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什么是無明？簡單講，無明就是看不清世界的真相。何謂世界的真相？舉個例子，比如說咱剛剛說到的失戀問題，日常生活中的相遇與分離，本來是人生常態，但我們卻因為執著而陷入煩惱：為什么人世間的分離和相遇不能受我們主宰？我們因何相遇，又因何分離？這樣的問題很難回答。對于戀人分手，人們會回溯到各種各樣的原因，有的或許很明確，有的則多是種種瑣碎細節，就算清楚知道分手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也似乎不知從何時開始，兩人的關系開始出現裂縫，最后只能無奈地嘆息一聲：大概是沒有“緣分”吧！

“緣分”——這個東亞文化中熟悉的觀念，其實來自佛學的“因緣”概念。佛學所說的“因緣”，也稱為“緣起”，意思是：任何事物的出現或毀壞，都有其條件。這解釋了世間萬物的運作法則——依條件而生，因條件而消亡。要理解緣起法則，我們可以來看一下電影《返老還童》中的一個片段，情節是這樣的：一位女子因為接電話，錯過了原來的出租車，此時有另一位司機因為停車買咖啡，剛好就接上了這位女子。這輛車開出不久，差點撞上一位匆匆過馬路的男子，這位男子因為忘記上鬧鐘而出門晚了5分鐘。因為乘客要下車取包裹，所以這輛出租車又在商店門口耽擱了一陣子。可商店的服務生忘記打包，因為剛剛的失戀影響了她的工作。就這樣再耽擱了一陣子之后，這輛出租車繼續上路，可又被貨車給擋了一下。而故事的另一條線，女主在劇院里經歷了排練、洗澡、打扮、出門、等同伴，在走出劇院的那一刻，這輛出租車剛好經過，撞上了女主。你看，這個過程如此復雜，任何一個環節變化，悲劇都可能不會發生。身處其中的人根本不知道結果如何產生，我們只能看到最后的結果。這就是佛學所說的“緣起”——看似無關的人、事、物，其實都在相互作用。人與人的相遇、分離，都有“看不見的因果律之手”在操作。

從這個角度來理解我們的日常生活，也許你會有不一樣的心境。比如坐地鐵，我們通常只關心出發點和目的地。但如果換個角度想想，每一站的人來人往，誰站在你身邊，其實都是依著因緣條件而定的。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因緣，但我們確實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系。佛學經典當中講：“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簡單說，就是萬物彼此依存，互為條件。現代社會當中，我們時常會感到孤獨，進而感到失落。有本書叫《孤獨傳》，里頭所說的，孤獨是一種認知問題，是跟世界、跟他人的疏離感。按照佛學的理解，事實上，人類需要各種“連接”，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依著“緣起”而展開的。我們相逢、相知、相愛，或擦肩而過，都在這個因緣網絡中。一旦我們試圖切斷這種聯系，或是因為某種極端的環境讓我們與某些關系疏遠，自然就會感受到生命的不完整與失落感。

關于世間的真相，佛學還常用“如夢如幻”來說明。《金剛經》中有這樣的偈子：“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世間如夢，講的是人生不如我們想象的那樣“真實”。佛學為什么認為世界“不真實”？這就需要理解佛學的“空”性智慧。佛學認為，一切事物沒有不變的本質，這就是“空”。我們習慣將“空”理解為“無”，這其實是一種誤解。佛學的“空”，是在承認一切事物存在的基礎之上，進一步告訴你，雖然萬物都有其存在的樣態，但是卻不是我們內心中想當然以為的那個“有本質的存在”。佛學認為一切事物因“緣”而起，意味著它需要條件才能表現生、住、異、滅。既然需要各種條件才能如此，那么就說明它不是自足與自立的，也就沒有本質。

舉個例子，我們看到秋天的落葉，可能會感到傷感。那么，落葉有它的真實本質嗎？我們可以這么分析：首先，當你剖析這片樹葉時，它可分為葉面和葉柄兩部分，繼續拆分下去，葉面可以分為表皮、葉肉和葉脈，最后我們進入到微觀的細胞層面。原來那片秋日里緩緩飄下的落葉，竟然只是一堆細胞組合的形體而已。不過，我們看到這片落葉時，其實并沒有看到細胞的生滅，也沒有看到葉肉和葉脈的枯萎，我們眼中看到的，只不過是一片枯黃的葉子緩緩落下而已。這其實是因為我們平常面對世間時，觀察世界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會不由自主地把很多事物都看作恒常的存在，但其實看不清，世界本來就是如此無常變化的。這片落葉從萌芽開始，其實就從來沒有停止變化過。進一步講，我們在落葉飄零時所產生的那種感傷，不過是因為我們平常其實根本沒有看清一切皆是無常變化的。理解了緣起，明白了空性，我們就能明白什么是佛學所講的“安心之道”了。

要解決煩惱，做到安心，關鍵是要消除“執著心”。佛學認為，我們之所以“執著”，是因為看不到世間萬物都是緣起的現實，內心深處有一種“世界圍繞我而運作”的觀念。所以，我們首先需要反思，一切結果都需要復雜的因緣條件，“我”的意愿和努力不過是諸多因緣中的一環，結果如何，我們根本無力把控。當你開始這樣思維緣起的道理時，“我”的主宰欲與控制欲自然會弱化，因為你不再以絕對的“我”的視角觀察世界，而是站在更高的緣起層面去看這一切如何運作。其實，“安心”不過是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