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回鄉投資后涉刑案被羈86天，16年后改判無罪，申請國家賠償和退還690余萬元

“從法律的角度，我終于迎來了一份正義的判決”，河南商人陳書法用16年時間，等到了一份無罪判決。

2005年，54歲的河南南陽人陳書法，在陜西西安做城市基礎設施開發生意已經有所建樹。這一年，汝南縣委、縣政府赴西安招商引資，陳書法決定回鄉投資汝河生態治理。

陳書法說，當年他與汝南縣約定汝河生態治理工程，汝南縣不支付工程款，而是按約定通過招拍掛程序向陳書法的西安東湖公司提供商住開發用地380畝。

隨后，陳書法與數家企業簽訂聯營開發協議。這種聯營開發使陳書法在2009年6月至12月被以涉嫌“逃稅罪”名義刑事拘留，后因該罪名無法成立，當地又稱其涉嫌“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罪”進行二次羈押，累計被羈押86天。

2011年11月30日，陳書法被汝南縣人民法院認定為構成非法轉讓倒賣土地使用權罪，但免予刑事處罰。2025年8月7日，該案被駐馬店中級人民法院糾正。

近日，陳書法向汝南縣人民法院提出國家賠償。1月8日，汝南縣人民法院立案庭一位負責人向記者表示，目前，已經就這起國家賠償與當事人和律師溝通，其余不便更多透露。

▲陳書法回鄉投資后涉刑案被羈86天。圖為手銬 資料圖

商人回鄉投資涉罪被羈押86天

相關判決書顯示，2005年10月11日，陳書法與汝南縣政府簽訂《汝南縣護城河生態環境綜合治理開發項目協議書》，2006年1月16日，簽訂了項目合同書及補充協議。相關協議顯示，當時陳書法與汝南縣政府約定，汝南縣政府用王家巷北段約610畝土地作為陳書法的東湖公司對汝河綜合治理項目的投資回報，采用招拍掛形式進行轉讓。若東湖公司摘牌這塊土地，從土地拍賣款中沖抵，汝南縣人民政府不再支付汝河治理的工程款。此項目所涉一切稅費由汝南縣人民政府在職權范圍內予以優惠或減免。土地再轉讓稅費和后期房地產開發、銷售營業稅除外。項目中所涉及的城市建設配套費、所得稅一律由汝南縣政府協調免交，建筑營業稅按2%征收。

后來，陳書法實際取得380畝土地使用權證。他將這些土地，與杜某、付某某、方某某等人的公司聯營合作開發。

一份聯營合作開發協議顯示，東湖公司以現有基礎設施和土地參股，合作公司按照東湖公司規劃出資建設并參股，東湖公司固定收益，雙方聯營合作開發。東湖公司負責辦理該宗土地所有用地手續。東湖公司負責辦理土地開發建設時需要的有關環保、人防、規劃、消防、墻改、文物等手續，費用由東湖公司承擔。幾份協議中，東湖公司約定的固定收益為每畝15萬元到45.5萬元不等。

2009年6月至12月，陳書法因涉嫌“逃稅罪”被刑事拘留，后因該罪名無法成立，其又因涉嫌“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罪”進行二次羈押，累計被羈押86天。

▲2011年11月30日，汝南縣法院作出的刑事判決

2011年11月30日，陳書法被汝南縣人民法院認定為構成非法轉讓倒賣土地使用權罪，但免予刑事處罰。

合作開發還是“非法轉讓”

一審法院提出，東湖公司取得汝南縣汝河故道兩側380畝土地使用權以后，以牟利為目的，違反土地管理法規，未經批準私自采取聯營合作開發方式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其行為已經構成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罪。

法院認為，根據《城市房地產管理法》，以出讓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權的，按照出讓合同約定進行投資開發，屬于房屋建設工程的，應完成開發投資總額的25%以上。不符合此條件的房地產不得轉讓。東湖公司在與聯營方簽訂合作開發協議時，對該土地開發投資尚未達投資總額的25%以上。根據《河南省城鎮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管理規定》，土地使用權轉讓是指土地使用者將土地使用權轉讓的行為，包括出售、交換、贈與和土地使用權入股及一方提供土地使用權，另一方提供資金合作建房。土地使用權轉讓應從轉讓合同簽訂之日起30日內辦理過戶手續和權屬變更登記。本案中，東湖公司以取得土地使用權參股與他方合作建房，并收取對方固定收益金。東湖公司以簽訂聯營合作協議為名轉讓土地使用權，且沒有經相關部門批準，并辦理土地使用權轉讓手續，應為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

