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我真不著急,您別再操心了。"我站在小區門口,被大媽攔了個正著。
"小徐啊,你都三十二了,再不找可就真晚了。"王阿姨拉著我的胳膊不放。
"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我試圖掙脫她的手。
"你看隔壁老張家的兒子,比你小兩歲,孩子都上幼兒園了。"王阿姨開始了她的連環轟炸。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說:"王阿姨,我要是真急了,干脆娶你女兒算了。"
這話本是氣話,誰知王阿姨眼睛一亮,拉著我就往停車場走。
"走,我這就帶你去見她。"王阿姨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拖到了一輛黑色寶馬前。
王阿姨敲了敲車窗,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轉過頭來。
"女兒,給你找了個老公。"王阿姨指著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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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認識王阿姨是五年前的事。
那時我剛搬到這個小區,一個人拎著行李箱在樓下轉悠。
"小伙子,是不是找不到單元門?"一個熱情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回頭,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笑容滿面地看著我。
"是啊,這小區太大了,我房號記錯了。"我撓著頭說。
"你是幾棟幾號?我幫你看看。"她接過我手里的購房合同。
就這樣,我認識了王阿姨。
她在小區住了十幾年,對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從那天起,她就成了我在這個陌生城市里的第一個熟人。
每次下班回家,總能在小區門口碰見她。
她不是在跳廣場舞,就是在和其他大媽聊天。
"小徐,今天加班了?"她總是第一個跟我打招呼。
"是啊,項目趕進度。"我笑著回應。
"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別總熬夜。"她像長輩一樣叮囑。
那時候的關心,讓我覺得很溫暖。
畢竟我一個人在外打拼,父母在老家,很少有人這樣關心我。
王阿姨還經常給我送自己做的飯菜。
"一個人在外面,總吃外賣對身體不好。"她端著保鮮盒敲我家的門。
盒子里裝著紅燒肉、燉排骨、手撕包菜。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用心。
我吃著這些飯菜,總會想起遠方的母親。
"王阿姨,您太客氣了,我怎么好意思總吃您做的。"我推辭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阿姨就當你是自己兒子。"她笑著說。
那時候我很感動,覺得在這個城市有了家的感覺。
可我不知道,這份關心后面,還藏著別的心思。
02
轉變發生在兩年前的春節。
那年我沒回老家過年,一個人在出租屋里看春晚。
大年初一,王阿姨敲開了我的門。
"小徐,一個人過年多冷清,來我家吃飯。"她拉著我就往外走。
到了她家,我才發現不只我一個客人。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王阿姨熱情地說。
"這是小徐,在科技公司做程序員,人可老實了。"
"這是小慧,在銀行上班,今年二十八。"
我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女孩,她朝我禮貌地笑了笑。
那頓飯吃得特別尷尬。
王阿姨一個勁地夸我,說我工作穩定,收入不錯,還有車有房。
小慧低著頭吃飯,偶爾抬眼看我一下,又快速移開視線。
飯后,王阿姨借口去廚房洗碗,把我們兩個留在客廳。
"徐哥,不好意思啊,我媽總是這樣。"小慧小聲說。
"沒事,理解。"我也挺無奈。
那次相親不了了之,小慧后來加了我微信,但我們幾乎不聯系。
可從那以后,王阿姨的關心變了味。
每次見面,她都要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小徐啊,我給你介紹的那個小慧,你覺得怎么樣?"
