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6分鐘:列車爆炸案》好看嗎?
這取決你能不能接受一個前提。
臺灣的高鐵有個特點,沒有安檢。你背著包就上去了,沒人翻你東西,也不用過機器。這種事放在我們眼里挺不可思議,而沒了它,整部《96分鐘》就無法成立。
換句話說,但凡臺灣的公共交通有安檢,這個電影在劇本階段就被槍斃了。
這像是某種荒誕的真實,我們花兩個小時看一部電影,一群人滿頭大汗地找炸彈、拆炸彈,一車人哭喊著不想死,兩列高鐵被炸彈串聯起來變成移動的囚籠,然后走出電影院,你可能會想:這事在現實里,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能,或者不能,取決于你相信什么。
當然,追求現實性不是這電影的重點,它真正想問的不是炸彈怎么帶上車的,而是:如果你手里握著兩條命運的線,剪斷任何一條都會讓另一條通電爆炸,你怎么選?
導演洪子烜有個挺勵志的人生履歷,考了三次高考才考進世新大學電影系,放在內卷到發瘋的今天,大概會被寫成小紅書爆款標題:復讀兩年終上岸,他用九年拍了一部票房冠軍。
但我想說的不是勵志,而是一個考了三次高考的人,大概比誰都明白一件事:選擇是有代價的。
選擇復讀,就選擇了比別人晚一年甚至兩年進入社會,以及下一年可能依然失敗的風險。他可能在很多個深夜里反復問自己:值得嗎?
《96分鐘》的劇本,他寫了九年,2017年初版完成,到2024年才開拍。在這個漫長的時間里,《釜山行》橫空出世了,一部韓國電影把亞洲列車災難片的天花板直接焊死。
換作別人,可能就放棄了:反正韓國人已經拍了,你臺灣再拍個類似的,不是自找沒趣嗎?
但洪子烜沒放棄,他反而從《釜山行》里找到了自己的出路:那部電影其實不太關注角色本身,它更關注病毒感染末日恐慌,那我就反過來,我關注人。
這個選擇,也像極了一道電車難題。
1967年,英國哲學家菲利帕·福特提出了一個假設:一輛失控的電車沖向軌道上的五個人,你可以拉動道岔,讓電車轉向另一條軌道,但那條軌道上綁著一個人。
拉,還是不拉?
這個問題困擾了人類半個多世紀。功利主義者說,當然拉,五條命換一條命,這筆賬誰都會算。道義論者說,不行,你主動拉了道岔,就等于主動殺了那一個人,你要為此負責。
更燒腦的是后來的變體版本:如果你不是拉道岔,而是要親手把一個胖子推下天橋去擋住電車呢?
大多數人在第一種情況下會選擇拉道岔,但在第二種情況下會拒絕動手。心理學家說,這證明人類的道德直覺是分裂的,我們在不同情境下會調用不同的道德系統。
《96分鐘》把這個思想實驗搬到了銀幕上,還給它做了個升級:兩列高鐵,兩顆炸彈,它們被串聯在一起,你拆掉這邊的,那邊的就炸,你讓這邊減速,那邊就加速爆炸。
不是五條命換一條命,是幾百條命換幾百條命,而且其中一臺列車上,還坐著你的親人。
這下功利主義也啞火了,這筆賬無論如何算不清。
王柏杰在片中演了一個物理補習班老師劉楷,婚姻亮紅燈了,上這趟高鐵是想去挽救老婆。結果老婆坐的是另一列車,正好也被炸彈串聯著。
劉楷這人有個外號,叫物理之神。
在兩個警察左右為難的時候,他拿出了做物理題的冷靜,計算列車的行駛速度,用公式推算炸彈的觸發機制。他那套解題思路,像極了一個高中生在做壓軸題。
已知:列車時速300公里,炸彈與車速聯動,兩列車相距若干公里。
求:如何在96分鐘內讓兩顆炸彈都不爆。
經過精密的計算,物理之神發現,這是一道無解的題。不管相距多遠、用什么速度,列車但凡停下來,一定會爆。
這題不是物理題,設計者壓根就沒打算讓人解出來。
電影里的炸彈客在最后才露出真面目,我不會透露是哪個,但可以告訴你,他不是瘋子。
三年前有一場災難,死了很多人。當時警方做了一個決定:救多數,棄少數。他們放棄了隧道里那節車廂的乘客,集中力量救隧道外的乘客。
從功利主義角度看,這個決定無可厚非,但對于那些被放棄的人來說,這個決定就是謀殺。
而炸彈客就是隧道內死者的遺屬,他的親人就在那節被放棄的車廂里。
三年后,他設計了一個更殘忍的局,要讓當年做決定的人再做一次選擇,也是讓全世界看到,所謂的電車難題,根本就沒有正確答案。
你選A,你有罪。你選B,你也有罪。你不選,你還是有罪。
這個邏輯聽起來很極端,但仔細想想,它其實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中每天都在經歷的事情的很多倍放大版。
你加班,對不起家人。你不加班,對不起責任。你辭職創業,對不起穩定。你安于現狀,對不起夢想。
每一個選擇都有代價,每一個代價都有人要承擔。
只是平時我們不會把這些代價想得那么清楚。電影的作用,就是用96分鐘的時間,逼你把它想清楚。
這就可以回答那個問題了:臺灣的高鐵為什么沒有安檢?
官方說法是,安檢會影響通行效率,增加運營成本,讓乘客的體驗變差。而且幾十年來也沒出過什么大事,干嘛要自己嚇自己。
這套邏輯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它其實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大多數人是善良的,不會帶炸彈上車。
整個社會的運轉,都建立在這個前提上。我們相信鄰居不會半夜破門而入,餐廳的廚師不會在菜里下毒。你在出租車上打個盹,司機會把我們送到目的地,而不是拐進山溝里。
但這是一種脆弱的信任。
《96分鐘》這部電影,其實就是在講這種信任被打破之后會發生的事:有人不遵守規則,把整車人的命運當成籌碼,拿炸彈來提出哲學問題,我們該怎么應對?
電影給出了一個答案:沒有標準答案。
林柏宏演的拆彈專家最后做了選擇:犧牲自己,換取大多數人的生存。這個選擇很英雄,也很悲劇。他媽媽和老婆活下來了,但她們要用余生去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電車難題本來就沒有正確答案,導演也沒打算給你一個。他只是想讓你看到,當一個人被逼到墻角時,他會怎么選。
所以,《96分鐘》是一部有野心的電影,它在商業類型片的框架里塞進哲學思考,在爆炸和追車的刺激場面之余,討論人的選擇和責任。
它成功了嗎?見仁見智。
豆瓣評分6.9,不高不低,有人說它是繼《周處除三害》后最好看的臺灣犯罪片,有人說它節奏雖然緊湊但套路還是老了一點。
而我覺得,一部看完還能給人帶來一點思考的商業片,至少是值回票價的。
下次你坐高鐵的時候,可能會想起這部電影。看看身邊的乘客,想象一下如果有人說這車上有炸彈,大家會怎么反應。如果你是那個要做選擇的人,你會怎么選。
然后你會發現,其實你每天都在做選擇,只是大多數選擇的代價沒那么明顯,所以我們可以假裝它們不存在。
電影最后有個小插曲,炸彈客桌上的倒計時歸零,我們已經放松情緒,準備起身離場。
但畫面沒切走。
計時器突然從0跳回了1。
這一跳,是導演的私心。他大概是想告訴觀眾:電車難題不會因為你做了一次選擇就結束,它會一直循環,一直追問,直到你不再試圖尋找標準答案。
生活不是考試,沒有標準答案。
但你必須交卷。
(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