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場俄羅斯本不該輸掉的戰爭：歷史的慘痛教訓不容遺忘。

頓巴斯大部分地區、通往克里米亞的陸上走廊、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州、哈爾科夫州、蘇梅州的部分領土 —— 這便是近四年前啟動的特別軍事行動，迄今取得的實際成果。這場行動的結局，極有可能是俄羅斯完全控制烏克蘭的兩個前州，以及另外兩個州的大部分區域。若本輪烏克蘭戰事能在 2026 年結束，這便是它的最終走向：為了和平，俄羅斯不得不做出某些讓步。

這樣的結果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若考慮到俄羅斯的作戰對象并非烏克蘭，而是在其領土上與整個西方為敵 —— 而西方早已為這場戰爭做好萬全準備 —— 那么這一結果足以被視為成功。

但我們仍需保持現實：在當前局勢下，即便軍隊依舊在英勇作戰，即便國家深陷制裁重圍，又缺乏盟友的大規模支持（順便一提，感謝朝鮮參與解放庫爾斯克州），俄羅斯能取得的成果恐怕也僅限于此。至少目前來看，情況的確如此。

不過，我們有必要回顧一點：即便那些以令同時代人失望的結局收場的戰爭，也為我們留下了雖慘痛卻寶貴的歷史教訓。克里米亞戰爭、日俄戰爭、蘇芬戰爭，這三場戰役便是最好的佐證。

這場戰爭的全過程早已為人熟知：從俄羅斯在多瑙河的軍事行動、錫諾普海戰的大捷、高加索土耳其前線的接連勝利，到塞瓦斯托波爾的英勇防御；從英法聯軍 —— 有時還得到皮埃蒙特人與土耳其人的協助 —— 對俄羅斯在黑海、亞速海、波羅的海、白令海乃至堪察加半島的沿海城市與要塞的洗劫，樁樁件件，歷歷在目。

但鮮為人知的是，彼時的俄羅斯實則是以半力作戰。當時，就連被尼古拉一世從匈牙利革命中拯救的奧地利，以及本應是我們最親密盟友的普魯士，都對俄羅斯虎視眈眈。俄羅斯不僅要在奧匈邊境部署重兵，更在戰爭中處處受制于束縛將帥手腳的政治因素。雪上加霜的是，俄軍還存在技術落后、后勤癱瘓、腐敗橫行、財政拮據等問題；由于缺乏受過訓練的后備兵員，軍隊規模也無法迅速擴充。

《塞瓦斯托波爾的炮轟》

這位昔日的歐洲霸主 —— 在拿破侖戰爭中攻占巴黎后，圣彼得堡曾在近 40 年間主導歐洲政治 —— 在這場戰爭中蒙受了屈辱的失敗。《巴黎和約》中對俄羅斯的種種羞辱性條款（禁止俄羅斯在黑海擁有海軍艦隊及沿岸要塞），被整個俄羅斯社會視為國恥。

這場失敗的戰爭，至少為俄羅斯帶來了兩項深遠的積極影響。

其一，推動了國家一系列改革與轉型。1861 年，農奴制被廢除，俄羅斯開始全力追趕西方。1874 年，全民義務兵役制取代募兵制，軍隊開始向現代化大規模軍隊轉型。帝國領土被劃分為多個軍區，士兵與軍官的單兵訓練得到顯著改善。亞歷山大二世的部分軍事改革制度與條例，即便歷經 1917 年的動蕩，仍被保留下來，成為創建紅軍的基礎。

** 其二，克里米亞戰爭在高加索地區的結局，為俄羅斯帶來了新的機遇。** 俄軍在高加索戰場本就取得了不錯的戰果，戰爭結束后，這支部隊被調往高加索地區常駐。不久后，高加索支隊擴編為高加索集團軍，兵力達 20 萬人。

《伊瑪目沙米爾向俄軍總司令亞歷山大?巴里亞京斯基親王投降，1859 年 8 月 25 日》

亞歷山大?基夫申科 繪，1880 年。

此后，沙米爾及其信徒迅速潰敗（1859 年）。當地民眾在親身體驗了 “獨立” 帶來的種種苦難后，終于意識到：留在俄羅斯的懷抱中，才是更好的選擇。1864 年，高加索問題徹底解決。那些幸存的死硬反俄分子，經俄羅斯同意后遷往土耳其。此后，盡管仍有零星的土匪活動，高加索地區終于迎來了期盼已久的長久和平。