"王阿姨,我和她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姑娘長得漂亮,工作也好。"
"性格不合。"我找了個借口。
"那我再給你介紹別的,隔壁小區李阿姨的侄女。"
"不用了,王阿姨,我自己會找。"
可她根本不聽,隔三差五就給我介紹對象。
有時候我下班回家,她直接把女孩帶到小區門口。
"小徐,正好碰上,這是我朋友的女兒。"
我連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迫站在那里尷尬地聊天。
慢慢地,我開始躲著她。
看見她在門口,我就繞路走。
碰見她打招呼,我也只是點點頭就快速離開。
可她好像越挫越勇,反而更積極了。
03
上個月,事情到了讓我無法忍受的地步。
那天我休假在家,早上十點多聽到敲門聲。
打開門,王阿姨站在門口,身邊還站著一個陌生女孩。
"小徐,這是我遠房親戚家的孩子,叫婉婷。"她推著女孩往屋里走。
"王阿姨,我今天有事。"我攔在門口。
"就聊幾句,不耽誤你。"她硬是擠了進來。
那個叫婉婷的女孩也很尷尬,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王阿姨,我真的不需要。"我壓著火氣說。
"小徐啊,你要理解阿姨的苦心,你這個年紀。"她又開始了。
"夠了。"我打斷她。"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您別再管了。"
王阿姨愣了一下,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我這是為你好,你還嫌我多管閑事?"她的聲音提高了。
"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我開始往外推她。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識好歹。"她氣呼呼地走了。
那個女孩跟著她離開,臨走前還向我道歉。
我關上門,靠在墻上長嘆了口氣。
從那以后,我和王阿姨的關系降到了冰點。
她再也不跟我打招呼,看見我就扭頭就走。
我心里也憋著氣,覺得她太過分了。
可小區就這么大,低頭不見抬頭見。
每次碰面都很尷尬。
其他鄰居也開始議論。
"聽說小徐和王阿姨鬧翻了。"
"王阿姨也是一片好心,他怎么那么不領情。"
"年輕人啊,太不懂事了。"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里,讓我更加煩躁。
我開始考慮要不要搬家。
04
就在我準備換房子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十一點多,我加班回來。
剛進小區,就聽見有人在哭。
走近一看,是王阿姨坐在花壇邊上,一個人在抹眼淚。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王阿姨,您怎么了?"我輕聲問。
她抬起頭,看見是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小徐,對不起,阿姨以前太過分了。"她哽咽著說。
"沒事,都過去了。"我遞給她一包紙巾。
"你不知道,阿姨為什么這么著急給你介紹對象。"她擦著眼淚。
我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講。
"我女兒,她生病了。"王阿姨的聲音顫抖著。
"什么病?"我心里一緊。
"肺癌,晚期。"她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時間。"王阿姨用手捂著臉。
"她工作太拼了,總是加班熬夜,去年體檢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站在那里聽她傾訴。
"她今年三十歲,還沒結婚,連男朋友都沒談過。"王阿姨的聲音里滿是絕望。
"我這個當媽的,就想在她走之前,看著她穿一次婚紗。"
"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一天,我也認了。"
王阿姨說著說著,整個人都癱軟了。
我扶著她坐好,心里五味雜陳。
"所以您才那么著急給我介紹對象?"我問。
"是啊,我想找個好孩子,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她點頭。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我實在沒辦法了。"
"您女兒知道這件事嗎?"我問。
"她不知道我在找人,她一直拒絕治療,說不想拖累別人。"王阿姨搖頭。
"她現在在哪?"
"在醫院,今天剛做完化療。"
我沉默了很久,心里很亂。
一方面,我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
另一方面,我又覺得這件事太荒唐了。
"王阿姨,這事不能這么辦。"我說。
"我知道,我知道。"她連連點頭。"是我太自私了。"
那晚我們聊了很久。
王阿姨說起她女兒從小到大的經歷。
說她有多懂事,多孝順,多努力。
說她為了工作放棄了多少東西。
說她現在躺在病床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聽著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
雖然我和她女兒只見過一面,但我能感受到一個母親的痛苦。
"王阿姨,您回去休息吧,別想太多了。"我扶著她站起來。
"小徐,謝謝你還愿意聽我說這些。"她握著我的手。
送她回家后,我一夜沒睡。
05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開會,王阿姨突然打來電話。
"小徐,你能不能現在就過來一趟?"她的聲音很急。
"我在上班,怎么了?"
