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斯科的心臟地帶,伊凡大帝鐘樓腳下,矗立著一件俄羅斯鑄造藝術的稀世瑰寶——沙皇鐘。它令人震撼的不只是巨大的體量,還有充滿波折的命運。這口鐘自始至終從未敲響過,它的沉默與那塊崩裂的巨大殘片,都是歷史的烙印,訴說著一段交織著野心、匠心與命運無常的跌宕往事。
要理解鑄造這口鐘的深意,就必須知道1735年鑄成的這口沙皇鐘并非首創,也不是孤品。它是自16世紀起,莫斯科陸續鑄造的一眾巨型銅鐘里的最后一件。每一口新的“沙皇鐘”都要比前一口更大,以此象征俄羅斯國力的日益強盛,以及東正教信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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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鮑里斯·戈杜諾夫曾下令鑄造過一口近35噸重的銅鐘。后來,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又打造了一尊約130噸的巨鐘。這口鐘被懸掛在特制的木質鐘樓上,轟鳴了數十年,最終在1701年的一場大火中開裂。相傳,后來人們正是下令用這口鐘的殘片,鑄造一口更大的新鐘。
將這個構想付諸實踐的是安娜·伊萬諾芙娜女皇。1730年,她簽署詔令,重啟鑄鐘工程。這一決策背后有著深刻的象征意義。安娜·伊萬諾芙娜是在激烈的宮廷權力斗爭后登上皇位的,這項宏偉的工程,正是為了彰顯她統治的正統性與穩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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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造一口超過200噸的銅鐘,是一項難度極高的挑戰。能夠成功完成這項任務,足以向全世界證明,俄羅斯工匠的技藝不亞于甚至超越歐洲同行。此外,鐘聲在俄羅斯有著神圣的意義,它被視為“上帝的聲音”,召集信徒祈禱,也宣告重大事件的發生。這口最大的鐘,本應成為東正教世界最洪亮的聲音。
這項重任被托付給了莫斯科赫赫有名的鑄鐘世家——伊萬·莫托林與他的兒子米哈伊爾。他們要完成的是一項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光是設計環節就耗時一年半,全部用于精密計算與前期籌備。制模與熔鑄工作直接在克里姆林宮伊萬諾夫廣場的一個10米深大坑里進行。為了防止銅水冷卻,熔爐四周還特地建造了四座輔助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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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裝飾這口大鐘,當時最頂尖的雕塑家被召集而來。他們打造出了精美的浮雕圖案:有安娜·伊萬諾芙娜女皇與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沙皇的肖像,有耶穌、圣母與一眾圣徒的形象,還有講述鑄鐘始末的銘文與各式紋飾。
1735年11月25日,鑄鐘工程宣告完工。人們將鐘留在鑄坑中冷卻,原本計劃讓它在坑中度過整個冬天。鑄坑上方還搭起了木質頂棚。一切似乎都很順利,這項偉大的技術奇跡,眼看就要迎來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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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運卻另有安排。1737年5月,克里姆林宮突發一場特大火災。熊熊烈焰肆虐了數日之久,周圍建筑燃燒的木梁紛紛墜入安放著大鐘的鑄坑。為了不讓燒得通紅的鐘體熔化,驚慌失措的市民們開始向坑中大量注水。而這正是致命的錯誤——急劇的溫差變化引發了災難性的后果。燒得赤紅的鐘體遇上冷水,迅速且不均勻地收縮,表面隨即布滿了裂痕,那塊重達11.5噸的著名殘片也應聲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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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百多年里,沙皇鐘就這樣埋在土中,成了這個失敗工程的見證者。人們曾在1792年和1819年兩次嘗試將它吊起,卻都以失敗告終。直到1836年,曾設計建造圣彼得堡伊薩基輔大教堂的天才法國工程師兼建筑師奧古斯特·蒙費蘭,設計出一套精巧的起重裝置,成功將鐘體安放在了由他親自設計的基座之上。
基座上還鑲嵌了一塊紀念銘牌,上面刻著:“此鐘奉仁慈的女皇安娜·伊萬諾芙娜之命,于1733年鑄造。沉睡土中百又三年,后奉虔誠的沙皇尼古拉一世之令,于1836年8月4日移此安放。”蒙費蘭還為鐘體加裝了一個象征皇權的鐘頂裝飾,也正因這個裝飾,這口鐘才有了“沙皇鐘”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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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沙皇鐘便不再只是一件紀念物,更成了一個真正的文化符號。盡管它已然破損,卻并未被回爐重鑄。人們將它保持原貌留存下來,這其中有著深刻的寓意:即便殘破不全,但留存于世的巨鐘,比那個完美卻未能實現的構想,更具象征意義。沙皇鐘與從未發射過的沙皇炮一樣,都印證著一個道理——有時,構想的宏大格局,遠比它的實際功用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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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沙皇鐘已是莫斯科的一處重要地標。它令慕名而來的游客嘆為觀止,也激發著無數畫家與詩人的創作靈感。它的沉默,比任何鐘聲都更有力量。這沉默向我們訴說著:人類的膽識敢于挑戰自然的偉力,而自然也會以自身的方式改寫結局,讓一次失敗,最終成就一段不朽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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