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的糊涂賬：誰該為四十六年的選擇埋單？

談及伊朗當下的亂局，繞不開一筆橫跨近半個世紀的糊涂賬。這筆賬里，有民眾用選票和街頭運動做出的選擇，有地緣博弈中的意氣用事，更有選擇之后難以回避的代價追索——誰該為當年的決定負責？人民的選擇是否就意味著永遠正確？這些問題，遠比單純譴責政權或同情民眾要復雜得多。

1979年的伊斯蘭革命，歷來被不少人解讀為“民眾被忽悠的悲劇”。但平心而論，這種說法實在低估了當時伊朗人的自主意識。霍梅尼并非單槍匹馬闖入德黑蘭，而是被青年學生和城市中產們敲鑼打鼓迎回來的；推翻巴列維王朝的街頭抗議，是各階層民眾自發參與的集體行動；震驚世界的美國使館人質危機，更是大學生們主動發起的占領行動，52名外交人員被扣押444天，成為冷戰時期最嚴重的外交危機之一 。

這就引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人民是否該為自己的選擇埋單？不可否認，巴列維王朝存在諸多弊病，推翻它有其合理性。但“人民總是對的”這句話，更像是一種政治修辭，而非歷史真相。選擇必然伴隨著代價，當年投票支持政教合一的民眾，參與占領使館的學生，如今大多已步入老年。看著當下伊朗的困境——通脹率高達四五成，里亞爾持續貶值，青年失業率飆升，女性因頭巾問題遭受迫害——他們是否會想起1979年的街頭？是否會意識到，自己當年的熱血與算計，最終釀成了后代的生存困境？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2009年的“綠色革命”。當伊朗民眾再次走上街頭，渴望擺脫神權束縛時，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了美國身上，盼著西方能伸出援手。但奧巴馬政府最終選擇與伊朗神權政權合作，推進核協議談判，讓伊朗民眾的期待徹底落空。許多人痛斥奧巴馬“冷血”，但換個角度想，美國又憑什么相信他們？

要知道，1979年的人質危機，直接導致時任美國總統卡特連任失敗，成為美國外交史上的奇恥大辱 。卡特政府為解救人質，發動“藍光行動”卻慘遭失敗，8名美軍士兵葬身沙漠，這份傷痛對美國政壇而言刻骨銘心。作為民主黨一脈的奧巴馬，面對三十年后再次尋求合作的伊朗民眾，難免會犯嘀咕：當年你們翻臉無情扣押我國公民，如今又要我相信你們的合作誠意？這種疑慮并非毫無道理，畢竟，國家之間的信任，從來不是憑空產生的。

伊朗的這筆糊涂賬，算到今天也沒個結果。內部來看，宗教與世俗的撕裂愈發嚴重，年輕人用VPN連接世界，在地下派對中甩掉頭巾，而神權集團仍在堅守僵化的統治邏輯；外部來看，美伊關系積怨已深，信任的重建難如登天，以色列的持續施壓更讓局勢雪上加霜。當年的選擇造就了今日的困境，而今日的困境又讓未來的選擇更加艱難。

說到底，伊朗的故事給世界上了深刻一課：人民的選擇值得尊重，但絕不能免除反思與負責的義務。沒有任何選擇是絕對正確的，也沒有任何群體能永遠以“受害者”自居。當年那些敲鑼打鼓迎接革命的伊朗人，或許不必真的“左右開弓抽自己嘴巴”，但至少該明白：歷史不會為任何人的沖動與短視買單，最終承受代價的，永遠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

如今的伊朗，又站在了歷史的十字路口。無論未來走向何方，都該記住：選擇需要理性，合作需要誠信，而任何忽視民眾真實訴求、試圖用意識形態禁錮人心的政權，終將被時代拋棄。這筆糊涂賬，終究要靠伊朗人自己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