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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江博
來源:羅輯思維(ID:luojisw)
導讀:2026年是“十五五”的開局之年。今天,我們請得到馬江博老師來討論:未來五年咱們要面對的關鍵主線大問題——就是中國經濟正在經歷一場深刻而復雜的“新舊動能轉換”。
這兩年,可能很多人都有一種感受:宏觀數據看起來很亮眼,但個人的體感依然偏冷:收入增速放緩、崗位競爭加劇、經營壓力變大、資產波動帶來不確定感……
這就是今天這篇文章要點破的關鍵詞:“溫差”。馬江博老師說,這就是因為中國經濟正在經歷新舊動能轉換。說白了就是,以前帶動大家賺錢、吸納很多人的行業,比如房產、基建、傳統制造業,在變慢、在調整,所以很多人先感到“冷”。
而新的增長點,比如硬科技、高端制造、AI、新能源,確實在發展,但它們更集中在少數城市和少數行業,也更需要技術和資本,所以紅利沒那么快傳到每個人身上。
接下來,我們一起來看看。
01
不回避“溫差”
當前經濟和社會感受中的一個關鍵詞,就是“溫差”。
這個現象,中央也沒有回避,2025年二十屆四中全會前,《人民日報》連發八篇被認為是中央財經委撰寫的重磅評論,其中就直接提到,“產業轉型升級不是一個齊頭并進的過程……不同區域、行業、群體會出現分化,宏觀數據同部分微觀主體感受會有‘溫差’。”
從2025年的宏觀數據來看,非常亮眼:前三季度GDP增速達到了5.2%;前11個月貿易順差突破一萬億美元;而硬科技行業更是突飛猛進,前三季度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增長高達9.6%。
但與此同時,傳統行業承壓甚至收縮,部分微觀個體,也面臨減薪、裁員的現實。所以《人民日報》評論說:要通過改革發力、政策給力,著力縮小“溫差”,努力讓廣大人民群眾享受發展紅利。
而這些我認為歸根結底,都是新舊動能轉換“青黃期”帶來的連鎖反應。
這不僅是經濟周期的波動,更是底層規則的巨變。它的影響既廣泛,又細微深遠。你當下面臨的大部分現實和感受,都與此相關。
而如果將“新舊動能轉換”這個問題拆開來,本質上就是要回答三個問題:
第一,為什么我們正在經歷宏觀與微觀之間的“溫差”和“陣痛”?這些“陣痛”源自何處?
第二,新舊動能轉換導致的經濟和社會規則,到底在如何重塑?資源與利益分配如何改變?
第三,這些改變,對關鍵群體有什么影響?我們還能怎么辦?
我認為這很可能構成未來五年、甚至可能是十年,對你影響很大的關鍵時代底色。
02
宏觀微觀“溫差”的原因
如何看待這種宏觀數據與微觀體感之間的“溫差”?
