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遠嫁十年不回家，我生病那晚，一個電話讓我徹夜未眠

病來得突然。

下午還在單位值班,晚上回家就開始發燒。我一個人住,也習慣了。燒到三十九度,吃了退燒藥,躺在床上出汗。窗外是十一月的雨,淅淅瀝瀝的,像有人在哭。

手機在枕邊震了一下。我以為是單位的消息,拿起來看,是女兒打來的視頻電話。

十年了,她頭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我愣了幾秒才接通。屏幕里出現的不是女兒,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圓臉,眼睛很大。

"外婆。"他喊我。

我大腦一片空白。女兒什么時候有的孩子?

"媽媽說讓我給你打電話。"小男孩說話有點結巴,"她,她在醫院。"

我心臟猛地一緊,剛想說話,女兒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行了行了,給我。"

畫面晃了晃,變成了女兒的臉。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發白,頭發有些凌亂。

"你怎么了?"我問。

"沒事,闌尾炎,剛做完手術。"她的聲音很淡,"本來不想麻煩你,但是孩子非要打。"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十年前她嫁到廣東,我沒去參加婚禮。不是不想去,是她沒讓我去。她說她男朋友家里覺得我們這邊風俗麻煩,婚禮從簡,不辦酒席。

我當時在電話里說,那你自己考慮清楚。

她說,我考慮得很清楚。

然后就真的十年沒回來過。逢年過節也不打電話,只在微信上發個紅包,我轉回去,她也收。就這么僵著。

"孩子多大了?"我問。

"六歲半。"女兒說,"上小學一年級。"

我算了算時間,她結婚第二年就生了。這些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個人在醫院?"

"嗯,我老公出差了,昨天才走。"她頓了頓,"孩子現在跟鄰居阿姨在一起,我讓他給你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報平安。這個詞用得真諷刺。

我燒得頭疼,但還是忍不住問:"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孩子問我,別的小朋友都有外婆,他的外婆在哪里。"

我喉嚨發緊。

"我跟他說,外婆在很遠的地方。他問能不能打電話,我說可以。"女兒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然后今天手術前,他一直哭,說要給外婆打電話。我想,那就打吧。"

屏幕里的她看起來很疲憊。我突然發現,她跟十年前不一樣了。那時候她瘦瘦的,總是穿著寬大的衛衣,扎著馬尾,眼神里有股倔勁兒。現在的她胖了一些,頭發剪短了,眼神里的倔勁兒還在,但多了些別的東西。

是妥協,還是疲憊,我說不清。

"你過得好嗎?"我問。

這個問題問得太晚了,晚了十年。

女兒笑了一下,那笑容讓我心里難受:"還行吧。孩子挺乖的,我老公工作忙,一個月有二十天在外地。我自己帶孩子,也習慣了。"

習慣了。又是這三個字。

"需要我過去嗎?"我問。

"不用。"她拒絕得很快,"就是個小手術,修養幾天就好了。"

我們又沉默了。病房里很安靜,能聽見遠處護士推車的聲音。

"那個,"女兒突然開口,"你身體還好嗎?"

我本來想說我正發燒,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挺好的。"

"哦。"她說,"那就好。"

又是沉默。

"媽。"女兒忽然叫我,聲音有些顫抖,"當年你為什么不來參加我的婚禮?"

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你不是說不讓我去嗎?"

"我是說了,但我以為你會堅持要來。"女兒的眼眶有些紅,"我以為你會罵我,會說我傻,會逼著我帶他回來見你。但你什么都沒說,就說讓我自己考慮清楚。"

我愣住了。

"我那時候就想,你果然不在乎我。"女兒的眼淚流下來,"所以這十年,我也不回去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我的手在發抖。

原來是這樣。

我以為給她自由,是尊重她的選擇。我以為不干涉,是對她的信任。但在她看來,那是不在乎。

"我在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在抖,"我只是不想逼你。"

"可我當時就是需要你逼我啊。"女兒哭出聲來,"我需要你告訴我,那個男人配不配得上我,他家里人是不是真的對我好。我需要你幫我看清楚,而不是讓我一個人去面對。"

我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這十年,我們都在等對方先低頭。她以為我不在乎,我以為她不需要。

"對不起。"我說。

"我也對不起。"女兒擦了擦眼淚,"媽,我想回家了。"

"那就回來。"我說,"帶著孩子一起回來。"

"嗯。"她點頭,"等我出院就回去。可能要等一個星期。"

"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盯著天花板,眼淚止不住。

手機又響了,還是視頻,還是那個小男孩。

"外婆,媽媽哭了。"他小聲說,"你也哭了嗎?"

"外婆沒哭。"我擦了擦眼睛,"外婆在笑呢。"

"那外婆笑一個給我看。"

我對著屏幕笑了笑,笑得很難看,但是真的。

小男孩也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外婆,我想吃你做的飯。媽媽說你做飯很好吃。"

"那你想吃什么?"

"都行。"

都行。這孩子隨他媽,什么都說行,其實心里都有數。

"那外婆給你做紅燒肉好不好?你媽媽小時候最愛吃。"

"好。"

我們就這么聊著,聊到護士來查房,孩子才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我躺在床上,燒已經退了一些,但還是睡不著。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從云層里露出來,照在床邊的照片上。那是女兒高中畢業的照片,她穿著校服,笑得張揚。

我起身把照片拿過來,輕輕擦了擦上面的灰。

一個星期。

我還要準備很多東西。孩子的房間得收拾出來,要買新被子新枕頭。冰箱也要采購,孩子愛吃什么我都不知道,得多備一些。

還有十年的話,得慢慢說。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于睡著了。夢里女兒帶著孩子站在門口,她說,媽,我回來了。

我說,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