"求求你,就當幫阿姨這一次忙。"她幾乎是在哀求。
我向領導請了假,急忙趕到小區。
王阿姨在門口等我,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我女兒今天出院了,她說要見見你。"她說。
"見我?"我很意外。
"是啊,她說想當面跟你道歉,那次相親她媽搞得太尷尬了。"
我跟著王阿姨往停車場走。
心里想著怎么拒絕,這種事情我實在應付不來。
走到那輛黑色寶馬前,王阿姨敲了敲車窗。
車門打開,我看見一個穿職業套裝的女人。
她轉過頭來,臉色蒼白,但笑容依然溫和。
"你好,我是王曉晴。"她伸出手。
"你好。"我機械地握了握她的手。
"對不起,讓你跑一趟。"她的聲音很虛弱。
"沒事。"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媽跟我說了,她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王曉晴看著我。
"都是誤會。"我擺擺手。
"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解釋,但我媽說你最近躲著她。"她苦笑。
"我。"我有些尷尬。
王阿姨站在一邊,眼睛紅紅的。
"小徐,我就一個請求。"王曉晴突然說。
"你說。"我看著她。
"能不能陪我演一場戲?"她的眼神里帶著懇求。
"什么戲?"我愣了。
"演我們是一對戀人,就演幾天,讓我媽安心。"她說。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里很復雜。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荒唐,但我媽為了我的婚事,都快急出病來了。"她繼續說。
"我不想她在我走之前,還這么操心。"
"你。"我剛要說話。
"我時間不多了,醫生說可能就這幾個月。"王曉晴平靜地說。
她的話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我心上。
"你考慮一下吧,我不勉強你。"她收回手,準備關車門。
"等等。"我叫住她。
她停下動作,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說出下面的話。
"可以,我答應你。"
王阿姨立刻抓住我的手,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謝謝,謝謝你。"她一遍遍地說。
王曉晴也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
"真的?"她問。
"嗯,就當幫阿姨一個忙。"我點頭。
"那。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問。
"就從現在開始吧。"我說。
話音剛落,王阿姨突然打開副駕駛的門。
"女兒,這是你老公,以后你們要好好的。"她拉著我的手放在王曉晴手上。
我和王曉晴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
"那。我們現在去哪?"我問。
王曉晴看了看手表:"先去醫院吧,我還要做個檢查。"
"好。"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王阿姨站在車外,滿臉笑容地看著我們。
"你們路上慢點,晚上早點回來吃飯。"她揮著手。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我坐在副駕駛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么會沖動地答應這件事。
更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王曉晴專心開車,沒有說話。
車里的氣氛有些尷尬。
"那個。"我打破沉默。
"嗯?"她偏頭看了我一眼。
"我們是不是該商量一下,怎么演這場戲?"我問。
"也對。"她點點頭。
"首先,我們得有個說法,怎么認識的,交往多久了。"我說。
"就說是朋友介紹的,交往了半年吧。"她想了想。
"好。"我點頭。
"然后是一些細節,比如你的生日,工作,愛好什么的。"我繼續說。
"我生日是十月八號,在跨國公司做財務總監,愛好是。"她頓了頓。"算了,我現在沒什么愛好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我聽出了一絲悲涼。
"你呢?"她問我。
"我三月十五,程序員,愛好是打游戲、看電影。"我說。
"那我們得假裝了解彼此的這些信息。"她說。
"對。"我點頭。
車子拐進醫院的停車場。
王曉晴熟練地找了個車位停好。
"到了。"她解開安全帶。
我跟著她下車,走進住院部大樓。
電梯里,她按了八樓的按鈕。
"腫瘤科。"她看我盯著樓層指示說。
我沒接話,心里突然有些沉重。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王曉晴徑直走向護士站。
"王小姐,今天來做檢查啊?"護士小姐認識她。
"是啊,張醫生在嗎?"她問。
"在,你直接去診室吧。"護士指了指走廊盡頭。
王曉晴點點頭,轉身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單薄的背影。
突然很想知道,這個看起來堅強的女人,經歷了什么。
敲門進了診室,一個四十多歲的男醫生坐在電腦前。
"曉晴來了。"他抬起頭,看見我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王曉晴看了我一眼。
"我是她男朋友。"我接過話。
張醫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正常。
"那挺好,有人陪著。"他笑了笑。
"今天感覺怎么樣?"他問王曉晴。
"還行,就是有點累。"她說。
"正常反應,化療的副作用會持續一段時間。"張醫生點頭。
他讓王曉晴去做了一系列檢查。
我在等候區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和無奈。
生命在這里顯得特別脆弱。
一個小時后,王曉晴回來了。
"檢查結果要明天才能出來。"她坐在我旁邊。
"哦。"我點頭。
"謝謝你陪我來。"她突然說。
"沒什么。"我擺擺手。
"你是個好人。"她看著我。
"別給我發好人卡。"我開玩笑。
她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的笑容。
雖然笑得很虛弱,但眼睛里有了一絲光芒。
"走吧,我媽肯定在家等著了。"她站起來。
回程的路上,她突然問我:"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我愣了一下。
"答應演這場戲。"她說。
我想了想:"說實話,有點。"
她沉默了。
"但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好。"我補充道。
