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瀑口紀事‖馮正肅

瀑口紀事

馮正肅

老伴出生世家，父親馮楷青系鄉間開明紳士，為人和善，性情豁朗，一生游學，癡迷佛經，善終于97歲。耳濡目染中，老伴亦養成了"寧靜致遠，淡泊明志"的人生性格，一生遵循自然而然，枕書樓詩草處處體現了這種徹悟的心志自白，充滿了智慧和哲理，健康而歡愉。

老伴癡氣率真，治學勤謹，博聞強記，涉獵廣泛，古文字功底深厚，詩詞歌賦，戲曲，小說，楹聯無不涉及，尤以書法為最，自成一體，令人嘆服。其從事地方史志編纂工作，碩果累累，成績斐然。晚年寄情于書畫金石，每日堅持以古體詩文隨筆世間文化，生活點滴，文字匠心別具，巧妙陳置，相映成趣，數十年已累積百余冊，詩詞逾萬首，枕書樓詩草僅為其中選摘，令小輩嘆為觀止，望塵莫及。

——選自《枕書樓詩草》馮正肅妻馬恒珍序

一、李冰開瀑口

高景關右壁上，刻有一副聯文“雄峙高景關，保障西偏半壁；分流古雒水，潤露南畝千渠”。包含了此地實情實景。《什邡縣志》存留歷朝四個版本，以及明代殘留的《漢乘備錄》，都提到了“李冰導洛”的事，其根據是：沿古代地理學專著《山海經·中次九經》所指：“岷山之首，曰女幾之山，洛水出焉，東注于江……”這“岷山之首”也就是什邡后山接壤，即《漢書·地理志》所稱的“蜀郡綿虒（今茂汶境）玉壘山”。清嘉慶十年修縣志時，什邡人劉百川、譚靜、漆維棟、孫元樞等人，專程入山，經十余日，沿山谷水流實測成圖，證實了洛水發源，果然在此。肯定了“什邡水脈正流石亭江有洛水、章水二源”，提及“章山”這名稱，是以山形而定，按《爾雅疏》注，“山形上平曰章”、西山內，如金巖窩、八卦頂、九聯坪、大小木瓜坪等，正符合“章”字含義，故此，什邡因“章山洛水”，簡稱為“章洛”。

古瀑口的地勢是：關山險峻，怪石壘壘，蹲踞如虎豹，什邡這面為高景關，對岸是綿竹的云蓋山，兩座山峰對峙若門戶。山內流出的江水，洛水屈曲流左，章水繞山合右，二水于山內三河口會乾河、通溪河水，下注于瀑口，當年未開鑿前，谷口成了一個總鎖鑰，瀑水奔騰，吼聲震耳，常為民害，是李冰加以疏浚，乃能有利于今天。東晉常遽撰《華陽國志·蜀志》稱：“李冰導洛通山，洛水或出瀑口，經什邡（與）郫，別江會新都大渡……，又有綿水出紫巖山，經綿竹入洛，東流過資中，會江陽，皆灌溉稻田，膏潤稼穡，是以蜀人稱郫繁曰膏腴，綿洛為浸潤也”，這是指從高景關出口的洛水，走流方向，其匯納各水，入金堂峽，于瀘縣入長江，常璩說：“李冰導洛通山，水流發瀑口，徑什邡縣……洛水又南徑洛縣故城南，廣漢郡治也……”，其水流路徑，雖歷千百年，故道宛然，是可信的。

現在的古瀑口，賴李冰積眾力疏通后，原在瀑口處有沉潭名白鶴潭，蓄聚江水，李冰審勢設平梁，然后右分上堰為朱堰；中分堰口為李堰；左分堰口為火燒堰，入綿竹界。水的分流量什邡為七，綿竹為三，這科學的治理，化瀑水為利水，一直潤澤著“南畝千渠”。使什邡、綿竹成為膏腴之地，李冰治水功績，代代流傳。

二、大安王廟

高景關下，有一座巍峨的“大王廟”，鄉民呼為“大郎廟”，幾經圮毀與修葺，廟內原有宋熙寧《大安王廟碑記》及明萬歷《大安王廟記》，詳記了李冰治水事績（原碑已毀）碑文記：“冰一日循視水道，至廣漢，溯江干而上，因有馬沿河之名”（今河道猶存）。又“至后城山，遇羽衣人謂冰曰，公之德于民深，名著天府久矣，上帝有詔，命予來迎，遂挾之飛升而去。今祠嶺之西，即‘后城治’，上有‘禮斗峰’‘升仙臺’，即或其事”……碑文還記敘，由于李冰功績于民，為人景仰，前蜀封為“大安王”、元代封為“英惠王”、清代封為“敷澤興濟通惠王”、其子二郎被封為“仁祐王”。民國時，這座大王廟，坐落于高景關下古雒通鎮側（今朱家橋），經過修葺，大改舊觀，中神像莊嚴，正殿祀紅袍冠冕的李冰坐像，二郎金甲披鎧侍立，正殿懸金字匾“澤沛黎庶”，兩柱鎏金對聯為：“山雨瀉前汀，古曲弦歌同禹績；風雷趨大壑，蒼巖古跡憶神功”。肅穆莊嚴的殿堂內，神幔高懸，香煙繚繞，每年歲修或社日，都有神會活動。民國時期，廟宇一度設為“朱李火堰堰務管理處”，民國二十三年“甲戌水災”，什邡縣水災賑濟會曾在廟內利用宗教活動，打“七七四十九天羅天大醮”以緩和受災民憤。解放后，大王廟一度改為歲修河工宿舍，今僅存廟門一間，改作民舍，門額“大王廟”三字猶存。

