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唯一失蹤的皇后沈珍珠：四代皇帝苦尋46年，至今下落成謎

你見過皇帝對著空氣下跪哭喪的嗎？公元780年，長安含元殿，新登基的唐德宗李適穿著龍袍，捧著冊封詔書，一步步走到空蕩蕩的御座前。按禮制，今天該是他冊封生母為皇太后的大喜日子，可御座上連個人影都沒有。李適二話不說，“咚”地一聲跪下，對著御座上擺放的一件皇后朝服，嚎啕大哭起來。滿朝文武站在底下，看得鼻子發酸，無不動容——這位被冊封為太后的女子，已經失蹤整整21年了。坐擁萬里江山的天子，連自己親媽在哪都找不到，你說這事兒，是不是又辛酸又諷刺？

這位讓皇帝對著衣服跪拜的女子，就是中國歷史上獨一份失蹤的皇后——沈珍珠。說起來，沈珍珠的出身可不一般，她是吳興沈氏的后人，這家族從東漢到唐朝，世代都是當官的，算得上真正的名門望族。《新唐書·宰相世系表》里記載，她的六世祖沈勰，當年在北周就做到了驃騎大將軍，女兒還嫁給了北周武帝當皇后，妥妥的名門貴女。

開元末年，大概是741年左右，朝廷選拔“良家子”入宮，標準苛刻到要“細長潔白”，沈珍珠憑著家世和容貌順利入選，被分給了當時15歲的廣平王李俶——也就是后來的唐代宗，太子李亨的長子，唐玄宗的嫡長孫。按說這起點不算低吧？第二年她就生下了兒子李適，也就是后來的唐德宗，這可是唐玄宗的皇曾長孫，孩子出生才半年，就被破格封為奉節郡王。照這節奏，沈珍珠的日子本該順風順水？可現實偏偏給了她一記重錘。

李俶早就有正妃崔氏了，這崔氏可不是一般人，是楊貴妃的外甥女，出身博陵崔氏，后臺硬得很。《舊唐書·后妃傳》里用四個字形容她：“性頗悍妒”，說白了就是又兇又愛吃醋。沈珍珠雖然生了長子，名分上卻只是個側室，連個正式的封號都沒有。在這么個悍妒的正妃手下，沈珍珠半點不敢爭寵，只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養兒子上，這一忍，就是十三年。

本以為忍忍就能熬出頭，可誰也沒料到，安史之亂來了。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在范陽舉兵反叛，叛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潼關。唐玄宗嚇得魂飛魄散，連夜帶著楊貴妃、太子、皇孫這些嫡系跑路，至于那些后宮妃妾、宗室女眷？抱歉，來不及帶了，全給扔在了長安。沈珍珠就這樣成了被拋棄的一員，很快就被叛軍俘虜，押往了洛陽。這是她第一次被拋棄，當時14歲的兒子李適跟著父親李俶逃走，母子倆就此分離，誰也沒想到，這一別竟成了半生的牽掛。

至德二年，李俶率軍收復洛陽，在掖庭的牢房里找到了被關押一年多的沈珍珠。夫妻相見，抱頭痛哭，換誰都覺得這是團圓的開始吧？可偏偏是悲劇的序幕。李俶說軍務緊急，沒法帶她走，就把她安置在洛陽的宮殿里，承諾等局勢穩定了就來接她。可他轉身就忘了這茬，第二年李俶被封為皇太子，還是沒給沈珍珠任何名分，也沒派人來接她。

乾元二年，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陽，等唐軍好不容易再度收復時，沈珍珠不見了。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人知道她是死是活，這一年，她大概27歲，正是盛年，卻從此在歷史上沒了蹤跡。沈珍珠失蹤后，李俶差點瘋了，派出大批人馬四處搜尋，從洛陽城找到城外，從中原找到江南，可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寶應元年，唐玄宗和唐肅宗相繼駕崩，李俶在一片混亂中即位，成了唐代宗。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詔全國尋找沈氏，詔書寫得明明白白：“找到者重賞，隱匿者嚴懲”。你想想，皇帝親自下令找人，這陣仗得多大？可十幾年過去了，愣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唐代宗心里滿是愧疚，他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當初沒把沈珍珠接回長安。為了彌補這份愧疚，他做了三件事，件件都透著深情。