"為什么?"她問。
"因為我不想讓王阿姨失望,她是真的關心你。"我說。
"也是關心你。"她輕聲說。
"嗯,我知道。"我點頭。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
王阿姨早就在那里等著了。
"回來啦?檢查結果怎么樣?"她迎上來。
"明天才能出結果。"王曉晴說。
"那今晚留下來吃飯吧,阿姨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王阿姨拉著我的手。
我看向王曉晴,她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您了。"我說。
王阿姨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我們往家走。
進門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要進入這個角色了。
餐桌上,王阿姨不停地給我夾菜。
"小徐多吃點,你看你瘦的。"她說。
"謝謝阿姨。"我笑著接過。
"以后別叫阿姨了,叫媽。"王阿姨糾正我。
我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王曉晴。
她也停下筷子,似乎沒想到她媽會這么快進入角色。
"媽。"我硬著頭皮叫了一聲。
王阿姨眼睛立刻紅了,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好孩子,好孩子。"她一遍遍地說。
那頓飯吃得很溫馨,也很沉重。
我看著王阿姨滿臉笑容的樣子,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飯后,王曉晴說要送我回家。
王阿姨依依不舍地把我們送到門口。
"曉晴,路上慢點開車。"她叮囑。
"知道了媽。"王曉晴點頭。
電梯里,我們都沒說話。
到了樓下,她突然開口:"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沒事。"我說。
"我媽她。太渴望看到我幸福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理解。"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明天見?"她問。
"明天見。"我點頭。
目送她的車離開,我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繼續下去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今天發生的事。
王阿姨的眼淚,王曉晴的堅強,還有那句"我時間不多了"。
這些畫面在腦海里反復播放。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生命無常,珍惜當下。
以前總覺得這話很虛,現在才真正體會到它的分量。
手機突然響了,是王曉晴發來的微信。
"今天謝謝你,晚安。"
我回了一句:"晚安。"
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但我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06
第二天一早,王曉晴就打來電話。
"檢查結果出來了,情況不太好。"她的聲音很平靜。
"嚴重嗎?"我問。
"腫瘤在擴散,醫生建議繼續化療。"她說。
"那你。"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沒事,習慣了。"她輕描淡寫地說。
"今天要去醫院嗎?"我問。
"不用,今天休息。"她頓了頓。"但我媽說要請你來家里吃午飯。"
"好。"我答應下來。
中午,我提著水果去了王阿姨家。
開門的是王曉晴,她換了一身居家服,頭發隨意扎著。
比昨天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進來吧。"她讓開身子。
客廳里,王阿姨正在廚房忙碌。
"小徐來了?快坐。"她探出頭來。
"阿姨,我來幫您。"我放下水果走進廚房。
"不用不用,你陪曉晴說說話。"她把我推出來。
我只好坐在沙發上,王曉晴在我旁邊坐下。
"我媽很高興,你看她今天起得特別早。"她小聲說。
"看得出來。"我點頭。
"其實。"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看著她。
"算了,沒什么。"她搖搖頭。
午飯很豐盛,都是硬菜。
王阿姨不停地說著話,氣氛很熱鬧。
"小徐啊,你和曉晴打算什么時候辦婚禮?"她突然問。
我差點被菜噎住,王曉晴也愣住了。
"媽,我們還沒想那么遠。"王曉晴說。
"怎么能不想?你們都訂婚了。"王阿姨說。
"訂婚?"我疑惑地看向王曉晴。
"我媽自己想的。"王曉晴無奈地說。
"對呀,既然確定了關系,就該辦個訂婚宴。"王阿姨認真地說。
"媽,我現在這個樣子。"王曉晴低下頭。
"就因為這樣,才更要辦。"王阿姨打斷她。
餐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我看著王曉晴失落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姨說得對,該辦。"我突然開口。
王曉晴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我。
"小徐,你真的愿意?"王阿姨激動地問。
"當然,這是應該的。"我點頭。
"那太好了,我現在就去找人商量。"王阿姨立刻站起來。
"媽,你等等。"王曉晴叫住她。
"怎么了?"王阿姨回頭。
"我。"王曉晴看了我一眼。"我們再商量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就這么定了。"王阿姨已經走出了客廳。
只剩下我和王曉晴面面相覷。
"你為什么要答應?"她問我。
"反正都已經演到這一步了。"我說。
"但訂婚宴。"她皺著眉頭。
"就當一場派對,大家高興就好。"我笑了笑。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謝謝你。"她說。
接下來的一周,王阿姨忙得不可開交。
她聯系酒店,通知親友,準備請帖。
每天都在打電話,安排各種事情。
王曉晴的身體每況愈下,但她不想讓王阿姨擔心,強撐著陪她媽忙前忙后。
我也被拉進來,幫著挑選訂婚戒指,試穿禮服。
那天在婚慶公司,王曉晴穿著試婚紗走出來。
白色的長裙襯得她更加蒼白,但依然很美。
"怎么樣?"她問我。
"很好看。"我真心地說。
"真的嗎?"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嗯。"我點頭。
她的眼睛突然紅了,轉過身不讓我看見。
"怎么了?"我走過去。
"沒什么,就是想起小時候的夢想。"她擦了擦眼淚。
"什么夢想?"
