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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 陳丹
編輯 | 魏佳
2025年的文娛行業,頂峰與谷底之間的落差,或許比任何一個劇本都更富戲劇性。
年初,《哪吒:魔童鬧海》(下稱“哪吒2”)以超過150億元的票房,把中國電影市場推上一個近乎不可思議的高度;但到年底,人們才意識到:這一年的聚光燈,實際上只照亮了極少數作品。
從數據看,這種分化更加直觀。《哪吒2》和《瘋狂動物城2》兩部影片合計斬獲近200億元票房,占全年總票房比重接近四成。其余影片中,越來越多作品別說突破10億元,連“過億”都變得異常艱難。離開熱門檔期,讓觀眾為非頭部內容走進影院,幾乎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類似的“冰火兩重天”,也在短劇市場同步上演。
一邊是不斷突破的分賬記錄:《盛夏芬德拉》一個半月分賬就狂攬1600萬;不少從長劇轉戰短劇的三四線演員,直言“過去一年賺到的錢是此前職業生涯的總和”。另一邊卻是殘酷的淘汰賽:無數懷揣掘金夢的入局者血本無歸。一位短劇導演無奈坦言,身邊越來越多同行接不到活兒了。
視線轉向海外,文娛產業的“顛覆大戲”同樣高潮迭起。
在歐美,傳統付費電視用戶持續流失,而占領家庭客廳的,是許多人未曾預料到的選手——YouTube。流媒體戰爭的終局似乎浮現,巨頭奈飛正試圖通過收購華納兄弟,完成對好萊塢王座的“篡位”。最富象征意義的一幕發生在年底:常年與AI公司對簿公堂的迪士尼,竟與OpenAI戲劇性地握手言和,這場“聯姻”震動了整個業界。
“站在2025年初,誰也想不到年底會是這般光景。”一位短劇頭部廠牌從業者的感慨,道出了全行業的迷茫。她直言,如今賽道里的新入局者,早已是她認不全的陌生面孔。
AI技術的落地更加加劇了這種不確定性。
擁有二十多年傳統電影制片經驗,如今在北京師范大學教授AI創作的陳洪偉透露,不少影視專業的高校老師和學生都向他表達了焦慮,“視聽語言會怎么走下去?”“我們學的這個未來還有用嗎?”在他看來,AI絕非為傳統影視行業打上的一個個“補丁”,而是一場即將到來的、徹徹底底的重構與改寫。
因此,2025年的冰火兩重天,可能不過是產業變革來臨前的序曲。預測2026年或許是一場冒險,但我們與泛文娛行業各個賽道的從業者聊了聊,試圖用12條預判勾勒出這一行業未來的輪廓,拆解那些藏在不確定性背后的趨勢與可能。
短劇類
1、紅果用戶超過愛騰,只是時間問題
2025年,字節跳動旗下短劇平臺紅果,用“免費模式”打了愛優騰一個措手不及。
根據QuestMobile數據,2025年第三季度,紅果的月活躍用戶(MAU)已達到2.36億,一舉超越優酷和嗶哩嗶哩,躋身在線視頻行業前四。紅果于2023年8月才從抖音小程序獨立為APP,也就是說,它僅用兩年時間,便達到了多數長視頻平臺十多年積累的用戶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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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增長發生在長視頻整體放緩的背景下。
2024年-2025年,騰訊視頻、愛奇藝等頭部平臺的月活增速低迷,部分季度出現負增長,用戶規模進入存量競爭階段。而紅果的增長曲線則完全不同。在高速擴張期,其月活同比增速一度達到1045.86%。即便在2025年用戶基數迅速放大后,增速有所回落,但仍顯著高于傳統長視頻平臺。
按照當前的兩條增長曲線來看,紅果在用戶規模上超越騰訊視頻和愛奇藝只是時間問題。
短劇內行人主理人顏敏告訴「定焦One」,紅果內部設定的月活目標要遠高于現在的數據,而且紅果的野心并不止于成為“短劇版愛奇藝”,而是圍繞“番茄系”短劇IP,建立反向輸出機制,將成熟IP輸送至電影、長劇等更高價值形態,從流量入口升級為內容源頭。