第一件，追封沈珍珠的父親沈易直為秘書監，要知道崔氏的父親當年也才是秘書少監，秘書監是他的上級，唐代宗這是故意在禮制上給沈珍珠撐腰；第二件，立沈珍珠的兒子李適為皇太子，要知道李俶有二十一個兒子，李適還是庶出，他偏偏選了李適，沈珍珠在他心里的分量可想而知；第三件更讓人感慨，他在位17年，始終不立皇后，當時的獨孤貴妃專寵十幾年，可皇后的位子，他就是空著，誰都知道，那個位子是留給沈珍珠的，只要一天找不到她，就一天不立皇后。

可這份癡情，終究沒能換來圓滿，反而引來了一堆冒牌貨。永泰元年七月，有人來報說找到沈氏了，唐代宗激動得差點從龍椅上跳起來，連忙派人去迎接，結果發現是個冒牌貨，是壽州崇善寺的一個尼姑，法號廣澄，原來是少陽院的乳母，為了榮華富貴故意冒充。唐代宗氣壞了，下令把她鞭打至死。可這事兒沒攔住其他人，全國各地冒充沈氏的人跟雨后春筍似的冒了出來，有尼姑，有平民，不是來騙賞金的，就是被人利用的，唐代宗一個一個審，一個一個排除，始終沒找到真正的沈珍珠。

大歷十四年，唐代宗病重，臨終前他緊緊抓住兒子李適的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一定……要找到你母親……” 李適跪在床前，淚流滿面，在心里發誓，哪怕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母親找回來。李適繼位后，成了唐德宗，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遙尊生母沈氏為“睿貞皇太后”，所謂“遙尊”，就是人不在，但名分得給。

建中元年十一月，就有了開頭那一幕冊封大典，因為沈珍珠不在，唐德宗就想出了在御座上擺皇后朝服、對著空氣行禮的辦法。《資治通鑒·唐紀》里記載這一幕：“帝再拜，歔唏不自勝，左右皆泣下。” 冊封完，唐德宗開始了更大規模的搜尋，任命睦王李述為“奉迎使”，專門負責尋找皇太后，又讓沈氏族人四人為判官，各帶一隊人馬分赴全國各地，還對沈氏家族大加封賞，一天之內封了127人，詔書都用錦緞裝飾，派宮廷的馬匹送到沈家，意思很明確：只要能找到母親，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建中二年，又有消息說在洛陽找到了沈太后，唐德宗欣喜若狂，立刻派了一百多名宮女去伺候，結果一看送來的畫像，心涼了半截，這個“沈太后”是高力士的養女，也是被人利用來騙錢的。大臣們都憤怒了，紛紛上奏請求嚴懲，可唐德宗卻說了一句讓所有人沉默的話：“只要能找到母親，被欺騙一百次又如何？” 他不僅沒懲罰那個冒充者，還放了她，后來又有四五批人冒充，他都不治罪，因為他怕啊，怕萬一真正的母親來了，被當成騙子殺了，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唐德宗在位26年，就找了26年，可母親始終杳無音訊。貞元二十一年，唐德宗病逝，臨終前還在念叨著“母親……母親……” 這一年，距離沈珍珠失蹤，已經整整46年了，如果她還活著，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了。唐德宗死后，兒子唐順宗即位，可在位僅七個月就駕崩了，皇位傳給了李純，也就是唐憲宗，沈珍珠的曾孫。

唐憲宗面臨一個棘手的問題：還要繼續找曾祖母嗎？有司上奏說：“皇太后沈氏失蹤二十七年，凡舟車所至，無處不到，參訪理絕。” 唐憲宗沉默了很久，如果曾祖母還活著，今年該八十歲了，在古代，一個顛沛流離的老婦人，根本不可能活到這個年紀。元和元年，唐憲宗下詔停止搜尋沈氏，隨后為曾祖母發喪，追尊為“太皇太后”，上謚號“睿真皇后”，用祎衣合葬于唐代宗元陵，建了一座衣冠冢。

從759年失蹤到806年發喪，整整47年，歷經四代皇帝，這場跨越半個世紀的尋找，終于落下了帷幕。沈珍珠在禮制上“回了家”，可她的真正下落，至今仍是千古之謎。有人說她死于戰亂，尸骨無存；有人說她趁亂逃出，隱姓埋名度過余生；還有人說她被叛軍再次俘虜，最終客死他鄉。

本文資料來源：《舊唐書·后妃傳》、《新唐書·后妃傳》、《資治通鑒·唐紀》、《唐會要·皇后》、《新唐書·宰相世系表》、中華書局《唐代宮廷史》、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史之亂與唐代社會變遷》、浙江古籍出版社《吳興沈氏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