1981年修地方志，查勘得右側“重修金相寺碑記”，石碑記：“大王廟門額為清康熙戶部尚書張烺題”，碑文還稱：“方亭，井鬼之區也。當畢宿大蓬之后城治山之陽，節祀河潼大帝大安王廟側，李公冰之墓焉……年逢開堰盛典，上下受灌里民，豬羊楮錢不絕，累累祭獻，以當春祈，六月二十四日農隙，及秋社更甚，數千載下，功德猶在，人心不輟……”（石碑尚存），這不僅說明廟祀情況，且還提供了一個墓葬疑點，是否因淪海桑田，山川變異了？但傍大安廟側原來是有座李冰墓的。

三、后城治山

后城治山有李冰升仙遺址。明萬歷《大安王廟碑記》已提及李冰在后城治山飛升事。《唐書·地理志》載：“升仙臺，治北五十二里，即大安王升仙處，巖西鐫李公升仙之處”，又“后城治，在舊雒縣城之后（今街子場遺址）或以為李公治水之后，成仙于此，上有古寺”，都指明在瀑口右山，即大王廟神祠后嶺。為證實遺跡，查清情況，從1981年以來，曾專人八次入山，實勘如下：

后城治大隊，在洛水鄉境，嶺上有古廟，門額泥封，“古后城治”四字可辨。石廟左側山坳地名大坪，兀立石巖，刻有“使（字義不明）承仙造供養”六個楷體字。《什邡縣志》（舊本）說為“天成仙造飯處”，考查“供養”二字，是含百姓用香花、明燈、飲食供奉上天，以祈福免災的意思，這片石巖上，還有一方形刻痕，文字已損，但額有寶印、符篆殘紋。西山高峰頂，有一約二十多平方米坦坪，全系巖體，上存直徑一米余石碑一座，僅留有一“道”字可辨。右峰南向，刻“禮斗峰”三大字，書法遒勁，非秦漢隸篆體，疑為宋明人手筆。兩旁小字，已多風化，右為“□□仲秋建安李□”，左為“□□門人□□良忠命羽客□□磨巖”，由于地質崩頹，石巖西陰垮塌，亂石崩巖間的一角，隱約有“仙”字遺文，及“云紋狀”雕飾，已為蘚苔和風雨剝蝕，按清乾隆《什邡縣志》“巖西有李公升仙之處”石刻，疑或即此。主峰一帶，林箐茂密處，鄉人呼為“一把斗”“五升銀”地名，果然在叢茅碧苔之中，見巖壁鑿有石升五孔，其穴均一尺見方，深約三寸許。顯系人工鑿成。

后城山，處處留有石刻摩崖。尚不能一一了解透徹，有王姓老人年已八十余歲，世居該地歷十代。據他講：后城治古廟由來已久，原來香火極盛，此地又為去八角和通天彭將軍坪古道，從大蓬山之陽即由大王廟登山至后城山古寺，沿途均有寺廟，大坪處原為大廟正殿，朝拜者絡繹于途。今天再看山川面貌，兩山對峙，左有元寶山，右有白云山，它們是傳說所稱當年修鐘鼓二樓遺址，其氣象是雄偉的。以后在在明天順年間（公元1457年～1464年)，鎣華山佛教昌盛之時，這里的香火才衰微了，這個山頭，歷史上又經道教占據。《道藏輯要》稱：“第三，后城山治，在漢州什邡縣，昔暖子然于此山務仙得道”，道教祖師，把這里劃成他的“二十四治”（教區）之一，為名山勝境，是有淵源的。

再說大坪東的層巒上，過去曾有碑亭一座，列樹大小石碑二十多方，碑高七、八尺不等。清光緒十七年（公元1891年）有什邡縣與綿竹縣縉紳段之富、黎文斗等，曾發愿把沿途寺廟神像和石碑都匯集后城治。此廟內除祀川主李冰外，還集佛道教神像于一堂。從瀑口到后城山，沿途遺跡均證實“李冰導雒”“逝世于章山”事實俱在。這一帶，山谷幽邃，高景關下，還有“風洞”“火洞”之奇，楓葉黃花，綠樹如蓋，更有山杏垂紅，叢竹凝翠，白云出岫，野鳥呼人。它是一個旅游佳處，也是去飽覽“鎣華秀色”的進山門戶、第一景點。

來源：李冰文化研習會

作者：馮正肅〔別號馮夷（逢夷），鎣華主人，1928年生，四川什邡人，20世紀40年代畢業于華西協和大學社會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