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魏茨曼科學研究所在《自然》雜志上發(fā)了一篇論文。
他們找到了一種粒子,這種粒子能"記住"自己之前的狀態(tài)。
不是用硬盤,不是用存儲器,是粒子本身在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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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真的,量子計算機的最大障礙可能有解了。
一
量子計算機是全人類的下一個技術圣杯。
傳統計算機用0和1存儲信息,一個比特要么是0,要么是1。
量子計算機用的是"量子比特",可以同時是0和1。正因為這個特性,量子計算機處理某些問題的速度可以達到傳統計算機的指數級倍數。
預測化學反應、破解密碼、模擬分子結構、優(yōu)化物流路線、天氣預報,這些對傳統計算機來說極其困難的問題,量子計算機理論上都能輕松搞定。
但有個致命問題。
量子態(tài)極其脆弱。
任何環(huán)境干擾,溫度波動、電磁場、甚至宇宙射線,都會讓量子態(tài)坍縮,信息瞬間丟失。這叫"退相干"。
就像你在水面上寫字,剛寫完,波紋就把字抹掉了。
現在的量子計算機必須在接近絕對零度的環(huán)境里運行,必須嚴格屏蔽外界干擾。即便如此,量子態(tài)也只能維持幾毫秒到幾秒。
計算還沒做完,信息就沒了。
這就是為什么,盡管谷歌、IBM、中國的研究機構都造出了量子計算機,但它們依然只能做些非常窄的研究應用,無法真正投入使用。
要讓量子計算機真正有用,必須解決一個問題:容錯。
信息不能丟。
二
物理學家想了很多辦法。
其中一個方向叫"拓撲量子計算"。
這個詞聽起來很學術,但道理很簡單:與其把信息存在單個粒子上,不如存在整個系統的"形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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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一根繩子打個結。這個結的形狀不會因為你輕輕拉扯繩子就消失,除非你徹底解開它。
這就是"拓撲"性質。某些信息被編碼在系統的整體結構里,局部的擾動不會破壞它。
而實現這種拓撲量子計算,需要一種特殊的粒子。
"非阿貝爾任意子"。
三
任意子是一種很奇怪的粒子。
在量子力學里,粒子既是粒子也是波。每個粒子都有一個"波函數",描述它的狀態(tài)。
物理學家根據兩個相同粒子交換位置時波函數如何變化,把粒子分成兩類:
玻色子,比如光子,交換位置后波函數不變。
費米子,比如電子,交換位置后波函數翻轉180度。
這是從20世紀初到1980年代的共識。
但1982年,科學家發(fā)現了第三種可能。
在極端條件下,接近絕對零度、強磁場、二維材料,電子不再表現得像完整的粒子,而是分裂成"分數電子"。
這些分數電子交換位置時,波函數可以旋轉任意角度,從0度到180度之間的任何值。
所以它們叫"任意子",來自"任意"這個詞。
但任意子又分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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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貝爾任意子",交換位置只改變波函數的相位。
"非阿貝爾任意子",交換位置不僅改變相位,還改變波函數的形狀。
關鍵在這里。
四
魏茨曼研究所的尤瓦爾·羅寧博士解釋得很清楚:
"在非阿貝爾任意子中,交換位置會在波函數的形狀上留下印記。如果我們有三個非阿貝爾任意子,先交換第一個和第二個,再交換第二個和第三個,得到的波函數形狀會跟我們用另一個順序交換時完全不同。這提供了一種編碼和存儲信息的方式。"
你理解這意味著什么嗎?
在普通的量子計算機里,量子比特是單個粒子,容易受環(huán)境噪聲影響。
在非阿貝爾任意子系統里,信息不存在局部,而是存在整個系統的波函數里。
你交換粒子的順序就是在"編程"。
交換順序不同,系統的波函數就不同,信息就不同。
而且這個信息不會因為局部擾動就消失,只要你沒有徹底打亂整個系統,信息就還在。
這就是"拓撲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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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寧說:"這種系統的本質屬性在這個層面上得到保護,對局部擾動具有韌性。這種系統被稱為拓撲系統,它們提供了實現可靠量子計算的最有前景的路線之一。"
聽起來完美。
但有個問題。
非阿貝爾任意子從來沒有被直接觀測到過。
五
理論上,非阿貝爾任意子應該存在。
1980年代,物理學家就預言了它們的存在。
但證明它們存在極其困難。
首先你需要極端條件:接近絕對零度的溫度、強磁場、二維材料。
其次你需要精確控制這些粒子的運動軌跡。
最后你需要測量它們的波函數如何隨交換順序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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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條件每一個都很難。
過去幾十年,科學家成功測量到了"阿貝爾任意子",那種交換位置只改變相位的任意子。
但非阿貝爾任意子一直是個理論預言。
直到現在。
六
魏茨曼研究所的這個實驗用的材料叫"雙層石墨烯"。
石墨烯你可能聽說過,是單層碳原子排列成的蜂窩狀晶體,只有一個原子那么厚。雙層石墨烯就是兩層石墨烯疊在一起。
