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0年10月27日，上海提籃橋監獄的刑場上，那天的風冷得刺骨，吹在臉上跟刀割似的。
跪在地上準備吃槍子的死刑犯里，有個叫司徒萱的中年女人。
她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眼睛里除了恐懼，還有悔恨。
如果不說，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窩囊的女人，竟然背著一筆驚天的血債？
她既不是國民黨的軍統特務，也不是殺人不眨眼的土匪，二十年前，她甚至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護士。
可就是因為她的一次爭風吃醋，硬生生把一位潛伏在上海灘的重要紅色特工送上了黃泉路。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荒誕，英雄往往不是倒在敵人的槍口下，而是絆倒在不起眼的人性暗礁上。
這事兒吧，得從1950年上海市公安局成立的“馬字三號”專案組說起。
那是上海剛解放不久，為了給當年犧牲的同志報仇，也為了把潛伏下來的那些爛蝦清理干凈，公安局那是下了死力氣。
帶隊的是個叫洪思愚的老偵查員，這人眼毒，是個老江湖。
他們的任務，是徹查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
據說趙寶昊骨頭硬得很，受盡了酷刑愣是沒吐半個字。
但當年的檔案亂七八糟，就知道抓人的是警備司令部偵緝大隊。
洪思愚清楚，想查這案子，得先找當年的抓捕者。
順藤摸瓜，他們鎖定了領頭的特務閻望仕。
結果一查，這人運氣那是“背”到了家——或者說惡有惡報。
當年閻望仕抓趙寶昊時損兵折將，后來又貪那五兩黃金，私放了江洋大盜梁六龍。
這貨怕上司追責，辭職去投奔土匪梁六龍，結果土匪那是沒人性的，最后竟然把閻望仕給宰了。
這條線索算是斷得干干凈凈。
好在天網恢恢，專案組在廢棄的檔案堆里扒拉了半天，終于找出了當年跟著閻望仕行動的另外三個小嘍啰：郭風云、李連升和榮富貴。
這三個人里，李連升和榮富貴混得那叫一個慘，一個在街邊擺攤算命，一個當流浪藝人。
1950年6月被抓的時候，這幾塊料嚇得腿都軟了，幾乎沒怎么反抗就全招了。
從這幾個嘍啰的口供里，專案組發現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邏輯漏洞。
原來，趙寶昊當年第一次被捕時，其實已經憑著過硬的心理素質騙過了審訊。
特務們查了三天，啥也沒查出來，人都已經批準出院回隊了。
可就在一個月后的6月18日，閻望仕突然接到密令，帶著人二話不說直接動槍抓人。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在這一個月里，有人遞上了足以致趙寶昊于死地的“鐵證”。
這個遞刀子的人是誰？
一開始，專案組把懷疑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叫邢美蘭的闊太太身上。
這女人背景通天，不僅是青幫大佬杜月笙的關系戶，還是中統頭子徐恩曾想要拉攏的對象。
她在案發后去醫院探望過趙寶昊，行蹤極其可疑。
但隨著調查深入，大家發現這純粹是個烏龍。
邢美蘭只是個死了丈夫想討說法的可憐女人，雖然身在那個復雜的圈子，但對政治一竅不通，這“刀子”真不是她遞的。
案件一度陷入了僵局。
這時候，洪思愚展現出了老刑警的敏銳。
他跳出特務圈子，把目光投向了當年趙寶昊治傷的廣仁醫院。
趙寶昊是受了槍傷入院的，為了掩護身份，他對醫生說是擦槍走火自傷。
但玩過槍的人都知道，近距離自傷和遠距離射擊，傷口是有細微差別的，衣服上的火藥殘留更是騙不了人。
如果當年做手術的醫生看出了破綻，那他就是最關鍵的證人。
專案組查到了當年的主刀醫生方仲知。
這人更絕，在趙寶昊犧牲的同一天，竟然離奇辭職跑到了香港。
這不明擺著心里有鬼嗎？
專案組立刻設了個局，謊稱方仲知在上海的老母親病危，把他從香港騙了回來。
方仲知一落網，當年的真相才被撕開了一角。
原來，方仲知雖然看出了槍傷有問題，但他是個不想惹事的滑頭，加上有幫會朋友打招呼，他原本是想把這事兒爛在肚子里的。
可是，當年有人向警備司令部舉報他“包庇共黨”，嚇得他連夜跑路。
那么問題來了，是誰舉報的醫生，又是誰把趙寶昊槍傷有假的消息捅給了特務？
突破口在一個叫姜曾珠的護士身上打開了。
自從公安局開始調查舊案，她的同事司徒萱就變得神神叨叨，整天魂不守舍。
有一天，司徒萱竟對自己同事說：“最近公安再整頓，以前哪怕只是話多被人檢舉的，都要判死刑，咱們可得注意點?！?/p>
這就叫不打自招，正常人誰會擔心這個？
姜曾珠回家跟當數學老師的丈夫一說，丈夫立馬聽出了弦外之音：這女人心里絕對有鬼。
專案組迅速出擊，逮捕了司徒萱。
審訊室里，真相終于大白，卻讓人唏噓不已。
求愛不得的司徒萱，心里扭曲出了嫉恨的毒汁。
司徒萱沒燒那件衣服，她把它藏了起來。
為了報復這對男女，她寫了一封檢舉信，連同那件血衣，一起寄給了警備司令部偵緝大隊。
她原本只想毀了方仲知的前程，讓他當不成醫生，卻沒想到這一舉動，直接把尚未撤離的地下黨趙寶昊送上了絕路。
因為一個女人的爭風吃醋，蝴蝶扇動了翅膀，一場血雨腥風隨之而來。
雖然司徒萱被判了死刑，但作為老偵查員，洪思愚心里清楚，這案子還有最后一塊拼圖沒拼上。
司徒萱導致了趙寶昊的最終暴露，但當年趙寶昊在德康醫院開會的消息，最初是誰泄露的？
那個叛徒是誰？
直到多年后，洪思愚才解開了這個謎題。
原來，趙寶昊在犧牲前，曾利用自己特有的寧波口音，看似瘋癲地大喊“十三點”、“無錫”。
那不是罵人，是在傳遞情報——“十三點”拆開是“二十六”，“無錫”指的是籍貫。
他是在告訴黨組織，出賣大家的是代號“滬西二十六”的秘密交通員。
雖然趙寶昊沒能活下來，但這句臨終前的暗語，讓紅隊（中央特科行動科）迅速鎖定了叛徒，并在1930年冬天執行了家法，將那個“滬西二十六”鏟除。
這段塵封二十年的往事，讀來讓人脊背發涼。
在那個波詭云譎的年代，英雄不僅要提防敵人的明槍，還要小心人性深處射來的暗箭。
一個貪財的特務，一個嫉妒的護士，這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在特定的歷史瞬間，竟然成了左右生死的關鍵。
歷史這玩意兒，從來都不只是大人物的博弈，更是無數個微小選擇交織而成的命運之網。
那天隨著一聲槍響，司徒萱倒在了提籃橋的刑場上，這一頁荒唐的歷史，才算是徹底翻了過去。
參考資料：
上海市公安局史志編纂委員會，《上海公安志》，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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