在我看來,這背后體現的,其實是經濟運行中整體性與結構性的差異。宏觀經濟表現存在行業不平衡,而更多普通人能感受到的領域的弱表現,更能給大家帶來“冷”的感受。
具體來說,我認為有三層視角:
第一層視角:溫差并不是統計失真,而是增量與存量各自變動的差異。
GDP等宏觀數據,反映的是“增量”和“流量”,看的是產出值,也就是新創造的價值;而微觀感受,更多源于“存量”和“利潤”,就是已有財富的余額。
當一些新增量的變化還不足以覆蓋舊存量的變化時,宏觀數據雖穩,但部分微觀個體感受到的,可能是收入和財富的減弱。這種“有增長但無感受”的現象,正是新舊動能轉換期的典型特征。
進一步說,第二層視角:我們談的宏觀GDP增速,通常是“實際增速”,主要反映生產了多少實物量。而影響你我收入和企業利潤的,則是按當前價格計算的“名義增速”。
我舉個例子幫你更好地理解:假設一個國家去年生產了100件商品,每個賣10元,GDP總量就是1000元。而今年生產了105件商品,實際增長了5%,但由于內卷嚴重、物價低迷,商品價格跌到了9.5元,今年的GDP總量就是105 ×9.5 = 997.5元。
從實際增長來看,生產的實物量確實增加了5%;但從名義增長看,因為物價降低了,全社會賺到的總金額反而下降了,或者說至少沒有實際增長快。實際增長大于名義增長,結果就是經濟學上說的“GDP平減指數為負”。
這個概念你不用細究,你只要知道,它帶來的影響是,對企業來說,東西生產得多了,成本增加了,但總收入沒有同步增加,利潤變薄甚至虧錢,也就是“增收不增利”。而企業利潤不增長,自然會導致員工的工資停滯甚至降薪,進一步也會影響地方政府的財政收入。結果就是,企業利潤、居民收入和地方財政收入的增長,都弱于宏觀經濟增速。
而進一步分析,出現這種“實際增長”大于“名義增長”的主要原因,是總需求弱于總供給,而過去三年我國名義增長均低于實際增長,這也是為什么國家要這么堅決地反內卷,以及要擴大內需的原因。
但這還不夠,接下來是第三層視角:產業轉型中,新舊動能、不同賽道,存在分化。
我先來談談對新舊動能內涵的個人理解:
所謂舊動能,就是房地產、基建、傳統制造業等,它們過去撬動了上下游鋼鐵煤炭、建材裝修、家居家電等上百個細分行業,這些都是典型的“勞動密集型”和“杠桿密集型”產業。
過去二十年,這些產業一方面吸納了海量的中低端勞動力,為這些群體提供了收入和消費的基礎;另一方面,也將銀行的金融資源通過信貸方式大量注入市場,推動了房價的增長。
而新動能,關鍵就是以創新為引領的科技產業,包括高端制造、人工智能、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低空經濟等,它們是典型的“技術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產業,它們依靠自動化生產線、算法和巨額研發投入,來驅動生產,創造了大量新增財富。
問題是,舊動能往往是“增人擴產”的,比如一個工地要蓋樓,就得上百號工人;而新動能往往是“減人增效”的,一條智能產線,可能只需要幾個工程師監控。因此當新舊動能轉換的時候,實際上是把需要大規模人力搬運的“挑水模式”,換成了一臺吞吐量巨大、但只需少數人操作的“抽水機”。
這在宏觀數據上,體現為生產率的極大提升和GDP的切實增長;但在微觀感受上,可能就表現為部分中低端崗位的收縮,和勞動者技能與新崗位需求之間的斷層。比如看宏觀數據,智能制造確實提升了工業增加值,但微觀上,車間所需的工人數量,卻不可避免在減少。
所以,一部分站在“新動能”跑道上的人,無論是從業者,還是投資者,他們享受的是時代的新紅利,體感是熱的,比如市盈率曾一度達到5000倍的寒武紀股票。而另一部分更大量的還在依賴舊動能生存的人,比如房地產上下游的從業者、傳統制造業、傳統實體店主,他們的收入基礎在減弱,體感自然是冷的。
03
新舊動能轉換的“青黃期”
因此,“溫差”是新舊動能轉換過程中,客觀上必然存在的“青黃期”這個時間差的真實映射,而這中間不可避免會帶來利益格局的重塑,也難免會讓不同產業、不同城市和不同群體,在轉換中承擔不同的成本。
總結起來,這個過程存在幾個關鍵的“不對稱”,涉及產業影響、受益群體、區域、政策紅利釋放節奏四個方面,我們依次講解:
第一,產業化影響的不對稱。
