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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鎮江,以“水漫金山”的傳說聞名于世。
白蛇從峨眉山修行而來,卻在鎮江找到了她的人間煙火,她的愛情、她的抗爭、她的悲劇,都與這座江城的山水融為一體。
千里之外的永州,唐代文學家柳宗元筆下“ 產異蛇”的神秘之地。
《捕蛇者說》中那些“黑質而白章”的毒蛇,成為賦稅重壓下百姓苦難的象征。永州之野,山巒疊嶂,瘴氣彌漫,異蛇出沒,構成了一幅與鎮江完全不同的蛇之圖景。這里的蛇不是為愛水漫金山的精靈,而是現實苦難的具象化,是“苛政猛于蛇”的悲慘見證。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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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江的白蛇傳說,是浪漫主義的神話想象。
白素貞雖為蛇身,卻懷仁心,精通醫術,懸壺濟世。她的“異”不在于毒性,而在于她跨越物種界限的人性與深情。法海以維護人間秩序為名,鎮壓這超越常規的存在,卻引發了更大的災難。鎮江的蛇故事,探討的是“異類”在人間的位置,是愛情與秩序的永恒矛盾。
永州的異蛇敘事,則是現實主義的苦難書寫。
柳宗元冷峻地描述捕蛇者三代人的悲慘命運:祖父死于蛇,父親死于蛇,自己多次瀕死。可即便如此,他們仍寧愿冒死捕蛇,因為賦稅之毒更甚蛇毒。永州的蛇不再是神話象征,而是刺破盛唐幻象的現實之刺,是權力結構對邊緣人群壓迫的隱喻。
有趣的是,這兩座城市的蛇故事都關乎“邊緣”與“中心”的對抗。
白素貞作為異類試圖進入人間秩序而不得;永州捕蛇者作為帝國邊緣的貧民,被中心索取“異蛇”貢品而生死掙扎。
蛇在這兩個敘事中,都成為測量社會包容度與壓迫性的尺度。
03
鎮江和永州,兩座城市都有跨越時空的蛇之回響這。
如果將兩座城市的蛇故事并置,會產生奇妙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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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貞若游至永州之野,會如何看待那些“黑質而白章”的同類?她是會以千年修為點化它們,還是感嘆人間處處是“法海”?
永州捕蛇者若聽到鎮江白蛇為救夫水漫金山的故事,是否會苦笑——原來蛇也有情有義,而人間官吏有時比蛇更冷血?
時空流轉,兩座城市的蛇意象在當代有了新的交融。
今天的鎮江,金山寺前立著白素貞的塑像,她的故事被詮釋為對真愛的追求與對權威的反抗。
而在永州,《捕蛇者說》被鐫刻在石壁上,成為反腐倡廉的教育文本,“苛政猛于虎”的警示穿越千年依然振聾發聵。
更深刻的是,這兩種蛇敘事共同構成了中國人對“異己者”認知的雙重維度:一方面,我們渴望如白蛇般超越界限的深情與能力;另一方面,我們又恐懼如永州異蛇般不可控的危險存在。
這種矛盾心理,不僅體現在對自然界的蛇的態度上,也延伸至我們對社會中的“異類”、邊緣群體的復雜情感。
鎮江臨江,永州靠山。
一水一山,孕育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蛇文化。
鎮江的蛇故事隨大江流淌,傳播四方,成為中華民族的共同文化記憶;永州的蛇敘事則如山巒般沉重,扎根于具體的歷史土壤,揭示著被宏大敘事掩蓋的個體苦難。
然而在這差異之下,有著共通的人文關懷。無論是白素貞為愛情與尊嚴的抗爭,還是捕蛇者為生存與賦稅的掙扎,都指向同一個核心: 對生命尊嚴的維護,對壓迫的反抗。
鎮江傳說以神話形式表達這種反抗,永州記述則以實錄方式記載這種苦難。
如今,乘高鐵從永州到鎮江只需半日。
當永州人來到鎮江金山寺,或鎮江人讀到柳宗元的《捕蛇者說》,這兩條原本平行的蛇敘事便開始交織。我們忽然明白,白素貞的傳奇與捕蛇者的血淚,原來是一枚硬幣的兩面:一面是理想化的超越與抗爭,一面是現實中的壓迫與生存。
這兩座城市的蛇故事,最終教會我們一種雙重視角: 既要看到邊緣者超越界限的可能與美麗,也要看到體制對邊緣者的擠壓與傷害。
白蛇的傳說給予我們希望——異類也能被接納,愛情可以跨越鴻溝;捕蛇者的故事給予我們警示——體制的貪婪往往比自然界的毒蛇更致命。
在長江之濱與瀟湘之源,兩種蛇的秘語穿越時空,交織成一曲關于邊緣、抗爭與救贖的永恒交響。
這或許就是雙城記最深的寓意:當我們并置神話與現實,浪漫與苦難,才能更完整地理解這片土地上,關于生存、尊嚴與愛的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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