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 燒烤攤上，她伸手拿了鄰桌的小西紅柿
## 一
晚上九點，燒烤攤最熱鬧的時候。
煙熏火燎里，三四個男人圍坐一桌，桌上除了烤肉啤酒，還有盤洗好的小西紅柿，紅彤彤的，水珠還掛著。
隔壁桌是個穿碎花裙的女人，一個人。她點的串還沒上，就玩手機，偶爾抬頭看看那盤西紅柿。
第三次抬頭時，她站起來了。
## 二
女人的手伸過去，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家果盤里拿水果。她不是捏一個，是抓起一把，可能有五六個。
三個男人同時愣了一下。
拿烤肉的手停在半空，端酒杯的忘了喝，唯一沒喝酒的那個——穿白T恤的年輕男人——皺了下眉。
女人已經坐回去了，小西紅柿放在她面前的紙巾上，開始吃。
白衣男人看了她幾秒，終于開口：“你拿我們東西，連句謝謝都沒有？”
## 三
女人抬起頭，嘴里還嚼著。她沒臉紅，反倒像聽見什么笑話：“吃你幾個怎么啦？”
她聲音不小，周圍幾桌都看過來。
白衣男人氣笑了：“怎么啦？這是我們的東西，你說怎么啦？”
“幾個西紅柿而已，”女人把最后半個塞進嘴里，“小氣。”
“我們小氣？”穿黑T恤的同伴站起來，“大姐，我們認識你嗎？”
女人不說話了，低頭刷手機。但耳朵是紅的，在燒烤攤的燈光下，紅得發亮。
## 四
老板端著烤串過來，察覺氣氛不對，打圓場：“哎，都是客人，要不這盤算我的……”
“不用。”白衣男人擺擺手，坐下了。
但他們沒再碰那盤西紅柿。紅彤彤的果子擺在桌子中央，像道界碑。
后來那盤西紅柿一直放到散場，誰也沒再吃。走的時候，老板收拾桌子，問我還要不要，白衣男人說：“扔了吧。”
老板搖搖頭，撿起一個看了看，還是扔進了泔水桶。
## 五
這事在朋友圈傳開了。
有人說女人不要臉，有人說男人小題大做。我表妹說：“要是換個漂亮姑娘，結局可能不一樣。”
我想起十年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我也在燒烤攤，旁邊桌坐了個小姑娘，五六歲，眼巴巴盯著我們的西瓜。她媽媽拉她，她不肯走。
我招招手：“小朋友，來吃西瓜。”
她看看媽媽，媽媽點頭了，她才走過來，小手拿最小的一塊，奶聲奶氣說：“謝謝叔叔。”
她媽媽也過來了，非要送我們一瓶飲料。
那瓶飲料我們沒要，但那天晚上，大家都覺得西瓜特別甜。
**差別在哪呢？**
不是長相，是那份“知道這是別人的”的自覺，和得到后那份笨拙的感激。
## 六
上周在超市，我又遇見類似的事。
有個老太太，在散裝餅干區，拆了包餅干吃。吃了兩塊，又把袋子封好放回去。
導購看見了，走過去：“阿姨，這不能試吃。”
老太太說：“我就嘗一塊，怎么了？”
導購是個年輕姑娘，臉憋得通紅：“這是賣的商品，不是試吃品。”
“那你擺出來干什么？”老太太理直氣壯，“我嘗了才知道好不好吃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老太太最后嘟囔著走了，沒買那包餅干。
導購把那包拆過的餅干拿到一邊，我看見她眼睛紅了。
## 七
我同事老張講過更離譜的。
他們小區有個鄰居，總“借”東西。借鹽，借醬油，借蔥姜蒜。借了從來不還。
有次老張媳婦忍不住了：“王姐，上次借的醋……”
“哎呀，一點醋還記得這么清？”鄰居不高興了，“遠親不如近鄰嘛！”
后來老張家門口貼了張字條：“本戶小氣，概不外借。”
鄰居看到后，在業主群里陰陽怪氣：“現在的人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他們總說別人小氣，卻從不覺得自己過分。**
## 八
回到燒烤攤那晚。
女人后來點的烤串上了，但她吃得很快，匆匆結了賬就走。
經過那桌男人時，白衣男人突然說：“你的包。”
女人挎包帶子掛在椅背上，忘了。
她折回來拿包，這次終于小聲說了句：“謝謝。”
白衣男人點點頭，沒說話。
女人走了，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她走得很快，像在逃離什么。
## 九
我想起我奶奶說過的話。
她說以前村里，誰家果樹的枝伸到院墻外，結了果子過路人摘幾個，主人家是不說的。但摘的人會留點東西——一把花生，幾根玉米，或者沖著院里喊一聲：“果子甜嘞！”
**那時候的人知道：別人的，就是別人的。拿了，要有表示。**
現在圍墻高了，人情薄了，反而有人覺得：“你的，也可以是我的。”
## 十
前天晚上，我又去那家燒烤攤。
老板認出我，遞了根煙：“那天的事，你還記得吧？”
“記得。”
“那女的后來來過一次，”老板吐了口煙，“一個人，坐最角落。走的時候，多給了十塊錢，說那晚的西紅柿錢。”
我愣了：“她道歉了？”
“沒明說。”老板笑了，“但錢放下了。”
那十塊錢，老板沒要，追出去還給她了。他說：“幾個西紅柿，不值什么。但你能想起來，就行了。”
女人接過錢，在路燈下站了很久。最后她說：“對不起啊老板，給你添麻煩了。”
**沒說對不起那桌男人。**
**但也許，在她心里說過了。**
## 十一
我們小區的業主群，昨天有人發了個視頻。
一只流浪貓，每天準時蹲在便利店門口。老板娘會給它一根火腿腸，它就蹭蹭老板娘的腿，輕輕“喵”一聲。
有人說：“這貓真懂事。”
下面有人回：“因為他知道，那是別人的火腿腸。”
**連貓都懂的道理，有些人卻忘了。**
**后記：**
我現在每次看到小西紅柿，就會想起那個燒烤攤的夜晚。
三個男人，一盤沒吃完的西紅柿，和一個倉皇逃離的女人。
我不知道她后來有沒有改掉這個習慣。
但我知道，那盤被扔掉的西紅柿，和那聲終于說出口的“謝謝”，大概會在某個深夜，突然讓她臉熱一下。
**有些東西，拿了也就拿了。但心里欠下的那句“謝謝”，遲早要還的。**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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