紅果與優愛騰的“此消彼長”,本質上是短劇與長劇的流量爭奪戰。
展望2026年,短劇平臺大概率將繼續在使用時長和打開頻次上,侵蝕長視頻的日常消費場景。但在高付費意愿、高制作門檻的精品內容上,長視頻平臺仍具備短期內難以復制的護城河。
因此,雙方并非簡單的替代關系,而是行業流量入口與價值重心發生了結構性位移:短劇正在成為新的流量閘口,長視頻則要堅守并深化其內容品質與品牌價值。
2、少量短劇精品與海量流量內容并存
一邊高速擴張,一邊加速淘汰,短劇市場的變化幾乎以月為單位發生。但在與多位從業者的交流中,一個共識正在形成:精品化是大方向。
顏敏向「定焦One」介紹,目前短劇項目中,制作成本最高的已接近300萬元,但在現有商業模式下,2026年想要顯著突破這一上限仍然困難,除非能夠引入品牌贊助或有更穩定的IP變現路徑。
頭部廠牌從業者則分享了他們的應對策略:在維持穩定制作體量的同時,核心發力點是挖掘差異化優勢。他們摸索出的關鍵方法論是“趨勢前置布局”,提前1-3個月預判市場熱點與用戶偏好,定向開發作品;一旦發現方向偏差,便果斷舍棄項目,避免無效投入。
但并非所有從業者都認同“全面精品化”。
也有制作方認為,能力尚未成熟的團隊,盲目抬高制作標準,反而會放大風險。一位短劇編劇告訴「定焦One」,只要明確目標人群、控制投入規模,回報模型會更清晰,即便是非精品項目,依然存在穩定盈利空間。
綜合來看,短劇行業并非在整體“消費升級”,而是在進行一場結構分化:在金字塔頂端,少量高成本精品承擔起孵化長線IP、拓展價值的使命;而金字塔底的海量內容,則繼續承擔著流量填充和試錯的功能。
在這一分化與演進的過程中,那些只想賺快錢、缺乏專業能力的團隊,將被加速淘汰出局。短劇行業正在告別最初的野蠻生長,步入一個更講究策略、更注重長期價值的專業競爭階段。
3、AI真人短劇,下一個爆點
如果說以二次元畫風為主的“漫劇”是2025年的風口,那么從業界的普遍預判來看,2026年,更具破圈潛力的“AI真人短劇”將接棒成為新的增長點。
這股趨勢的核心驅動力,在于技術的成熟與市場需求的交匯。
顏敏指出,漫劇在2026年仍會發展,但其鮮明的二次元風格客觀上限制了受眾范圍。相比之下,AI生成的“真人”形象與畫風,能更自然地觸達更廣泛的用戶群體,從而實現真正的破圈。他觀察到,幾乎所有短劇公司都已在此領域有所布局,等待爆發的時機。
技術的飛速進步,正在快速掃清AI內容的障礙。AI影視制作公司好耶科技創始人吳杰茜向「定焦One」介紹,當前AI生成視頻的違和感正在急劇消失,行業頂尖水平已能做到讓觀眾“幾乎看不出是AI生成”。她進一步指出,2024年-2025年AI在長敘事上的探索主要集中于動漫領域,而從2026年開始,AI技術在真人短劇中的應用將迎來顯著增長。
基于此,一個清晰的技術落地路徑正在顯現:AI將首先在短、平、快的短劇中大規模應用驗證,隨后逐步向中等時長內容滲透,并最終挑戰更長的敘事形式。這預示著,AI真人短劇不僅是下一個內容風口,更是推動整個視頻行業生產力變革的關鍵前奏。
AI+文娛類
4、AI可能催生出“算法電影”
作為文娛產業的明珠,電影長久以來代表著視頻制作的最高形態。因此,AI何時能駕馭長片敘事,并實現大規模應用,自然成為業界關注的焦點。
目前,海內外均已出現了由AI主導或深度參與的長片電影,但其影響仍局限于小范圍。在吳杰茜看來,未能破圈的核心原因在于質量——當前的AI長片在敘事、審美與工業細節上尚未達到行業認可的標準。
她指出,AI長片面臨的核心瓶頸已非技術,而是能否滿足“電影的工業標準”。這要求畫面細節經得起審視,且故事、節奏與審美都需達到極高水準。對于專業影視創作者而言,用AI工具制作電影甚至可能是一種“痛苦”的體驗,因為現有工具與流程,尚難完全匹配其嚴苛的藝術追求與控制需求。
這種對品質的極致堅持,直接影響了AI內容的產出節奏。吳杰茜觀察到,盡管行業內許多人已在試水AI創作,但他們普遍持審慎態度:如果作品質量不達標,寧愿將其封存,也絕不輕易交付市場。換言之,AI技術現階段“能拍電影”,但尚未達到“電影人愿意交付”的成熟度。
