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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才子之鄉”到“電力黑洞”
“一座有夢有戲的城市”,這是江西撫州人引以為傲的自我介紹。明代戲劇家湯顯祖的故鄉,本應是詩書禮義的底色,卻在2017—2020年的四個完整財政年度里,被16萬臺礦機吸走了全市10%的用電量,硬生生把“文化高地”變成全國罕見的“電力黑洞”。
把指針撥回2015年4月,肖毅從十年“京漂”——省政府駐北京辦事處主任——空降撫州,市委書記的椅子還沒坐熱,就提出“數字經濟興市”口號。彼時,比特幣剛完成第三次減半,一枚幣價飆破兩萬元,嗅覺靈敏的商人林慶星帶著“創世紀科技有限公司”落戶撫州高新區,宣稱要建“亞洲最大單體數據中心”。肖毅親自拍板:土地、補貼、擔保、貼息,一條龍綠燈。
2017年12月,肖毅率團飛赴德國,與號稱“全球最大區塊鏈云算力供應商”的GM基金會簽下16.9億美元框架協議,首期4.5萬臺服務器火速進場。簽約當晚,肖毅在微信朋友圈發了一張“法蘭克福夜景”,配文“擁抱新經濟,撫州不再落后”。
可真相是——服務器機柜里塞滿了顯卡與ASIC芯片,24小時轟鳴只為挖出比特幣。面對上級檢查,肖毅反復叮囑林慶星:“領導來了別提‘挖礦’,把系統界面換成人工智能就行,就像關QQ開微信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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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幕“礦機現形記”
(一)財政補貼“騰挪術”——4.13億元到手只需三步
第一步,立項。肖毅主持市委常委會,將“創世紀超算中心”列入市重點項目,會議紀要寫明“參照戰略性新興企業給予電價補貼”。
第二步,造假。市統計局按肖毅授意,把企業用電類別從“高耗能”調成“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電價每度直降0.2元。
第三步,撥款。高新區財政分5次向企業撥付“電價補貼”4.13億元,占同期區本級可支配財力的18%。
(二)政府擔保“空手道”——24億元融資零抵押
林慶星要蓋30萬平方米機房,卻拿不出一分錢抵押。肖毅把市城投董事長叫到辦公室:“解放思想,政府給平臺。”于是,市城投出具擔保函,國開行江西分行、某股份行南昌分行合計發放貸款24億元,利率下浮10%。
(三)虛假出口“洗錢渠”——6.2億美元“自買自賣”
為把電費、補貼換成比特幣收益,林慶星在英屬維京群島注冊“GM(撫州)國際”,左手簽出口合同,右手把錢匯入境內。南昌海關數據顯示,2018—2020年“創世紀”以“服務器配件”名義出口6.2億美元,實際貨物從未離境,只是反復在保稅區“一日游”。
(四)利益均沾“分潤表”——礦機租賃暗藏權錢交易
肖毅更“高明”之處在于共享“礦機紅利”。辦案人員從林慶星電腦里搜到一份“分潤表”:高新區原黨工委書記吳某某、市供電公司原副總經理李某某等11名官員,以個人或親屬名義“租賃”礦機4200臺,每人每年坐收比特幣120—400枚不等,按當時市值折合人民幣600萬—20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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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政績工程”到“錢色漩渦”
肖毅好大喜功,市區人口不足40萬卻強推BRT,9條線路總投資18億元,通車后專用道擠占本就狹窄的路幅,臨街商鋪營業額平均下滑20%,被市民吐槽“堵城書記”。
生活作風上,他寡廉鮮恥。雙開通報罕見點名“權色、錢色交易”。辦案人員透露,肖毅在北京、南昌、撫州三地共有6套房產,其中一套別墅專門用來“安排”特定女性,從女主播到女商人,以“談項目”為名過夜,第二天即簽批財政補貼或人事調動。
四、巡視“探照燈”下的崩盤
2020年10月,中央第六巡視組進駐江西,三次下沉撫州,發現“創世紀”用電量異常。組長楊正超在匯報里寫下:“背離‘三新一高’,以‘大數據’之名行高耗能之實。”
肖毅聞訊,連夜讓市供電公司把10千伏專線用戶名單“技術調整”,將“創世紀”拆分成18家“科技公司”。可紙包不住火,巡視組調取國網江西省公司原始數據,16萬臺礦機瞬時功率46萬千瓦赫然在列。
2021年5月10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簡短消息:“江西省政協副主席肖毅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審查調查。”50天前,他還在卸任撫州市委書記時哽咽落淚:“回望2158個日夜,心潮澎湃、戀戀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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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法庭最后陳述:一句“罪人”道盡貪婪成本
2022年12月29日,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審理肖毅案。起訴書顯示:
——2008至2021年,肖毅利用職務便利,為36家單位和個人在工程承攬、項目開發、職務晉升等事項提供幫助,非法收受財物共計1.25億余元;
——2017至2021年,濫用職權支持虛擬貨幣“挖礦”,造成公共財產損失無法挽回。
肖毅當庭認罪,最后陳述環節,他對著鏡頭深深鞠躬:“我是撫州人民的罪人。”法官問是否上訴,他低聲回答:“不上。”
2023年8月,法院以受賄罪判處肖毅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以濫用職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決定執行無期徒刑[1]。林慶星等13名同案人員也相繼被依法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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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解剖標本:權力失控的三條暗線
暗線一:“一把手”變“一霸手”。肖毅把市委常委會開成“一言堂”,重大項目先定調后論證,民主集中制形同虛設。
暗線二:駐京十年織“網”深。他長期把持駐京辦,回贛后仍遙控北京資源,為部分贛商“跑部錢進”提供通道,形成政商旋轉門。
暗線三:新發展理念被“新名詞”架空。肖毅口口聲聲“數字經濟”,卻違背國家產業政策和“雙碳”要求,把高耗能包裝成“大數據”,監管層層失守。
“當權力失去韁繩,技術的外衣只能掩蓋貪婪的底色;當欲望打開閘門,再先進的礦機也挖不出真正的未來。”這是肖毅案留給撫州最沉痛的注腳,也是所有黨員干部必須牢記的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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