就拿房地產來說,在房地產還沒面臨下行的2021年,房地產開發投資達到14.76萬億元,占當年固定資產投資的比重超過27%,再算上地產鏈和基建鏈,體量更大。
但最近幾年,以房地產為代表的一些舊動能的衰退速度有些過快,比如從2021年到2024年,土地出讓金三年累計下降幅度接近一半,我粗略估算,2025年的數據大概率更差一些。
房地產投資也連續三年出現了幾乎兩位數的下降;而且房地產和基建鏈條長、覆蓋面廣、涉及群體多,過去的普惠效應,現在變成了普遍寒意。
而另一邊,高端制造、人工智能等新動能,確實也在爆發,但大規模產業化的速度不會那么快,對上下游產業鏈和就業市場的全面帶動,都還需要時間。
第二,受益的群體不對稱。
舊動能時代,普通勞動力還是核心要素;而在新動能時代,核心生產要素,變成了數據、算法和高端智力資本等,這相對于過去的普通勞動力,是一種更集中、也更“精英化”的增長模式。
第三,區域的不對稱。
舊動能時代,像房地產和傳統制造業這種,一到五線城市都有分布;而現在以科技創新為代表的新動能,則主要集中在一、二線城市,甚至是少部分一、二線城市,客觀說,大部分三、四線城市很難被覆蓋到。
第四,政策紅利釋放節奏的不對稱。
扶持新動能發展的政策和資金,因為是面向增量、面向未來的考核,往往落地快,資源足,但是惠及面相對較窄。而維持和改造舊動能的政策和資金,面向的主要是存量,往往地方的政策速度和力度沒那么快和大,這也會造成不對稱。
這些新舊動能的“不對稱”,客觀上導致了系統性摩擦的階段性加劇,“溫差”從經濟現象傳導為社會感知。
04
用“動能轉換視角”看清當下
現在,你已經理解了新舊動能轉換這個關鍵邏輯,而接下來,我們把“新舊動能轉換”的概念做一層擴展理解:它不僅是新舊產業本身的更替,也可以泛化地理解成各個領域內部,增長驅動方式的轉換。
帶著這個視角,你就能從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面,清晰地看透當前的很多現象:
比如宏觀層面,地方政府的財政和發展,存在增長驅動方式的轉換。
土地財政以及傳統制造業帶來的稅收,是正在日益縮減的財政舊動能,而作為財政新動能的新興產業,還處在培育階段,不僅暫時無法產生足夠的稅收來填補舊窟窿,地方政府還要投入大量的土地和資金去扶持。
這一增一減之間,就導致了很多地方財政的吃緊。這也是2025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過去20多年來,第一次罕見提出要“重視解決地方財政困難”的大背景。
而更進一步,其實只有少部分地區有培育關鍵新動能的基礎和資源,這意味著在一些舊動能減弱后,很多地方可能面臨階段性的“動力真空”,在這些地方的很多企業、個人、資產,可能會越來越受到擠壓,公共服務與民生保障同樣如此。
再比如中觀層面,醫療行業的增長驅動方式也在轉換。
醫療的舊動能,是過去幾十年人口高速增長、城市化進程加速帶來的海量就醫需求,這是一種“量的擴張”,但目前這一動能開始衰減。而新動能,可能是老齡化加速和高端醫療帶來的分類的精細化需求,但當前不同層級的醫院,尤其是被沖擊的二級醫院,還沒有實現適老化或高端化的升級。
這就出現了醫院,尤其是很多二級醫院收支艱難、醫生收入下降的“結構性過剩”,所以國家在鼓勵二級醫院轉為康復醫院、護理院,適應新動能。
還比如微觀層面,個人的就業驅動要素轉換。
就業的舊動能,是房地產和基建帶動的“勞動密集型”崗位;新動能,則是科技和高端制造驅動的“新知識和新技能密集型”崗位,而且智能化趨勢下,對入門崗位的替代在加劇。
舊動能轉換所釋放出來的大量勞動力,無法被消化;而新動能釋放的新人力需求,又不能被現有人力結構滿足,形成了“就業難”和“招工難”并存的供需錯配問題。
包括大家關心的大學生就業難問題,今年將有史無前例的1270萬大學畢業生。也是教育體系新舊動能轉換的縮影。很多大學生正好處在“轉換錯位地帶”,很多年輕人從舊教育體系中學到的知識和技能,面臨舊動能初級崗位的收縮,同時又夠不到新動能產業中更高的新要求。
當然,面對這一矛盾,國家正在推動職業教育改革、終身學習體系構建以及跨領域技能培訓機制的加速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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