"穿著婚紗,嫁給喜歡的人。"她苦笑。
"現在不也實現了嗎?"我說。
"可這是假的。"她轉過身看著我。
"那就當是真的。"我認真地說。
她愣住了,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次她沒有躲,就那么站在我面前哭。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遞上紙巾。
"對不起,我失態了。"她擦干眼淚。
"沒事。"我說。
"你真的不介意嗎?陪一個快死的人演這場戲。"她問。
"不要說這種話。"我皺眉。
"可這是事實。"她平靜地說。
"那就讓這場戲演得真實一點。"我說。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感動。
訂婚宴定在下個月八號,也就是王曉晴的生日。
王阿姨說這樣有意義,一舉兩得。
這段時間,我和王曉晴的接觸越來越多。
有時候陪她去醫院,有時候陪她散步。
慢慢地,我發現她并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堅強。
夜里她經常失眠,靠安眠藥入睡。
化療的副作用讓她吃不下東西,頭發也開始脫落。
她買了假發,每次見人都會戴上。
但我知道,摘下假發的她,頭頂已經禿了一大片。
有一次,我看見她對著鏡子默默流淚。
"很丑對吧?"她發現了我,自嘲地笑。
"不會。"我走過去。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她說。
"你很勇敢。"我說。
"勇敢?"她搖頭。"我只是怕死而已。"
"怕死才是正常人。"我說。
"可我連哭都不敢哭,怕我媽看見。"她的聲音顫抖著。
"那就在我面前哭。"我說。
她看著我,眼淚又一次決堤。
這次她靠在我肩上,放聲痛哭。
我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
心里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女人,明明自己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卻還要假裝堅強。
她怕家人擔心,怕別人同情,一個人默默承受著一切。
"徐俊,你說人為什么會生病?"她哭夠了,抬起頭問我。
"我不知道。"我說。
"我以前身體很好,從不生病。"她擦著眼淚。
"工作再忙也按時吃飯,每周還會去健身。"
"可為什么還是會得這種病?"
我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生命有太多不可預知的事情。
"或許,是老天在考驗你。"我說。
"考驗?"她苦笑。"那這個考驗也太殘酷了。"
"但你還在堅持,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我說。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悲傷。
"徐俊,你會一直陪著我嗎?"她問。
"會。"我毫不猶豫地說。
"直到。"她沒有說下去。
"直到你想讓我離開。"我說。
她握住我的手,很緊很緊。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場戲已經不再是演戲了。
我是真的在關心她,擔心她。
甚至,開始害怕失去她。
07
訂婚宴如期舉行。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王曉晴穿著白色的禮服,戴著假發,化了精致的妝。
如果不是那蒼白的臉色,根本看不出她是個病人。
"今天很美。"我看著她說。
"謝謝。"她笑了笑。
酒店里賓客滿座,都是王阿姨請來的親友。
大家紛紛祝賀,說我們是天作之合。
王曉晴一直在笑,陪著每個人說話。
我站在她身邊,假裝是個幸福的準新郎。
典禮開始,司儀讓我們交換戒指。
我拿起那枚鉆戒,看著王曉晴伸出來的手。
她的手指很細,戒指戴上去有些松。
"我愿意。"司儀讓我說誓言。
我看著王曉晴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期待,也有悲傷。
"我愿意,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我一字一句地說。
這些話本該是演戲,可說出口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是認真的。
王曉晴的眼淚流了下來,她用力點頭。
"我也愿意。"她說。
那一刻,整個宴會廳響起了掌聲。
王阿姨坐在臺下,哭得像個孩子。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終于實現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王曉晴突然臉色發白。
"你怎么了?"我緊張地問。
"有點不舒服。"她扶著桌子。
"我送你去休息。"我扶著她往外走。
到了休息室,她整個人幾乎癱軟了。
"對不起,我可能撐不住了。"她虛弱地說。
"別說話,我叫醫生。"我拿出手機。
"不用。"她拉住我。"就讓我休息一下。"
我扶她躺在沙發上,給她蓋上外套。
"徐俊。"她叫我。
"嗯?"我在她旁邊蹲下。
"今天謝謝你,讓我體驗了一次真正的訂婚。"她說。
"這是應該的。"我說。
"不,你做得太多了。"她搖頭。
"明明只是演戲,你卻演得那么認真。"
"剛才那些誓言,你都是真心的嗎?"她問。
我看著她,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一開始確實是演戲,可現在呢?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對她的了解越來越深。
她的堅強,她的脆弱,她的善良,她的無助。
這些都讓我無法再把她當成一個陌生人。
"是真心的。"我聽見自己這么說。
王曉晴愣住了,眼淚又一次涌出來。
"為什么?"她問。
"因為你值得。"我說。
"可我快要死了。"她哭著說。
"那就讓我陪你走完剩下的路。"我握住她的手。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太多復雜的情緒。
