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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憑這開創(chuàng)性的“三問體”,閆學晶就足以在中國明星道歉文學史上占據(jù)一席之地。它告別了資本操控的公關套話,超越了飯圈護主的矯情小作文,開創(chuàng)了一條“自我批判上高度,靈魂觸動見深度,服務百姓定尺度”的文本新路。
前文回顧:
就在昨晚,中央戲劇學院官網(wǎng)發(fā)布了一則聲明,用近乎學術論文的嚴謹口吻宣布:
經(jīng)核查,林傲霏同學2012年以北京生源身份考入我校普通本科班,當年我校未招收新疆班,網(wǎng)傳信息不屬實。
這紙聲明像一記精準的直拳,打在了所有關于“特權入學”、“擠占新疆班名額”質(zhì)疑的七寸上。
按照常理,這該是閆學晶母子絕地反擊的號角——看,我們是清白的,你們罵錯了,該道歉的是你們。
但閆學晶的道歉信,卻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挨打立正”美學。
她對中戲聲明只字未提,信中沒有“澄清”、沒有“反駁”、甚至沒有一絲“委屈得以昭雪”的暗示。
她只是一味道歉,誠懇地、深刻地、甚至有些過度地,向那些可能基于錯誤信息批評她的人們道歉。
這太不尋常了。
在中國的輿論場,一份官方背書通常是明星危機公關的核武器,是“反轉(zhuǎn)”、“打臉”和“正義雖遲但到”的終極劇本。
但閆學晶選擇了另一條路:她放棄了“事實正確”帶來的道德高地,轉(zhuǎn)而擁抱一種更古老的倫理——姿態(tài)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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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道歉信可提名諾貝爾文學獎。
1
不要小看閆學晶道歉信的二人轉(zhuǎn)文風。
中戲的聲明證明了她兒子入學沒有問題,但閆學晶的道歉,瞄準的是公眾心中那桿更重的秤——“情感正義”。
她知道,網(wǎng)友憤怒的根源,不只是“新疆班”這個具體的技術疑點,而是“星二代是否享有特權”這個集體焦慮,是她那句“百八十萬才能運轉(zhuǎn)”所暴露的認知鴻溝。
澄清了一個事實,但填不平那道鴻溝。于是,她選擇跳過事實辯論,直接進行情感贖罪。
這招高明,也悲涼。它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xiàn)狀:在當今的輿論法庭上,程序無瑕遠不如姿態(tài)謙卑來得有效。
中戲的聲明是一份合格的報告,而閆學晶的道歉,則是一份試圖修復信任的社會契約。前者關乎規(guī)則,后者關乎人心。而在一個人心比規(guī)則更容易沸騰的時代,她賭對了重點。
2
閆學晶的道歉信,代表了一種“檢查體”的文藝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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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對不起”并不夠,還要升華到“靈魂動手術”。
如果說其他明星的道歉是流水線上的標準件,閆學晶的這一份,就是一件精心打磨的工藝品,甚至可以說,開創(chuàng)了一種全新的“明星檢討文體”。
小鮮肉們的道歉模板通常是三段式:情況說明(“占用公共資源”)+ 錯誤定性(“不當言行”)+ 未來承諾(“嚴于律己”)。詞匯庫高度雷同,情感刻度精確到毫厘,讀起來像AI生成的公關文本,安全,但也蒼白。
閆學晶的文本,是降維打擊。
她完成了從“行為檢討”到“思想溯源”的躍遷。她不止于說“我話說錯了”,而是深刻剖析“我思想出偏差了”。
她精準地捕捉到了公眾最深的厭惡——“忘了本”。她寫道:
“我把人民、把百姓當成了兩個模糊的‘詞’,而不是活生生的、值得尊敬的、和我連著根的人。”
這句話的殺傷力,遠超一萬句“我深表歉意”。它將一次口誤,上升到了立場和本源的錯誤,完成了自我批判的升維。
她創(chuàng)造了一套極具畫面感的贖罪修辭學:
