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年李宗仁主動歸國后，毛主席跟他開玩笑：你這回可是自投羅網！

1964年12月，一個細雪紛飛的夜晚，美國紐約第七大道的霓虹燈映在窗欞上，李宗仁伏案寫信。燈下，《人民日報》英文版的一篇社論被他讀得細致，眉頭緊鎖又舒展。誰能想到，不到一年，他就會登上飛往巴基斯坦的班機，終結長達十六年的海外漂泊。人們常以“浪子回頭”形容這段歸程，可在李宗仁心里，更像是戰士回營。

倒回到1949年1月22日。那天，蔣介石在南京遞交“引退書”，代理總統的位置落在李宗仁身上。表面風光，內里狼藉：內戰大勢已定，財政幾乎枯竭，各地起義風起云涌。他一度想“劃江而治”，但武漢、南京相繼易幟，幻想瞬間破滅。11月，桂系部隊被解放軍在衡寶戰役中徹底擊潰，白崇禧倉促奔臺。蔣介石頻頻來電催促李宗仁同行，李宗仁思忖再三，轉道香港，于1950年初抵美國，暫住紐約羅斯福飯店。試想一下，昔日叱咤軍政的“抗戰名將”，竟在異國他鄉寄人籬下，這種落差令人唏噓。

在美國的頭幾年，他保持低調。直到1955年8月，他在堪薩斯州一個華僑集會上提出“臺灣屬于中國內政，美軍不該插手”。這番話震動臺北，也引起北京注意。周恩來得知后，立刻請曾任李宗仁秘書的程思遠來中南海談。程思遠回憶：“總理當時笑著說，李先生那份講話我們很歡迎，告訴他，祖國的大門始終敞開。”

然而，僅憑一句邀約還不足以讓李宗仁下定決心。阻力來自兩個方向：一是蔣介石派在美國監視他的舊部；二是自身顧慮，擔心政治立場轉變被外界解讀為“投機”。轉折點落在1964年兩件大事——對印邊境自衛反擊戰告捷和東風二號導彈試射成功。李宗仁在報紙上看到這些消息，不得不感慨：“新中國真硬氣。”權衡再三，他決定踏上歸途。

1965年7月17日傍晚，巴基斯坦卡拉奇機場上空熱浪滾滾。一架民航客機騰空而起，機艙里李宗仁攥著周恩來親筆信函，心中五味雜陳。三小時后，飛機降落廣州。按照安排，李宗仁先在中山紀念堂附近休整。三日后北上，周恩來親赴首都機場迎接。“您是回家。”這句樸實的話，讓年過七旬的李宗仁眼圈瞬間濕潤。

7月27日，中南海豐澤園燈火通明。毛主席、劉少奇、周恩來等落座，李宗仁步入廳堂，先行舉杯致意。寒暄幾句后，毛主席忽然玩笑：“李將軍，這回可是自投羅網，蔣先生要罵我‘誘敵深入’啰！”一句半真半假的調侃，令滿堂賓主會心大笑。此處僅一句玩笑，卻蕩滌了舊日烽煙。他們隨后談到臺海局勢，李宗仁直言：“蔣先生一生爭強好勝，怕是靠勸不動；可歷史不歸個人所有，總會有撥云見日的時候。”毛主席輕點頭，示意記下。

宴后的一周，李宗仁提出能否在新中國擔任人大副委員長。此舉并非謀權，而是考慮到在國民黨舊部中的號召力，若有正式身份，統戰工作或許更順手。周恩來同他對談數小時，坦陳三點：其一，李宗仁曾任“代理總統”，級別高于政協或人大的現有編制；其二，空缺的新職位會被外界無限放大，反成掣肘；其三，李宗仁年逾七十，應以養生與聯絡舊友為重。最終雙方一拍即合：不掛實職，但享受副國級待遇，秘書、警衛、醫療一應配齊，隨時可向中央提建議。李宗仁聽罷笑道：“不當官，倒落得清閑。”

北京西郊玉泉山，秋葉轉黃時常見李宗仁散步。張治中、何香凝、李濟深等舊識來訪，談及北伐往事，幾杯碧螺春下肚，往昔刀光劍影已成塵埃。有意思的是，1965年11月，臺灣方面派密使遞話，希望通過李宗仁“搭橋”，探索談判可能。密信抵京后，周恩來閱后同毛主席商議，基于形勢復雜，暫未公開推進。但這件事足以說明李宗仁的象征意義——他的歸國，為統一事業添了一塊重要砝碼。

1969年1月，風雪再臨京城。李宗仁架著老花鏡，在頤年堂起草致毛主席的信：“今生做得最正確之事，是六五年回到祖國。”寫罷，他對枕邊的郭德潔輕聲道：“我這一走，黨會照顧你的，你放心。”幾天后，病情惡化，終年78歲。1月30日，中央在八寶山舉行追悼會，周恩來致辭：“李宗仁將軍畢生為民族獨立抗爭，其愛國精神永存。”當天挽聯只兩筆，卻擲地有聲——“功在抗日，心系統一”。

不少研究者注意到，李宗仁晚年多次談到“太平綏靖”政策的教訓，坦承自己當年在戰時政治斗爭中過于猶疑。對于個人得失，他輕描淡寫；說到民族大義，語氣陡然堅定。這種自省，為后來一些仍在觀望的舊部樹立了樣本：立場問題無小事，歷史終會給出答案。

李宗仁的故事，不能簡單歸納為“投誠”或“回歸”，它折射出那個年代復雜的政治縫隙與民族共識。曾經的代理總統、桂系首領、抗戰名將，走過半生風浪后，最終把余熱交給了生他養他的土地，這是選擇，也是歸宿。毛主席一句幽默，周恩來一番周到，既顯胸懷亦見策略。回看這段往事，不難體會到“力量”與“誠意”兩手的奇妙平衡：實力讓對方尊重，包容令對方心悅誠服。李宗仁乘長風而歸，新中國張開臂膀相迎，歷史就此寫下難得的溫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