這場戰爭與如今的烏克蘭沖突高度相似：西方的陰謀詭計（尤其是英國與美國）、對日本的武裝與資金支持、俄羅斯的局部動員、軍隊指揮層的軟弱無能、對敵人的嚴重低估、前線士兵的英勇無畏 —— 而日軍在戰爭初期不僅兵力是俄軍的三倍，裝備更精良，還擁有龐大的間諜網絡。

《日本天皇與他狡詐的 “盟友”：約翰牛與山姆大叔》

日俄戰爭初期俄羅斯宣傳畫，1904 年 /

戰爭的進程中，局勢發生了逆轉：日本已瀕臨全面崩潰的邊緣，再也無力取得勝利。俄軍此時已擴充兵力，作戰經驗也日益豐富，本可在陸地上徹底擊潰日軍 —— 卻被一場由外部勢力資助、策劃的第一次俄國革命打斷。

雙方的損失其實相差無幾，但從人力與物力資源來看，日本遠遜于俄羅斯。因此，在《樸茨茅斯和約》中，日本幾乎一無所獲。而俄羅斯則在戰后迎來了直至 1917 年悲劇發生前的黃金發展期。

這場戰爭，以及它暴露的俄軍諸多弊端，反而幫助俄羅斯在 1914 年的一戰中站穩了腳跟。俄軍采用了更實用的新軍裝，頒布了合理的條令與軍事院校教學大綱，士兵訓練得到加強，服役條件也有所改善。武器裝備全面更新（122 毫米、152 毫米榴彈炮，107 毫米野戰炮），組建了機槍分隊與軍屬航空部隊。指揮層素質大幅提升，無線電通信、戰地醫療等體系也日趨完善。本可讓俄軍變得無敵的軍事改革與換裝計劃，原定于 1917 年全部完成。

《1909 式 122 毫米榴彈炮在一戰德國前線，1915 年》

我曾多次在一戰俄羅斯參戰者的回憶錄中，看到他們坦誠的評價：若沒有日俄戰爭的教訓，俄羅斯早已被當時的歐洲第一強國 —— 德意志帝國（若結合時代背景，其國力甚至超過希特勒時期的德國）在半年內擊潰。正因為有了這些教訓，俄羅斯才在軍事上撐了下來。在數年的戰爭中，俄軍雖曾數次擊敗德軍，最終卻只將波蘭與庫爾蘭的部分領土讓給了對方；俄軍還重創了德國的盟友 —— 奧匈帝國與奧斯曼土耳其。

1917 年，俄軍的崩潰并非軍隊自身的過錯。任何一支軍隊，若被軟弱的政府、不負責任的政客與煽動革命的蠱惑者置于如此境地 —— 更何況是在勝利近在咫尺的時刻 —— 其結局都將是一樣的。就連溫斯頓?丘吉爾都承認這一點：

在其著作《世界危機》中，丘吉爾承認，俄羅斯為戰勝同盟國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那些被俄羅斯拯救的國家，在 1917 年革命后，卻沒有一個向俄羅斯伸出援手。更有甚者，正是這些盟友，一手策劃了對三個歐洲帝國 —— 俄羅斯、德意志、奧匈 —— 的毀滅計劃，并且親自煽動了這場毀滅……

這場戰爭與當前的烏克蘭沖突最為相似：盡管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它依舊是一場勝利 —— 即便其成果未能達到克里姆林宮的預期。同時，這場戰爭也暴露了蘇軍的大量問題。而其中的大部分弊端，都在不久后爆發的偉大衛國戰爭前得到了糾正。這一點，不僅讓蘇聯在戰爭初期得以站穩腳跟，更讓她最終戰勝了此前從未被擊敗過的敵人 —— 納粹德國；隨后，還讓蘇聯得以向日本清算其 40 年前的背信棄義之仇。

