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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馬白日狂想
編輯|龍風穆
審核 |單敏敏 陳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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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阿里真納用南亞次大陸的穆斯林身份,把不同民族、不同語言的人群揉成了一個全新的國家——巴基斯坦。
但真納的過早逝去給這個新生國家留下巨大的權力真空。起初用來建國的政治粘合劑,逐漸變了味兒。
齊亞哈克為了穩固統治,把宗教轉化為一種“強力膠水”,試圖把各個板塊硬生生粘在一起,結果膠水有毒,腐蝕了國家肌理。
自齊亞開始,巴基斯坦四個省的信奉守則發生了不同變化。
今天,當媒體報道巴基斯坦的襲擊事件時,是一幅混亂而慘烈的景象:有些省份深陷宗教極端主義的泥潭;有些則燃起激烈的民族分離主義……這些都可以追溯到那個試圖用一種教條去強行統一所有人的時代。
一、開普省:毛拉打敗馬利克
在深山中生活了幾千年的普什圖人,遵守的并非極端宗教教條,而是古老的部落法典——。
這是一個高度世俗化、基于血緣的控制體系。
部落長老(Malik)話語權最大,是和外部政府對接的人。神職人員毛拉(Mullah)僅僅是主持婚喪嫁娶的服務人員,沒有政治權力。
從英國殖民時期到獨立后的阿里布托時代,普什圖人的政治主流甚至是左翼和世俗的,他們強調語言和文化,一度追求建立獨立的“普什圖尼斯坦”。
轉折點發生1979年,蘇聯入侵阿富汗,齊亞選擇反蘇。
齊亞發現,傳統的部落長老大多有民族主義傾向,甚至親蘇、親阿富汗政府。
為了打贏戰爭并消除分離主義威脅,齊亞用美國和沙特的資金在西北邊境建立了數萬所宗教學校(Madressahs)。
西北省緊鄰阿富汗,當時有幾百萬阿富汗難民涌入,難民兒童沒書讀、沒飯吃,免費的宗教學校成了最有效的動員基地。
齊亞政府選擇繞過長老,金錢和武器直接發給伊斯蘭政黨(JUI-F/JI)和圣戰組織。
這是毛拉打敗部落長老的歷史性時刻。由于普什圖人信奉“人人平等”,只要毛拉有錢、有槍,普通人就愿意跟隨他。
深山變成了國際圣戰的加工廠。部落區(FATA)涌入了阿拉伯、烏茲別克等全球激進分子,他們帶來的極端宗教,取代了普什圖人傳統的、溫和的蘇菲主義。
當塔利班作為這種政策的終極產物崛起時,他們殺害了數百名支持世俗民族主義的部落長老,物理消滅了普什圖部落的舊秩序。
普什圖青年不再為“普什圖尼斯坦”而戰,而是為“神權”而戰。
普什圖地區的宗教激進色彩并非天然,而是冷戰地緣政治和國家政策“催熟”的結果。
近年來興起的普什圖保護運動(PTM),正是世俗民族主義的反彈。他們試圖奪回對普什圖文化的解釋權。
二、俾路支:民族>宗教
俾路支部落信奉的是榮譽法典“俾路支瑪亞爾”(Balochmayar)。在部落傳統中,保護客人、信守承諾、復仇比去清真寺禱告更重要。
。直到巴基斯坦獨立,俾路支依然是世俗的部落社會,宗教勢力在這里幾乎沒有政治話語權。
早期俾路支叛亂(1948、1958、1973-1977等)受的也是世俗民族主義和左翼思想影響。游擊隊員們隨身攜帶的是紅寶書,談論的是“反帝反殖民”和“民族自決”。
俾路支社會等級森嚴,薩達爾(Sardar)不僅是政治領袖,更是部落的“父親”和最高法官。
毛拉被視為“工匠階層”(Kasbi),地位與鐵匠、理發師一樣,是服務于部落的下人。
即使齊亞給俾路支毛拉發錢和槍,部落民也不會聽他的,金錢瓦解不了深層的血緣等級。
薩達爾們雖然貪財,但他們清楚地知道:一旦宗教學校做大,毛拉有了話語權,就會挑戰自己的權威。因此,他們在領地上抵制國家建立強大的宗教網絡。
齊亞還曾試圖利用教派分歧,迫害俾路支內部的茲克里派(Zikri)穆斯林。