AI長片若想真正走向大眾,除了自身品質過硬,還需要外部推力。吳杰茜認為,一個愿意投入資源進行托舉和營銷的平臺至關重要。正如2025年春晚讓宇樹機器人成功出圈一樣,AI電影也需要類似的標志性事件來引爆關注。
展望更遠的未來,制片人陳洪偉提出了“算法電影”的概念。他認為,電影形態經歷了從膠片到數字的演進,在AI時代將進入“算法電影”的新階段。屆時,剪輯或將超越傳統定義,成為整合視覺、敘事與算法生成的核心創作環節。
5、文生視頻,將誕生少量超級工具
在技術層面,吳杰茜將AI視頻的發展總結為三項高度確定的趨勢:人物穩定性顯著增強,可生成視頻的時長持續拉長,音畫同步正在成為基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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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可靈AI視頻號截圖
在她看來,AI視頻領域已經從早期的混戰階段,進入篩選與聚攏的關鍵期。過去兩年,文娛行業經歷了密集的“百模大戰”——視頻模型、音樂模型、劇本模型層出不窮。進入2026年,隨著產品穩定性和實際口碑成為核心評價標準,用戶將加速向少數成熟產品集中。
更重要的是,AI視頻并非單一技術點,而是一條完整而漫長的生產鏈路:從劇本、分鏡,到視頻生成、風格轉換、分辨率提升,再到后期處理,任何一個環節的短板都會放大整體體驗的不穩定性。
吳杰茜認為,在技術尚未完全成熟的階段,圍繞單一環節實現突破,往往是更現實的選擇;但當各環節工具逐步達到“可用”水平之后,全流程系統在效率與穩定性上的優勢將開始顯現,并成為下一階段競爭的關鍵。
6、AI公司與IP方,從對抗走向博弈
隨著AI技術的快速發展,AI公司與內容版權方之間的法律訴訟從未間斷。然而,2025年年底迪士尼與OpenAI的聯手,預示著一個關鍵的行業轉折點可能已經到來。
對于未來的關系走向,吳杰茜認為,訴訟與合作并存的局面將成為常態。雙方是走向法庭還是談判桌,核心取決于商業利益能否達成一致:當合作創造的收益大于分歧時,聯盟便水到渠成;若利益無法調和,訴訟在所難免。在她看來,這其中并無絕對的道德高地,本質是一場純粹的商業計算與博弈。
至于未來是否會出現更穩固的陣營式合作,她指出,這同樣完全取決于各方的商業談判與利益分配,而非技術路線或立場分野。行業的合縱連橫,將主要由商業邏輯驅動與重塑。
7、“技術能力”成為文娛公司分水嶺
AI帶來的另一個問題,技術是否會成為未來行業的分水嶺。擁有完整的AI工具鏈,掌握高質量的數據資產的公司,在未來是否會建立更穩固的護城河。
吳杰茜的觀察到,幾乎所有大中型文娛公司都已設立AI部門,AI已進入絕大多數公司的戰略核心。她預判,在未來的人才與公司競爭中,掌握技術原理的人>只會使用工具的人>拒絕轉型的人。“AI不會消滅內容公司,但會加速淘汰無法適應新生產力的落后者。”
陳洪偉則從創作層面描繪了即將到來的變革。他預測,在未來12個月內,視聽創作的技術門檻將大幅降低,變得“像寫小說一樣簡單”。其深刻影響在于,AI已將“創作力”從復雜的工業體系中釋放出來,但同時也讓創作活動變得更加碎片和分散,呈現出一種無組織的爆發狀態。
“每個人都將面臨轉型,但整個行業仍在共同探索——在這個新時代,全新的敘事邏輯與內容結構究竟是什么。”他說到。
8、音樂產業已率先被AI重塑
在AI短劇、AI電影還在試水階段,音樂行業已經出現了AI神曲。完全由Suno創作的《技能五子棋》成為2025年國內最熱歌曲之一。
AI已能完成作曲、編曲、配唱等環節,使音樂生產門檻大幅降低。這直接改變了行業供給結構,內容數量激增,但平均價值下降。
有觀點認為,AI正在重構音樂的生產與分發。頭部音樂人依然稀缺,底層內容則被算法填充。音樂的價值開始轉向“人格化”“現場感”以及“IP綁定”,而非單純作品本身。
線下娛樂類
9、電影票房依賴超級IP,中腰部影片更難了