一審法院最終判決，陳書法犯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罪，免予刑事處罰。

此后，陳書法開始漫長的申訴。

陳書法提出，根據全國人大常委會的立法解釋明確規定，認定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的依據只能是法律、行政法規，而不能是地方性法規、規章。一審法院依據《河南省城鎮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管理規定》既非法律，也非行政法規。同時，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國有土地使用權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的規定，合作開發房地產合同約定提供土地使用權的當事人不承擔經營風險，只收取固定利益的，才應當認定為土地使用權轉讓合同。因此，在聯營合作開發土地過程中，提供土地使用權的乙方是否屬于土地使用權轉讓，關鍵在于其行為是不是屬于“不承擔經營風險，只收取固定利益”。東湖公司簽訂的《聯營合作協議書》從用語上使用了“固定收益”的表達，但根據協議的權利義務所有規定來判斷，對東湖公司規定了多種責任和懲罰措施。如果不能履行相關責任并因而給合作方造成損失的，需要雙倍賠償損失。

陳書法還提出，東湖公司取得一大部分收益金是從房屋銷售中提取，約定為合作方銷售額中按50%提取，直到提夠應得數額為止。如果合作開發的房屋銷售不力，東湖公司的收益金將無法得到保證。

16年后宣告無罪

陳書法一直持續申訴，2021年11月24日，汝南縣人民法院做出再審決定，再審本案。2022年7月20日公開開庭審理。2025年5月19日做出判決，撤銷該院2011年做出的判決，認定陳書法無罪。

汝南縣人民法院在再審中認為，東湖公司是否完成投資開發總額的25%，缺乏證據，原審以轉讓的土地面積數額來計算，不符合《城市房地產管理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三十九條第一款第二項規定，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至于東湖公司“收取固定收益，不承擔風險問題”，東湖公司在合作協議中均約定公司負責該宗土地的所有用地手續，費用全部由其公司承擔。東湖公司負責辦理土地開發建設時需要的有關環保、人防、規劃、消防、墻改、文物等手續，費用由東湖公司承擔。東湖公司負責土地三通一平和周邊環境建設，并不是不承擔經營風險，只收取固定利益。

再審中，法院還提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國有土地使用權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以土地使用權入股、投資，是在保留土地使用權支配的情況下，將土地使用權入股、投資，并從中享受利益分配，行為人并不喪失原有的土地使用權。而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則是一次性將土地使用權轉讓與他人，并一次性收取土地使用權轉讓費，此后便不與原土地使用權有任何聯系。本案中，涉案土地使用權依然在東湖公司名下，該公司與他人聯營合作開發并不為法律所禁止。

▲2025年8月7日，駐馬店市中級人民法院做出刑事裁定，維持陳書法無罪的判決

汝南縣人民法院做出陳書法無罪的判決后，汝南縣人民檢察院曾提出過抗訴。但2025年8月7日，駐馬店市中級人民法院做出刑事裁定，駁回了這起抗訴，維持陳書法無罪判決。

至此，這場跨度16年的刑案終于有了結論。

申請國家賠償和退還690余萬元

“從法律的角度，我終于迎來了一份正義的判決。我應該根據法律和政策得到賠償。”1月8日，陳書法這樣告訴記者。

近日，陳書法向汝南縣人民法院提出國家賠償申請。他提出的國家賠償和退還共計690余萬元，包括，侵犯申請人人身自由賠償金40894.72元；精神損害撫慰金160萬元；取保候審保證金29萬元及利息暫計105306.25元；退還東湖公司的契稅款暫定360萬元及利息（2009年7月—9月三張打白條暫定“契稅款”360萬元），利息暫計1327275元；退還西安市東湖發展有限公司汝南項目部2006年度—2008年度的財務賬冊。

陳書法代理律師、北京市中聞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王維維律師介紹，1月5日，汝南縣人民法院立案庭已與自己聯系，近期將組織會議研討。1月8日，汝南縣人民法院立案庭一位負責人向記者表示，目前，已經就這起國家賠償與當事人和律師溝通，其余不便更多透露。

紅星新聞首席記者 吳陽

編輯 楊珒

審核 王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