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浙江文藝出版社·KEY-可以文化推出201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奧爾加·托卡爾丘克的散文集《溫柔的講述者》。這是奧爾加·托卡爾丘克獲諾貝爾文學獎后的首部作品,由作者本人親自編選,收錄了12篇對其十分重要且極具當下性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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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里,托卡爾丘克向讀者敞開其寫作的幕后世界。書中既有關于理解世界復雜性的思想實驗,也有對個人閱讀經歷的講述,更有對自身文學觀念、創作動機的深入剖析。她以寫作者的直覺與清醒,從文學、心理學、哲學、神話學、生物學等不同維度觀察著世界。這些作品不僅是托卡爾丘克內心世界的詳盡腳注,也是關于我們廣闊且矛盾的生活的迷人敘事。
我們已抵達世界的盡頭,那么現在呢?
在首篇文章《整體觀》中,托卡爾丘克提到了一幅奇妙的隱喻畫。畫中,一個抵達世界邊緣的流浪者正把頭探出地球,欣喜地注視著面前高度和諧又秩序井然的宇宙圖景。前方是被未知難懂的符號填滿的宇宙,身后是人類世界的自然與文化。此刻是流浪者漫長旅途的“最后時刻”,同樣也是我們當下所有人的現實處境。我們完成了先前所有人都未能完成的壯舉,抵達了世界的盡頭。那么,現在呢?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里,世界快速發展,我們可以輕易抵達世界上的任何角落,通過互聯網在浩瀚的數據海洋里穿梭。與此同時,人類社會也根據不同的消費模式和生活方式被分隔成一個個氣泡。疫情的發生使得保守主義再次回潮,呼喚著人們回歸單一且確定的舊秩序。如今,愿意把頭伸出約定俗成的秩序規范的人似乎越來越少了,人類失去了綜合看待現實及其復雜性的能力。托卡爾丘克將這種能力稱為“整體觀”,缺少整體觀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的一方世界,無法感知世界的全貌。
“整體觀”這一概念將貫穿這本散文集。托卡爾丘克邀請我們通過選集中不同話題的散文,尋找新的觀看世界的視角,體會這個世界的整體性和復雜性,一起勇敢將頭伸出現有世界的疆域。
寫作的樂趣,就是不斷地和自己的浩瀚做游戲
而文學,正是一種幫助我們找回“整體”的方式。在托卡爾丘克看來,文學并非對現實的簡單再現,而是一個持續講述世界的過程——也正因如此,它比其他任何形式都更有可能呈現世界中彼此作用、相互牽連的復雜全貌。
在書中,托卡爾丘克反復強調文學在當下的意義。她向讀者們分享了私人的閱讀和觀影經驗,細致分析了萊姆、普魯斯、辛格、庫切、福克納、托馬斯·曼、奎氏兄弟等人的代表作品。循著這些書籍與影像的線索,我們得以理解她如何從波蘭走向世界、從一排書架走向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獎臺。與此同時,托卡爾丘克也坦率談及自身的文學觀念與創作動機,揭秘《雅各布之書》《云游》《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糜骨之壤》的創作過程;雅妮娜、杜舍依科、彥塔等文學人物如何被塑造;如何運用“第四人稱講述者”的視角進行寫作……
托卡爾丘克在書中將寫作比作刮刮卡——需要耐心,一塊一塊刮開,才能逼近隱藏其中的全貌和真相。《溫柔的講述者》同樣是一張遞到讀者手中的刮刮卡:在一篇篇文章中,托卡爾丘克緩緩揭開創作的幕布,邀請我們走入她那遼闊而彼此聯通的文學宇宙。
獻給理智、正直、富有感知力的你
在后記中,托卡爾丘克坦言這本書的寫作與2020年席卷全球的疫情有很大關系,在居家隔離期間,她開始著手整理她十年來所寫的散文作品。這些文本因此深深嵌入現實,回應著正急劇變化的世界。
她以一貫犀利而冷靜的幽默,審視同樣急劇變化中的人類社會。在她筆下,人類的消費模式、生活方式、閱讀習慣乃至文學本身,都被拖入同一套機制之中——世界仿佛不再需要被講述和理解,只需要一個快速簡單的答案,然后被售賣。不知從何時起,我們的生活淪為不斷地購買新商品和訂購新服務;我們按照旅游手冊在世界各地打卡景點,并帶回幾乎雷同的紀念品;我們的閱讀能力逐漸倒退,開始向小說作者追問:“這寫的是真的嗎?”;作家不再只被要求寫得好,還必須擁有便于銷售的“人設”;文學也被視作商品,在暢銷書排行榜、營銷話術、書評人簡短的推薦中逐漸變得整齊劃一……
在托卡爾丘克看來,當下值得警惕的,是人們似乎越來越習慣于給世界下定義、追求意義的單一性,難以容忍模糊、矛盾和復雜。《溫柔的講述者》正是為那些仍愿意保持理智、正直與感知力的讀者們保留的一條逼仄小徑。在這里,我們可以珍視內心的混亂與困惑,探索世界的復雜與多元,并創造屬于我們的新的故事,讓文學重新成為必要之物。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朱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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