結果適得其反。在“民族高于宗教”的共識下,薩達爾和民族主義者更緊密地團結在茲克里派周圍,保護他們免受宗教霸權欺凌。國家的宗教滲透不僅沒能分化俾路支人,反而強化了他們的世俗團結。
齊亞政策生效的地方,是俾路支省北部的普什圖人聚居帶(Quetta,Pishin,Zhob)。這里的人口與開普省同源,社會結構更平等。
齊亞在這里建立了大量宗教學校,導致這些區域迅速塔利班化,成為宗教政黨的票倉,與南部的世俗俾路支人形成了鮮明割裂。
三、信德:抵抗成功
齊亞的極端化在信德省遭遇了最頑強的精神抵抗。
在信德,無論是穆斯林還是印度教徒,共同崇拜蘇菲圣人,而那些心胸狹隘的律法主義者往往是被嘲笑的對象。
當齊亞試圖用“毛拉”來取締“圣人”時,信德人將其視為對核心身份的攻擊。
這種抵抗體現在服飾上。
為了對抗齊亞強制推廣的深色Sherwani(被視為旁遮普/烏爾都精英的象征),信德知識分子發起了“阿吉拉克運動”,大規模佩戴傳統的Ajrak(印花披肩)和信德帽。
信德最偉大的詩人Shah Abdul Latif Bhitai的詩集中,歌頌的主角不是國王,而是“七位女王”。這些女性象征著反抗暴政和追求真理。
這種獨特的文化底蘊,讓信德人比其他省份更容易接受像貝布托這樣的女性領導人,而這恰恰是對齊亞壓迫女性意識形態的直接打臉。
信德的大地主通常也是“圣墓的守護者”(SajjadaNashins),他們的合法性源于圣人血統。而齊亞扶持的伊斯蘭政黨試圖在農村建立清真寺網絡,這直接挑戰了地主對農民的精神控制權。
因此,即便是保守的信德地主,也必須站在齊亞的對立面。
這種矛盾在1983年“恢復民主運動”(MRD)中徹底爆發,信德農村上演了近乎游擊戰的起義,迫使齊亞動用軍隊進行血腥鎮壓。
雖然PPP繼承了世俗和保護少數族裔的傳統,如通過反強制改宗法,但面對日益暴力的宗教極端勢力,他們從當年的“硬剛”變成了“退縮”。
轉折點是2011年,PPP的旁遮普省長薩爾曼塔西爾(Salman Taseer)因呼吁修改褻瀆法,被自己的保鏢當街射殺27槍。這一事件嚇壞了PPP高層。
如今,盡管比拉瓦爾口頭上依然批評極端主義,但在關鍵時刻,比如宗教組織暴亂時,PPP往往選擇沉默或妥協。
四、旁遮普:被反噬
在邊緣省份眼中,齊亞的政策往往被視為“旁遮普精英的工程”,是中央用來壓制地方民族主義的工具。
對于旁遮普人來說,。
然而,歷史極其諷刺。這個統治核心卻遭到了自己親手制造的宗教武器的殘酷反噬。
齊亞哈克時期,為了打阿富汗戰爭,需要大量的步兵。由于不完全信任普什圖人,齊亞將目光投向了南旁遮普的窮苦農民子弟。
政府在這里建立了密集的宗教學校,給年輕人洗腦,發槍,送去阿富汗和克什米爾。
仗打完了,這批人拿著槍回到了老家。他們沒有謀生技能,只會殺人。于是,這股暴力能量轉向內部,攻擊異教徒,甚至攻擊國家。這些人后來與阿富汗塔利班合流,形成了旁遮普塔利班。
富裕的中、北旁遮普(拉合爾周邊)則孕育了狂熱的宗教政治暴徒。
這里是巴雷爾維派(Barelvi)的大本營。這本是南亞傳統的蘇菲伊斯蘭,強調愛與和平,曾經確實是溫和的。
但在80年代,齊亞扶持的迪奧班德派太兇殘了,搶奪了大量巴雷爾維派的清真寺。
為了生存,巴雷爾維派得出了一個危險的結論:如果不暴力,就會被消滅。1990年,Sunni Tehreek(ST)成立,標志著巴雷爾維派拿起槍桿子奪回地盤。
到了2010年代,這種暴力進化成了政治勒索。TLP(Tehreek-e-Labbaik Pakistan)發現了一個比槍更好用的武器,“褻瀆先知法”。他們以“保衛先知榮譽”為名,動輒癱瘓首都,甚至當街私刑殺人。
齊亞時期的有毒膠水,造成了如今巴基斯坦的裂痕,有些省份宗教極端化嚴重,而有些省份則是分離情緒濃重。
本文轉載自“打工牛馬的狂想”微信公眾號2026年1月7日文章,原標題為《 巴基斯坦的信仰與裂痕 》
本期編輯:龍風穆
本期審核:單敏敏 陳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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