“像一面鏡子,照出來的不是嘴快,而是我心里某個地方已經(jīng)不對勁了”; “這次的事,對我來說,就像給靈魂動了一次手術,特別疼,但也讓我徹底清醒了”。
這些比喻,將抽象的錯誤具象化,將內(nèi)心的斗爭戲劇化。它不再是冷冰冰的聲明,而像一部微型心理現(xiàn)實主義小說。
她還構建了閉合的“懺悔-救贖”敘事弧。從“驚訝、委屈”到“渾身發(fā)涼”、“特別痛苦”,再到“徹底清醒”、“把心擦干凈”,最后落腳于“把’老百姓’三個字當成根本”。
這是一個完整的、有起因、發(fā)展、轉(zhuǎn)折和升華的故事。
讀者(或者說“觀眾”)能清晰地看到一個人“迷途知返”的全過程,滿足了大眾對“浪子回頭”敘事的情感需求。
3
這份道歉信,不像明星手筆,倒像一位犯了錯誤的基層干部,在組織生活會上交出的深刻檢查。
它成功地將一次娛樂八卦,拔高到了“思想改造”和“初心不忘”的宏大主題上。
難怪有網(wǎng)友調(diào)侃:“小鮮肉們寫不出來。”他們不是文筆不行,是沒經(jīng)歷過那種需要把錯誤上綱上線到哲學和立場高度的文本訓練。
沒有人能想到,一個二人轉(zhuǎn)演員能有諾獎級文學的創(chuàng)造。
而這份文本最璀璨的明珠,無疑是那振聾發(fā)聵的“閆學晶三問”:
“這是不是從生活中來?是不是有利于百姓?對不對得起百姓?”
這短短三句,堪稱神來之筆。它巧妙地將主流話語體系,無縫嫁接進了個人檢討的文本框架。
它莊嚴,甚至莊重得有些突兀,像一個二人轉(zhuǎn)演員突然在舞臺上念起什么宣言,產(chǎn)生了巨大的間離效果和戲劇張力。
它完成了“話語的轉(zhuǎn)譯與僭越”。“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以人民為中心”,這些原本屬于頂層設計和文藝方針的宏大詞匯,被閆學晶化用、縮句、變成了捫心自問的個人戒尺。這實際上是一種巧妙的“安全聲明”:
看,我的價值觀坐標和主流指示是同頻的,我的錯誤只是個人執(zhí)行中的偏差。
它建立了“終極的道德審判庭”。在這“三問”面前,一切具體的爭議(收入、兒子、高考)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評判標準被瞬間拉高到一個近乎神圣的維度:百姓。是否符合“百姓”利益,成為一切言行的唯一圭臬。當她把自己放在這個審判臺上時,任何基于具體事實的指控,都顯得格局小了。
她不是在回應質(zhì)疑,她是在進行一場自我的“道德涅槃”。
4
閆學晶的道歉信,極具“二人轉(zhuǎn)”的鄉(xiāng)土荒誕美學。
想象一下,在東北的土炕上,一個二人轉(zhuǎn)演員甩著手中的絹帕,突然正色道:“我這包袱,是不是從生活中來?是不是有利于百姓?對不對得起咱老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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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嚴肅與詼諧、崇高與鄉(xiāng)土之間的猛烈碰撞,所產(chǎn)生的黑色幽默,足以讓任何文學評論家拍案叫絕。這絕非諷刺,而是一種深植于民間智慧的話語策略:用最“土”的載體,承載最“紅”的內(nèi)核,用最個體的形式,表達最集體的意志。
僅憑這開創(chuàng)性的“三問體”,閆學晶就足以在中國明星道歉文學史上占據(jù)一席之地。
它告別了資本操控的公關套話,超越了飯圈護主的矯情小作文,開創(chuàng)了一條“自我批判上高度,靈魂觸動見深度,服務百姓定尺度”的文本新路。
如果諾貝爾文學獎有一個“最佳危機公關文本獎”,那么閆學晶的這份“罪己詔”,以其深刻的自我解構、嫻熟的話語嫁接和荒誕的現(xiàn)實主義色彩,無疑是最有力的競爭者。
這哪里是道歉?這分明是一場極具特色的、充滿后現(xiàn)代解構意味的行為藝術。
一場始于直播翻車的鬧劇,以一份足以載入傳播學教科書的道歉信暫告段落。
中戲的聲明解決了“事實”問題,而閆學晶的檢討,試圖解決“人心”的問題。
至于成效如何,或許正如她那充滿二人轉(zhuǎn)韻味的命運一樣:舞臺上的笑聲與淚水,臺下的看客們,自有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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