這個材料很特殊。在極低溫度和強磁場下,它的電子行為非常奇特,理論上可以產生非阿貝爾任意子。
而且科學家可以精確控制這些任意子的運動路徑。
實驗的設計很巧妙。
他們借鑒了一個19世紀的光學實驗:把一束光困在兩面鏡子之間,讓它反復反射。每次反射,光的波函數會旋轉一定角度。如果反射回來的波跟原來的波不同步,它們會相互抵消,光就變弱。經過多次反射后,波函數轉了一圈回到原來的相位,波就同步了,光就變強。這會產生明暗交替的干涉條紋。
在量子版本的實驗里,研究人員讓一個任意子的波沿著環(huán)形路徑運動,繞過一個包含其他任意子和磁場的"島嶼",然后回來跟原來的波相遇。
他們首先測量磁場如何影響這個繞行任意子的相位。
每繞一圈,返回的波的相位都會在磁場影響下改變。當它跟原來的波相遇時要么相互抵消,要么相互增強。這產生了干涉圖案,但這里的圖案不是明暗條紋,而是高低電阻交替的條紋。
從這個干涉圖案可以推斷出繞行任意子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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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寧說:"在我們的實驗中,我們成功測量到了一個帶偶數分母的分數電子。與普遍假設非阿貝爾任意子攜帶四分之一電子電荷不同,我們驚訝地發(fā)現繞島運動的波對應的是半個電子。經過進一步實驗,我們估計這是因為兩個非阿貝爾任意子在一起繞島運行,盡管我們還沒能把它們分開。但這已經是朝著直接識別和測量非阿貝爾任意子邁出的重要一步。"
七
然后他們做了第二個實驗。
通過改變島嶼內部的電子密度,觀察這如何影響繞行任意子的波函數,進而影響干涉圖案,他們可以推斷出島嶼內部粒子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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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涉圖案斜率的變化表明,內部粒子攜帶四分之一電子的電荷。
正如非阿貝爾任意子理論所預測的那樣。
這與魏茨曼研究所莫蒂·黑布盧姆教授實驗室之前的隧穿實驗結果一致。
羅寧總結說:"我們已經證明,雙層石墨烯幾乎肯定存在非阿貝爾任意子。下一步是直接觀察非阿貝爾任意子系統的'記憶',換句話說,測量每種粒子交換順序如何在波函數中留下獨特的印記。"
這就是關鍵。
如果能證明交換順序確實會改變波函數的形狀,如果能證明這個形狀變化可以被讀取和控制,那就意味著信息可以被編碼在粒子交換的順序里。
這個信息不會因為環(huán)境擾動而丟失。
容錯量子計算機就有了物理基礎。
八
羅寧說:"今天的量子計算機仍然局限于狹窄的研究應用,要真正有用它們必須可靠。我們的研究讓科學家離開發(fā)容錯量子計算機更近了一步。"
這不是夸張。
從谷歌宣布"量子霸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年,量子計算機依然是實驗室里的玩具。
原因就是容錯太難。
IBM的量子計算機有上百個量子比特,但錯誤率高得嚇人。中國的"祖沖之號"、"九章"在特定問題上展現了量子優(yōu)勢,但也無法處理復雜的通用計算。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突破。
拓撲量子計算被認為是最有希望的方向。
微軟從2000年代就開始投資拓撲量子計算,但進展緩慢,因為找不到非阿貝爾任意子。
現在魏茨曼研究所說:我們找到了。
九
當然這還不是終點。
他們還沒有直接分離出單個非阿貝爾任意子,還沒有直接測量交換順序如何改變波函數形狀。
但他們證明了:雙層石墨烯這個材料確實可以產生非阿貝爾任意子。
這個材料是穩(wěn)定的,可控的,可以被精確操縱。
羅寧的團隊現在正在做下一步實驗:分離單個非阿貝爾任意子,直接測量它們的"記憶"。
如果成功了,那就不只是一篇《自然》論文的事。
那將是量子計算歷史上的里程碑。
十
物理學家理查德·費曼在1981年說過,要模擬量子系統你需要量子計算機,因為量子世界太復雜,經典計算機算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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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量子計算機本身又太脆弱,信息說丟就丟。
這個悖論困擾了物理學家40多年。
現在一種會"記憶"的粒子可能提供了答案。
信息不存在單個粒子上,而存在粒子交換的順序里。這個順序被編碼在整個系統的波函數形狀里,局部的擾動破壞不了它。
這就是拓撲保護。
這就是大自然給我們的禮物。
2026年剛開始。
如果非阿貝爾任意子真的能被直接觀測、分離、操控,如果它們真的能用來構建容錯量子計算機,那我們將見證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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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科幻。
這是物理學。
羅寧說得對:"我們的研究讓科學家離開發(fā)容錯量子計算機更近了一步。"
更近一步。
但這一步可能改變一切。
參考資料
Yuval Ronen, Aharonov–Bohm interference in even-denominator fractional quantum Hall states, Nature (2026). DOI: 10.1038/s41586-025-098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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