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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干家為何披假官袍
能盤活瀕臨倒閉的工廠、為地方拉來投資、讓項目成經濟支柱,趙錫永明明是個實干家,卻非要頂著“國務院副部長級巡視員”的假頭銜。
一個能讓產業(yè)起死回生的人,為何要披假官袍才被正眼相看?
這出魔幻大戲背后,藏著怎樣扎心的現(xiàn)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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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干廠長的考公失意路
1955年趙錫永生在遼寧沈陽,早年接父親的班進了工廠。
90年代成了一汽金杯旗下沈陽彈簧廠的廠長,廠里快倒閉時,他帶著工人搞技術革新,拉訂單,硬是把廠子盤活了,工人都服他。
后來他辭職自己干,搞機械配件生意,因為跟合伙人理念不合,最后把攤子收了。
2004年,49歲的他琢磨著考國務院某部門的公務員,覺得自己懂工廠、懂產業(yè),肯定能行,結果名落孫山。
看著那些他覺得能力不如自己的人在體制里有模有樣,拿著體面待遇,他心里堵得慌,覺得一身本事沒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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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濾鏡下的自我編內
2009年沈陽的一次行業(yè)會議,主辦方把他參會信息上的“企業(yè)家”寫成了“國務院發(fā)展研究中心研究員”。
這筆誤像給蒙塵的金子鍍了層光——以前遞名片時對方敷衍點頭,現(xiàn)在官員主動握著手問“趙老師對產業(yè)政策怎么看”,企業(yè)家圍著遞煙請教“北京有啥新動向”。
他看著會議室里自己被簇擁的樣子,突然明白:穿件“體制馬甲”,比十年廠長的實績管用。
心里那股憋屈勁兒翻上來,一個瘋狂念頭冒了頭:正門走不通,就自己給自己“編內”身份。
2010年起,他開始對著鏡子練“領導講話”的語氣,筆記本上抄滿政策文件里的詞兒,琢磨著用“研究員”的名頭先去地方試試水。
假官袍下的真作為
2010年起,他揣著那本記滿政策的筆記本,頂著“國務院發(fā)展研究中心研究員”的名頭開始“履職”。
首站選在湖南婁底,當?shù)卣钇嚠a業(yè)沒突破,他直奔開發(fā)區(qū)管委會,開口就點出特種車輛底盤技術的短板——“你們有鋼材基地,缺的是改裝技術和市場渠道”。
沒人質疑這個操著東北口音的“北京來的專家”,畢竟他聊起產業(yè)政策頭頭是道,連當?shù)貛准倚S的技術參數(shù)都摸得門兒清。
半個月后,他真通過私人關系拉來北京宏基萬國公司,簽下特種汽車生產項目,婁底開發(fā)區(qū)當場聘他當經濟顧問,每月給的津貼他分文沒要,說“我來是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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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年他又跑到昆明,云內動力正為柴油發(fā)動機銷量發(fā)愁,他蹲車間看了三天,給老板遞了份報告:“老機型油耗高,得改電控系統(tǒng),我?guī)湍銈兟?lián)系無錫的技術團隊”。
企業(yè)聘他當顧問,他照樣不拿薪水,只提一個要求:“別搞迎來送往,我住經濟型旅館就行”。
那年云內動力營收硬是漲了15%,高管們私下說“趙老師比請來的洋專家還管用”。
他確實“像個官”,筆記本里抄著最新的國務院文件,見地方領導時會說“要貫徹新發(fā)展理念”,跟工人聊天又能嘮“咱們這齒輪得精磨到三絲以內”。
可細究起來,他住的旅館每晚百八十塊,吃飯常在路邊攤,去北京跑項目的火車票自己掏錢買,連管委會安排的接待飯局都推了,說“我腸胃不好,吃不得辣”。
沒人知道這個“趙部長”兜里揣著的,除了那本磨破的筆記本,只有幾張皺巴巴的往返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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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破滅法審判落網緩刑十四天
2013年3月,國務院研究室的一名工作人員在翻閱地方政務報道時,突然注意到“國務院副部長級巡視員趙錫永”的頭銜——這個從未聽過的職務讓他心里打了個突。
一查內部名冊,根本沒這號人,趕緊向云南省政府發(fā)了特急函:“請核查‘趙錫永’身份,謹防詐騙。”
3月12日云南迅速發(fā)布警示公告,各地才驚覺這個“北京來的專家”可能有問題。
3月19日昆明警方正式立案,順著他之前在云內動力留下的住宿記錄往下查,發(fā)現(xiàn)他早就回了遼寧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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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民警在遼寧營口的一個老小區(qū)里將趙錫永抓獲,從國務院核查到他落網,前后才14天。
庭審時爭議不小。
辯護律師拿著一沓材料當庭辯護:“他沒拿過地方一分錢好處,差旅費都是自己掏的,幫婁底拉來的項目現(xiàn)在還在繳稅,云內動力的營收增長有審計報告……”
婁底開發(fā)區(qū)也派人送來證明,說他“對當?shù)仄嚠a業(yè)起步有實質貢獻”。
但檢察官反駁:“身份造假就是造假,不管有沒有獲利,他用虛假頭銜獲得的信任本身就是違法。”
最后法院綜合考量,以招搖撞騙罪判處他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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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項目在人已逝
趙錫永早就銷聲匿跡,緩刑期結束后回了遼寧老家,街坊鄰居說他偶爾去公園下棋,再沒提過“北京”“項目”這些詞。
但他當年在婁底埋下的種子,倒長成了大樹。
2024年12月,婁底經開區(qū)搞特種汽車零部件重大項目竣工活動,剪彩臺上擺的產品模型,還是他當年敲定的特種底盤;
2025年7月路過漣鋼福然德工地,吊塔林立,工人們說這是要建成國內領先的新能源汽車零部件基地——這些產業(yè)的根,都能追溯到他2010年帶著北京企業(yè)來考察的那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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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逼實干者演戲
趙錫永的事傳開后,網上吵翻了天。
有人說可惜,覺得他要是憑真本事,本該是地方搶著要的產業(yè)專家,結果非要走歪路;
也有人罵他活該,說不管干了多少實事,造假就是造假,法律紅線碰不得。
其實這哪是騙子的勝利?
分明是“唯身份論”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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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當廠長時,帶著工人搞技術、拉訂單,沒人把他當回事;
可披上“國務院研究員”的馬甲,地方領導陪笑臉,企業(yè)家遞資源,連說話都有人記筆記。
說到底,當“京官光環(huán)”比真才實學更有分量,地方對著“身份濾鏡”點頭哈腰,實干者靠實績說話卻處處碰壁時,才逼得趙錫永們撿起“假官袍”當通行證。
現(xiàn)在婁底的汽車項目越做越大,可當年那個蹲車間看圖紙、自掏車票跑北京的“趙老師”,卻只能在老家公園下棋。
我們真該想想,到底是誰在逼這些有本事的人,非要演一出“假官戲”才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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