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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9日,何官鎮大王小學洋溢著溫情與敬意,一場簡樸而隆重的退休歡送儀式如期舉行,送別深耕教壇、奉獻半生的老教師——楊連友老師。
在深圳辦公室。
我偶然從弟妹的朋友圈看到這則消息,沉思好久,因為楊連友老師也是我的初中英語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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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初中才開始接觸英語的。
教我的第一個老師姓王,南王村的,和我叔叔是高中同學。我叔叔考上中專跳出了農門,作為同學的他也不甘心當孩子王。教了我們一個秋天,到八月十五后堅決不干了,他要去復讀要考大學。不知道這位王老師是否如愿以償。
中秋節過后,新老師到任了。這位老師高中畢業,估計也是覺得考學無望來當孩子王,那時考大學對農村孩子來說真是太難了。楊老師英語水平肯定也是一般,你想,剛剛高中畢業的學生能有什么教學經驗呢?但楊老師是認真的,他對我們要求嚴格。像我這樣公認聽話、老實的好學生還挨過他的打呢!
有一次老師讓在黑板上造句,大家都沒造好。楊老師于是欽點我這個得意門生出來,結果我也沒如他老人家的意!這肯定傷透了楊老師的心,他難免要對我教育幾下以解心頭之恨了。我現在常常想,盡管他們落榜了他們卻有要教學生們考大學的決心!
心有多遠,人就能走多遠。這話是不錯的。
這位楊老師就是楊連友老師,現在算來,他不過比我們大七八歲,老師榮休了,我也成了五十四歲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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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常想,我們20世紀70年代出生的農村人生活貧苦,當時農村缺吃少穿,但我們這一代人又是幸運的,因為遇到了許多影響我們一生的老師。
我想說的是,我們這一代農村孩子大部分小學老師、初中老師大都是高考落榜回鄉的代課老師(高中老師多是剛剛畢業的師專學生)。他們在殘酷的高考競爭中失敗,面向他們的大學校門永久關閉,作為知識青年回到生養自己的農村,開始擔任代課老師。他們學問并不高,更沒有經過專業的師范教育培訓,他們走上講臺時都是羞澀的,他們的講課技巧更是無從談起。如果你按今天的教師標準來衡量,他們肯定處處不符合。
但我想歷史會記住他們的功績,沒有他們這一代甚至幾代人的犧牲,就沒有我們現在農村教育的成果,也就沒有我們這一代人的跳出農門放飛自我,他們是我們這一代農家子女命運改變的助推器。“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于他們來說不是詩歌,是生命的燃燒和真實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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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想說的是:他們與今天正規師范甚至名牌“雙一流”大學畢業的教師相比,可能少文憑少論文少職稱少教學方法,但有一點是今天的老師們所普遍缺少的,那就是:理想。
那是個理想高于天的年代。你不敢想象,就是這一群高考落榜青年,面對著農村一窮二白、面對著一群世代務農的農村娃,他們將全部的理想寄托在孩子們身上,用苦了我一個幸福一代人的擔當,全身心投入教學之中,因為他們深信:國家需要人才,這群農村娃一定會成為大學生,成為國家棟梁。
我的小學老師邵景愛在1979年剛剛接手我們班就敢公然宣稱“我們班要出幾個大學生的”。現在想來都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讓她這樣無知者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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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苦教、學生苦學,家長苦供。天不負有心人,果然他們的努力換回了豐碩的成果,農村出了大學生。一個兩個,最后是一群人。越來越多的農村人走進了大學。今天的老師,不再像那代人那樣把教學當作事業,而更多當成是一個飯碗。也不能只埋怨老師,今天已經不再是講理想的時代。
這段時間,我們老家山東青州有個博士村的新聞在視頻中上了熱搜,我也想了一下我們那個小村,不到300戶,也幾乎家家有大學生,家家都有在外面工作的人。
這些都離不開當年那些老師的付出和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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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聞中看,楊老師竟然是從大王小學榮休的,這讓我很自責。
因為我每次回老家,都路經這所小學,可惜我不知道楊老師就在這里任教,要不我無論如何應該拜訪楊老師,表達感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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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老師榮休,我突然想起自己也是54歲的人了,我們這一代人,出生在“文革”時期,成長在改革開放的環境中,因命運垂青考中大學,然后進入機關工作,后來又因加入世貿組織,和國家一起經歷20年的高速發展,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時代選擇高度融合,這是何等榮幸。
在這個意義上,我們無比感謝命運,感謝那些改變我們命運的老師。
2026年1月10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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