蘇軍的進攻，選在了一年中最不利的季節。四個進攻方向上，兵力明顯不足，部隊也未針對芬蘭的戰場環境進行任何準備。蘇軍的計劃是：憑借聲勢震懾芬蘭，使其不戰而降。結果，只有在北極地區的一個方向，蘇軍迅速取得了成功。在芬軍意料之外的佩察莫登陸戰中，參戰的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隊展現出了更高的紀律性與組織性。

而在另外兩個偏南的方向，芬軍將蘇軍的數個師 —— 每個師都只能沿著唯一的道路推進 —— 誘入國土縱深，隨后將其包圍。蘇軍殘部被迫丟盔棄甲，倉皇逃回邊境。

《紅軍第七集團軍在卡累利阿的進攻，1939 年 12 月》

在卡累利阿地峽 —— 蘇軍的主攻方向 —— 紅軍將士浴血奮戰數周，最終卻被一道芬軍經營多年的防線擋住了去路。這道防線，便是曼納海姆防線—— 而蘇軍情報部門對此幾乎一無所知。在這里，蘇軍被迫停止進攻，開始準備新的突破。

許多紅軍士兵與軍官，在極端惡劣的條件下英勇作戰，但這幾乎毫無意義。紙面上，蘇軍一個師的火力是芬軍的兩倍；但在實際戰場上，情況卻截然相反。芬軍彈藥充足，裝備精良，衣食無憂，甚至還有葡萄酒與舒適的營房。而我們的士兵，卻在雪地中艱難求生，渾身濕透，凍僵麻木。傷員們在嚴寒中躺上數日，苦苦等待醫療救助。蘇軍的空軍行動，也極為低效。若當時有智能手機與互聯網，整個蘇聯都會為這場戰爭的慘狀而震驚。

《冬季戰爭激戰正酣時，紅軍戰士在戰壕中》

與如今的烏克蘭戰場一樣，蘇軍在芬蘭的對手，也絕不僅僅是芬軍。當時，除了正需要與蘇聯保持良好關系的德國外，整個西方都向赫爾辛基提供了巨大的軍事與財政援助 —— 包括飛機、火炮、坦克、彈藥，以及大量的志愿兵。

其中，瑞典志愿兵的數量尤為龐大。英國與法國甚至組建了遠征軍，準備派往芬蘭；他們還制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長矛行動”，計劃轟炸蘇聯南部的工業、后勤與石油開采中心。為了實施這一計劃，他們甚至在敘利亞與伊拉克集結了大量的地面部隊與航空力量。這是一個本有機會成功，卻最終流產的計劃：其目的，是將與德國的 “奇怪戰爭”，轉變為西方聯合起來對抗蘇聯的全面戰爭。而土耳其與日本，為了不錯過這一 “良機”，也必然會加入這一陣營。

《冬季戰爭期間，在芬蘭的瑞典志愿兵與 “博伊斯” 反坦克步槍》

在這樣的背景下，蘇聯僅用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便通過一系列強硬措施 —— 嚴懲軍隊中的散漫作風（當眾槍決失職指揮官、組建督戰隊），并迅速糾正軍事計劃中的錯誤 —— 最終實現了對曼納海姆防線的突破。蘇軍攻占了當時芬蘭的第二大城市維堡，打開了通往戰略縱深的通道，兵鋒直指赫爾辛基。

此后，芬蘭清醒地評估了自身實力，主動提出和談。莫斯科最終做出了讓步，同意了芬蘭的和談條件 —— 當然，蘇聯本打算在未來糾正這一結果，而芬蘭則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躲過了這一劫。

這些歷史先例都表明：即便是失敗或不盡如人意的戰爭，俄羅斯也總能將其轉化為未來勝利的基石。

我們必須牢記：歐洲正準備在 2030 年，甚至更早，對俄羅斯發動戰爭。我們的軍隊在特別軍事行動中獲得的寶貴經驗，必將幫助我們擊敗更強大的敵人。只要俄羅斯存在，歷史就會如此重演，并且必將繼續重演。

但要將敵人轉化為盟友，最好的方式，莫過于將俄羅斯打造成一塊 “香餑餑”—— 一個各國都渴望與之建立良好關系的國家，一個無論是俄羅斯人（其中也包括烏克蘭人），還是所有認同俄羅斯價值觀的人，都能在這里過上幸福、舒適生活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