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夏朝喜歡被安在偃師二里頭，商朝被釘在安陽殷墟，這兩塊牌子掛了太久，鏟子下去，聲音卻不一樣，山東龍山的城子崖，黑陶薄得像蛋殼，敲在指骨上清脆直透掌心，玉器上的云雷紋細到毫米的尺度，碳十四一測，年代早過二里頭幾個百年，城墻繞著高地轉一整圈，壕溝護著城體，宮殿基址鋪得開闊，青銅禮器成套放著，禮器本身就是王權的標記，不是普通聚落能玩得起的那種規模，中原同層的點位，數量少，工藝也低一個檔位，擺在案上，一眼就能看出代差。
司馬遷在封禪書里有一句一直放著，自古受命的帝王，封禪就走泰山，秦始皇之前，七十二王去過那條古道，禮制最高的那種儀節，不會挑荒地，泰山這一圈，氣口朝上，權力往里聚，地圖攤開，眼神自然落到東邊。
晉南東下馮，地層一壓一疊，二里頭的陶鬲、玉璋抬上來，旁邊躺著二里崗風格的青銅器，兩個系統同層相見，不對打，彼此并生，你中有我，我里有你，一條核心軸線跨過多省，族群像拼鑲一樣嵌在一起。
江南良渚把目光再往南撥，反山王陵打開那天，玉器鋪滿胸腹，五百多件擠成一片，玉琮通高三十厘米，外方內圓，神人獸面紋一刀一痕壓得干凈，最細處到零點二毫米，修復的手摸在邊棱上，掌心能感到那股細密的力量，五千年前的工藝，今天看還發怔，禮制也在這里成形，玉琮溝通天地，玉鉞代表軍權，玉璧用于祭天，級差分明，貴族墓成套安放，平民坑干凈無玉，二里頭復刻玉琮的形制，殷墟的玉鉞延續軍權象征，《周禮》里“蒼璧禮天、黃琮禮地”，線頭拎起來，根須都在良渚。
再看秦更有意思，先祖出在山東萊蕪贏城，東夷貴族的譜系寫在族名里，惡來為商紂戰死，族人被發配西北養馬，風沙里熬過幾百年，一統天下的那一天到來，登泰山封禪，選的還是那座山，禮制最高的儀節在東方完成一次對望，秦始皇陵的主墓道朝向一直對著東方，工匠鋪定中軸，方向不改，像把鄉土藏進地下的通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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