2025年,盡管有《哪吒2》《瘋狂動物城2》等頭部影片強勢拉動,中國電影票房驚險邁過500億大關,但行業對未來能否維持這一水位普遍心存疑慮。
一個清晰的信號已經釋放:市場越來越依賴極少數超級IP的“神力”。頭部影片具備空前的市場動員能力,與之對應的,是中腰部影片的生存空間被急劇壓縮。全年大盤的規模,正日益系于幾部“巨無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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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pexels
謹慎的觀望情緒同樣籠罩著好萊塢。在擁有《阿凡達3》《瘋狂動物城2》等多部大片的2025年,北美票房僅與2024年持平——維持在88億美元左右。據《好萊塢報道》預測,2026年北美票房有望回升至98億美元,但這也僅是一種謹慎的樂觀。
觀眾為什么不去電影院了?
在陳洪偉看來,這背后是媒介形態的根本性變遷。數字化內容全方位占據了人們的時間,使得觀影行為正從一種日常娛樂,蛻變為一次被精心選擇的“事件”。觀眾只愿為強情緒、強IP的稀缺體驗買單,對普通內容的容忍度已降至冰點。影院的角色,或將從內容消費場所,逐漸轉向稀缺體驗空間。
10、線下演出成為AI時代不可復制的高價值體驗
當線上內容被無限復制和算法分發時,無論是歌劇、音樂劇還是舞臺劇等線下演出,正因其不可復制的“現場性”,成為對抗數字過載的稀缺選擇。觀眾為之付費的,并非內容本身,而是“此時此地”的獨特體驗與集體共鳴。
這類消費將呈現低頻次、高客單價的特征。可以預見,2026年線下娛樂不會出現規模性爆發,但將穩固占據中高端文化消費的核心心智,成為一種抵御虛擬洪流的“手工稀缺品”。
其他
11、游戲IP的價值,正在溢向屏幕之外
根據《2025中國數字娛樂產業IP發展報告》,2025年中國游戲IP市場實際銷售收入預計達2753.9億元。而游戲IP的價值,正在溢出屏幕之外,構建更龐大的生態。
一方面,影游聯動進入新階段。2023年,《超級馬力歐兄弟大電影》以13.6億美元的全球票房,證明了頂級游戲IP的統治力。而在2026年續作推進的背景下,市場普遍預期此類“頭部IP電影”將穩居10億美元俱樂部。游戲IP已不僅是授權素材,更成為影響電影票房的重要變量,并成功反哺游戲本身的日活躍用戶(DAU)與生命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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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pexels
另一方面,線下體驗成為新的增長極。從新加坡任天堂樂園,到全球多地落地諸多游戲主題項目,游戲IP的變現路徑已延伸至旅游、零售與實體空間。其價值不再依賴于單一內容,而是被系統地拆解并融入多元的消費場景之中。
12、播客與慢內容進入穩態,不再講元年
年年被稱作“元年”的播客,或許2026年也無法成為真正意義上元年。
這類“慢內容”的核心商業模式,愈發依賴穩定的用戶與深度連接,而非規模的快速擴張。它們的價值根基在于長久的陪伴感,而非爆炸性的增長數據。
據《2025年播客行業報告》調研顯示,25-40歲人群為播客核心受眾,占比高達62%。在喜馬拉雅平臺上,播客聽眾男女性別比例均衡,整體年齡分布集中在24-40歲,偏中高收入群體,典型的身份是中產、白領、企業主、公務員。
2026年,完成了初步用戶教育的播客將作為一種成熟的內容形態而穩固存在。換句話說,行業或許已經不需要所謂的“元年”神話。
*題圖來源于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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