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馬鴻逵彌留之際，囑咐妻子劉慕俠：死后把我的遺骸送回祖國

70年馬鴻逵彌留之際，囑咐妻子劉慕俠：死后把我的遺骸送回祖國

原標題：70年馬鴻逵彌留之際，囑咐妻子劉慕俠：死后把我的遺骸送回祖國

1960年8月，洛杉磯圣費爾南多谷。干熱風裹著塵土吹進牧場，65歲的馬鴻逵舉著電話聽筒，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那頭是臺北傳來的通知——他的在臺產業被暫時凍結，彈劾案重啟。掛斷電話，他把草帽摔進草叢，只吐出一句低不可聞的“后悔”。誰也沒想到，這位昔日寧夏“土皇帝”的悲涼瞬間，會在十年后化作臨終前三個字：回——祖——國。

時間往前推六十八年，1892年冬，他誕生在甘肅臨洮的一個回族軍官家庭。父親馬福祥當年以“護駕有功”深得慈禧歡心，家里自幼以軍營為課堂。5歲騎小木馬學列隊，12歲便被買了個閑差的藍翎知縣頭銜。那些虛銜在軍閥混戰年代并不稀奇，可這孩子早慧，他知道靠父輩蔭蔽遠不足夠。1911年混入甘肅陸軍學堂，他悄悄與同盟會接上線，動過推翻滿清的念頭，卻被父親及時按了下去。稍縱即逝的革命激情就此收場，他的人生轉向精于算計、見風使舵。

1914年被送進北京，搖身變成袁世凱侍從武官。“四大馬公子”在京城燈紅酒綠里混得風生水起，可誰也不如他會抓機會。袁死、北洋亂、直奉混戰、馮玉祥倒戈——每一次板塊漂移，他都準確踩在縫隙上。1929年，察覺馮、蔣矛盾激化，他一個“讀書不多，寫不了心得”的推托，把自己從倒蔣名單里摘得干干凈凈。旋即倒轉槍口，擁蔣南下，換來30萬銀元與閃閃發光的將星。

真正決定命運的一步，是1933年受命赴銀川就任寧夏省主席。蔣介石讓他與堂兄馬鴻賓互換番號，用離間瓦解馬家軍。馬鴻逵拿著俞濟時遞來的“特許率兩個團”手諭，直奔黃河以西，對侄兄弟們一頓清洗：干部撤職、編制改號、糧餉截流。幾年下來，他把寧夏經營成俸祿自收、財稅自取的獨立王國。銀川城頭“馬字旗”高掛，他卻日日向南京致敬電報。有人揶揄：“馬主席一天三頓飯，兩頓吃在中山裝里。”

抗戰爆發后，西北防區緊靠陜甘寧邊區。紅軍改編為八路軍，邊區政權名正言順。馬鴻逵自覺坐臥難安，既奉南京密旨封堵延安，又怕擦槍走火丟了地盤。于是“先放人示善意，再密捕補刀”，反復橫跳延續了整整八年。當年秋季一次私宴，他壓低聲音問來訪的地下工作者：“要是老蔣真要我出兵打你們，可不可以先過場？”對方微微一笑，沒有作答，他也沒再追問。

內戰全面爆發后，他把主力隊伍交給胡宗南北上，再占鹽池、三邊自肥。可榆林一戰被我軍殲滅，蔣電急催，他偏偏以“路遠、草枯、馬瘦”為由敷衍。1948年底，戰爭進入收官，馬鴻逵竟出現在中央社頭條：頭號戰犯榜上第39名。聽見“戰犯”二字，他額角青筋直跳，私下連說三聲“不可能”。可判斷形勢，他向來快過旁人：看出南京守不住，就暗中備好退路。

1949年春，人民解放軍渡江，蔣介石系內斗更甚。馬步芳、馬鴻賓、馬鴻逵三馬在西北“拆盲盒”爭地盤，最后白崇禧敲定“馬步芳西北長官、馬鴻逵甘肅主席”。他嘴上稱“甘拜下風”，心里卻暗自盤算：只要寧夏兵力不動，就能立于不敗。青馬孤軍打咸陽，寧夏團按兵不動，馬步芳慘敗，輿論迅速翻轉成“馬步芳戰，馬鴻逵看”。島內彈劾隨之而來，他在廣州被閻錫山晾了整整兩周，終于認清殘酷現實：蔣系完敗只是時間問題。

同年10月13日，他帶五姨太、丫鬟乘民航機逃到臺北，先住陽明山招待所，旋即被憲兵清走，搬進狹小旅社。昔日“銀川王”深夜抱怨：“我居然連兵站都住不上。”隨后馬步芳秘密赴沙特“朝覲”脫身，他驚覺島上環境更險，索性以四姨太“病危”為由，飛往香港，再繞道美國。就這樣，他脫離蔣系控制，漂泊異鄉。

1950年代，洛杉磯牧場、舊金山小筑、家族官司、妻妾爭產，一波接一波。外人看來他仍揮金如土，實則夜夜失眠。每逢舊歷臘月，他必獨自關燈，在鐵皮箱里翻那面舊青布回族旗，摸著“寧夏省主席印”發呆。1969年，他首次住進加州大學附屬醫院，醫生診斷：嚴重心血管硬化。病榻上，他對劉慕俠低聲道：“終歸是中國人，該回去了。”

1970年2月，他再次手術。麻醉剛過，他把妻子與隨侍喚到床邊，用盡力氣擠出一句：“死后……把我的遺骸送回祖國。”隨后昏迷。夏天，他終因多臟器衰竭病逝洛杉磯，一代梟雄走完戲劇式人生。

遺體先運臺北新生南路清真寺，再葬三張犁回教公墓。臺當局象征性撥了三十萬元臺幣安葬費，這筆錢相比他昔日在銀川一場酒宴花銷，連零頭都不到。第二年春，劉慕俠遵其遺愿，取回唐玄宗與宋真宗封禪泰山的兩支玉筒，寄存故宮博物院。從此，這段轟轟烈烈的西北馬家故事，在史籍與回憶錄里漸漸褪色，只剩牧場風聲與黃河水聲相互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