"徐俊,你會后悔的。"她說。
"我不會。"我搖頭。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們只是因為我媽才認識的。"她說。
"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了解。"我說。
"可我沒有時間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弱。
"那就珍惜剩下的每一天。"我說。
她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握著我的手。
那天晚上,宴會結束后,我送王曉晴回家。
王阿姨已經累得睡著了,我們兩個坐在客廳里。
"今天我媽很開心,這是她這一年來笑得最多的一天。"王曉晴說。
"看得出來。"我點頭。
"徐俊,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她突然嚴肅起來。
"什么事?"我問。
"醫生說,我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了。"她平靜地說。
我的心突然揪緊了。
"多久?"我問。
"兩到三個月。"她說。
"這么快?"我不敢相信。
"嗯,腫瘤擴散得很快,化療已經沒什么用了。"她說。
"那。還有別的辦法嗎?"我急切地問。
"沒有了。"她搖頭。
"醫生說我可以選擇繼續治療,或者放棄治療。"
"你選了什么?"
"放棄。"她說。"我不想在醫院度過最后的日子。"
"我想像個正常人一樣,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該說什么。
"所以,這場戲也該結束了。"她說。
"什么意思?"我看著她。
"我媽已經看到我訂婚了,她的心愿完成了。"王曉晴說。
"接下來我不想再拖累你。"
"我從來沒覺得你是拖累。"我說。
"可我快死了,你陪著我有什么意義?"她問。
"意義就是,讓你不那么孤單。"我說。
她又哭了,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了。
"徐俊,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她問。
"因為。"我頓了頓。"因為我想對你好。"
這個答案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什么時候開始,我對她的關心不再是出于同情,而是真心的在乎?
或許是看到她強忍淚水的樣子。
或許是聽到她說自己沒有時間的時候。
又或許,是從第一次見面就注定了。
"徐俊,你知道嗎?"她看著我。
"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工作太拼命。"
"如果早點停下來,或許就不會得病。"
"如果早點談戀愛,或許現在就不會這么孤單。"
"如果。"她說不下去了。
"沒有如果,只有現在。"我打斷她。
"而現在,我就在你身邊。"
她撲進我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我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
這個女人,明明承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卻還在為別人著想。
她怕媽媽擔心,所以假裝堅強。
她怕拖累我,所以想要結束這場戲。
可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也需要被人關心,被人陪伴。
"曉晴。"我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起頭。
"從今天開始,我不是演戲了。"我看著她的眼睛。
"什么意思?"她愣住了。
"我是真的想陪著你,作為你的。男朋友。"我說。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你瘋了嗎?我快要死了。"她說。
"那就讓我陪你活著。"我說。
"徐俊。"她哽咽著。
"答應我,不要再說你快死了這種話。"我握住她的肩膀。
"我們一起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讓剩下的日子,過得有意義一點。"
她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
"你真的愿意嗎?"她問。
"我愿意。"我說。
這一次,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里沒有任何猶豫。
08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王曉晴真的像一對戀人一樣相處。
我每天陪她去散步,曬太陽,做她想做的事。
她說想去看海,我們就開車去了海邊。
她說想吃小時候的糖葫蘆,我找遍全城給她買來。
她說想重新學畫畫,我給她買了畫筆和畫布。
王阿姨看著我們,臉上總是掛著笑容。
"小徐,謝謝你讓我女兒這么快樂。"她說。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說。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冬天。
王曉晴的身體越來越差,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度過。
但她依然保持著樂觀,每天都會笑著跟我說話。
"徐俊,你今天給我講講你的童年吧。"她靠在床頭說。
"我小時候特別調皮,總是被老師罰站。"我說。
"為什么?"她笑了。
"因為上課玩游戲機被發現了。"我說。
"哈哈,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一面。"她笑得很開心。
看著她的笑容,我心里既溫暖又心疼。
這么美好的人,為什么要承受這樣的苦難?
