出賣、遭遇艱難險阻的情節,這是否是中國革命在特定歷史階段難以避免的歷程?從影片中,我能深刻感受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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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影片中的武裝起義,未必是在萬事俱備、十拿九穩的情況下發動的,更多是源于信念的沖動,是革命者宣泄內心理想與斗志的必然選擇。當時的革命者確實無法做到周全組織,最終難免付出犧牲、遭遇挫折,但我們至今仍要銘記這些事跡,核心就在于精神的傳承——無論面對何種困難,都絕不低頭認輸。這一精神內核,對當下職場中存在的“內卷”“鉤心斗角”等現象亦是一種深刻警醒:認準目標便全力以赴去拼搏,過程中縱然會遭遇挫折,但堅守的信念絕不能動搖。影片將這一精神內核清晰呈現,讓我深受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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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電影《李子洲》憑借這幾個鮮明的特點,在紅色題材創作中走出了一條獨特的路子。影片不依賴強情節吸引觀眾,而是以真誠的歷史表達、精準的情感切入點和深層的精神挖掘,讓觀眾走進早期革命者的內心世界,感受紅色精神的力量,這樣的創作值得充分肯定,也為后續紅色題材影片的創作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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