十二月的一個晚上,王曉晴突然昏迷了。
我們把她送到醫院,醫生說她時間不多了。
"可能就這幾天了,你們做好準備吧。"醫生說。
王阿姨當場就暈了過去,我慌忙扶住她。
那一夜,我守在王曉晴的病床邊,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越來越涼,呼吸越來越弱。
"曉晴,醒醒。"我叫她。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我,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
"徐俊。"她輕聲叫我。
"我在。"我握緊她的手。
"謝謝你,這段時間陪著我。"她說。
"別說這種話,你會好起來的。"我說。
"我們都知道,那不可能了。"她搖頭。
"徐俊,我很幸運,在生命的最后遇到了你。"
"你讓我體驗了被愛的感覺。"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她的手上。
"不要哭。"她抬起手,想幫我擦眼淚。
但她的手太虛弱了,最后還是我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曉晴,我愛你。"我說出了這句話。
她愣住了,眼淚涌了出來。
"我也愛你。"她說。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健健康康地和你在一起。"
"會有的。"我說。
"徐俊,答應我,不要太難過。"她說。
"我答應你。"我說。
"好好生活,找個愛你的人。"她繼續說。
"不要。"我搖頭。
"傻瓜。"她笑了。"我希望你幸福。"
"有你才幸福。"我說。
她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一夜很長,也很短。
天快亮的時候,王曉晴握著我的手,慢慢松開了。
她走得很安詳,臉上帶著微笑。
我坐在那里,握著她已經冰涼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王阿姨醒來后,看到女兒已經沒有了呼吸,整個人都崩潰了。
"曉晴,你怎么就走了?"她趴在女兒身上痛哭。
我扶著她,自己也泣不成聲。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
大家都說王曉晴是個好姑娘,太可惜了。
我站在她的遺像前,看著那張笑臉,心如刀絞。
"曉晴,我會永遠記得你。"我在心里說。
后來,我幫王阿姨整理王曉晴的遺物。
在她的日記本里,我看到了這樣一段話:
"徐俊,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話,說明我已經走了。"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你讓我的生命有了意義。"
"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愛上了你。"
"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但我很幸福。"
"我希望你能忘記我,好好生活。"
"但如果你想記得我,就請記得我笑的樣子。"
"不要記得我病床上的模樣,那不是真正的我。"
"徐俊,再見了,我愛你。"
看完這段話,我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
一年后的今天,我站在她的墓前,放下一束白玫瑰。
"曉晴,我過得還好,只是經常會想起你。"我說。
"王阿姨也還好,她讓我不要總來看你,怕你放心不下。"
"但我還是想來看看你,跟你說說話。"
"我找了新工作,離王阿姨家近一點,方便照顧她。"
"對了,我還學會了做紅燒肉,味道跟王阿姨做的一樣。"
"曉晴,我沒有忘記你,也沒有放下你。"
"但我在努力好好生活,因為這是你希望的。"
"等我老了,我們就可以在另一個世界重逢了。"
"到那時,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我們再也不分開。"
我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夕陽西下。
風吹過墓碑上的照片,她還是那樣笑著。
我擦干眼淚,轉身離開。
生活還要繼續,但我會永遠記得,曾經有這樣一個女孩,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最深的印記。
她教會了我,什么是真正的愛。
不是長久,而是珍惜。
不是擁有,而是陪伴。
不是完美,而是真心。
曉晴,謝謝你。
也謝謝你,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我會帶著你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直到我們再次相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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