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鴻英,只要你肯歸順,這廣西的半壁江山,有你一份。”
1913年,廣西督軍陸榮廷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匪氣的漢子,拋出了一個讓所有綠林好漢都無法拒絕的誘餌。
但這筆買賣的價碼,卻不是金銀財寶,而是幾十顆滾燙的人頭。
眾人一時間沒想到,為了接住這頂沾血的官帽,沈鴻英轉身就給昨天還在一個鍋里吃飯、磕頭換帖的兄弟們,擺下了一場要命的酒局。這酒杯一摔,換來的不僅僅是榮華富貴,還有一場讓后脊背發涼的人性黑幕。
01 賣藥郎的屠刀,是被逼出來的
1870年,沈鴻英出生在廣西雒容縣。那年月,特別是廣西那地界,窮山惡水,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比黃連還苦。
沈家往上數三代,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到了沈鴻英這一輩,家里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沈鴻英這人,原本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漢子。他還有個哥哥叫沈鴻輝,兩兄弟平時挑著擔子,走村串寨賣點草藥、雜貨,賺幾個銅板養家糊口。
你要是那個時候在雒容縣的街頭碰到他,看到的絕對是一個見人就笑、點頭哈腰的小商販。
但這世道,就是不讓老實人有活路。
柳城縣有個團總叫何正文。啥叫團總?說白了就是地方上的豪強,手里有幾桿槍,管著一方治安,實際上就是合法的土匪。
這何正文平日里魚肉鄉里,看誰不順眼就整誰。有一天,他聽說沈家兄弟在外面跑江湖,接觸的人雜,非說他們通匪。
其實哪有什么通匪,無非就是何正文想找個由頭,從這哥倆身上榨點油水出來。
何正文派人把沈鴻英的哥哥沈鴻輝給抓了。
進了團防局的大牢,那就是進了閻王殿。何正文也沒打算審案,直接就是上刑。辣椒水、老虎凳,把人吊起來打。
沈鴻英在外面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想籌錢贖人。
可還沒等他把錢湊齊,噩耗就來了。
沈鴻輝身子骨本來就弱,哪經得住這么折騰?沒過幾天,就被活活打死在牢里。
等到沈鴻英看到哥哥尸體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那哪還是個人啊,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骨頭都被打斷了。
沈鴻英沒哭。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哥哥那張死不瞑目的臉,眼珠子里布滿了血絲。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講理是沒用的,衙門是給有錢人開的。想要公道,就得靠自己手里的刀。
那天晚上,沈鴻英把他賣藥的擔子劈了當柴燒。火光映著他的臉,那表情,就像是一頭剛出籠的野獸。
他在哥哥墳前磕了三個響頭,轉身就鉆進了深山老林。
沒過多久,大概也就是幾個月的時間,沈鴻英在綠林道上拉起了一幫亡命徒。這些人大多是被官府逼得沒活路的可憐人,聽說沈鴻英要報仇,一個個摩拳擦掌。
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沈鴻英帶著幾十號人,悄無聲息地摸進了何正文的宅子。
那天夜里,柳城縣的長塘區,慘叫聲一直響到了天亮。
沈鴻英殺紅了眼。他沖進何府,見人就砍。何正文跪在地上求饒,把家里的金銀財寶全搬了出來,沈鴻英連看都沒看一眼,手起刀落,直接把何正文的腦袋砍了下來。
但這還沒完。
積壓在心底的仇恨,一旦釋放出來,那就收不住了。沈鴻英把何家上上下下,從七八十歲的老母,到還在襁褓里的嬰兒,一共14口人,殺了個干干凈凈。
一夜之間,滿門滅絕。
這事兒一出,整個廣西都炸了鍋。官府發海捕文書抓他,但老百姓私底下卻都在議論,說這沈鴻英是條漢子,有血性。
可大伙都看走眼了。這哪里是什么血性漢子,分明就是一頭嘗到了血腥味的惡狼。這僅僅是他黑化之路的開始,后面他干的事兒,那才叫真正的喪盡天良。
02 這一杯酒,送兄弟們上路
滅了何正文滿門之后,沈鴻英在廣西綠林道上的名號算是徹底打響了。他在姑婆山占山為王,自封寨主。
那幾年的日子,對于沈鴻英來說,過得是真滋潤。
但他是個聰明人。他心里清楚,當土匪,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吃了上頓沒下頓,還得天天防著官兵圍剿。
要想長久富貴,還得是招安當官。
這就跟做生意一樣,當土匪是原始積累,當了官那是洗白上岸。
機會很快就來了。當時的廣西督軍陸榮廷,那是舊桂系的大佬,正想著擴充實力,統一廣西。
沈鴻英一看,這大腿必須得抱啊。他托人給陸榮廷帶話,說愿意帶著隊伍歸順,給大帥效犬馬之勞。
陸榮廷是什么人?那也是從綠林道上殺出來的老狐貍。他聽了匯報,瞇著眼睛琢磨了半天。
收編沈鴻英是可以,但這小子手底下那幫人,匪氣太重,留著是個禍害,而且也不好管理。
陸榮廷給沈鴻英回了個話,意思很隱晦但也很明白:想當官可以,但你得納投名狀。你的那些兄弟,尤其是那些個小頭目,不能留。
這就是一道選擇題:是要榮華富貴,還是要兄弟情義?
換做是關二爺,那肯定是一刀劈了來使。
但沈鴻英不是關二爺。他連一晚上的覺都沒睡不著,第二天一大早就開始張羅了。
他在山寨里擺下了盛大的酒席,把平日里跟他磕頭換帖、一起出生入死的幾十個小頭目全叫了過來。
沈鴻英站在聚義廳中間,端著酒碗,臉上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沈鴻英大聲說:“兄弟們,告訴大家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陸大帥已經答應招安咱們了!以后咱們就是正規軍,吃皇糧,穿軍裝,再也不用在這山溝溝里受窮了!來,干了這碗酒,以后大家一起升官發財!”
底下的兄弟們一聽,那叫一個激動啊。大家跟著大哥混,不就是圖個出路嗎?
“大哥英明!”
“誓死追隨大哥!”
酒碗碰撞的聲音,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山寨。大家伙推杯換盞,喝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沈鴻英一杯接一杯地勸酒,看著兄弟們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眼神迷離。他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間的盒子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伙都喝得差不多了,有的甚至已經鉆到桌子底下去了。
沈鴻英突然站了起來,把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摔。
“啪!”
這一聲脆響,在嘈雜的酒局上顯得格外刺耳。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是咋回事,埋伏在聚義廳四周的槍手突然沖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這幫還在做著升官夢的醉鬼。
“大哥,你這是……”離得最近的一個兄弟,話還沒說完。
沈鴻英抬手就是一槍,直接打爆了他的腦袋。
槍聲大作。
剛才還是歡聲笑語的聚義廳,瞬間變成了修羅場。幾十個兄弟,就在這一片混亂中,稀里糊涂地做了鬼。
這還不算完。
殺了兄弟,沈鴻英覺得這投名狀還不夠分量,而且這幫兄弟死了,留下的家眷也是個麻煩。
沈鴻英腦子一轉,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勁兒又上來了,但這回用的是至陰至毒的路子。
他讓人把被殺兄弟的家眷全部抓了起來。
這可是幾百口人啊,有老有小,哭爹喊娘。
沈鴻英讓人把他們按年齡、性別、長相分門別類。年輕漂亮的媳婦、女兒,賣給城里的有錢人當小妾丫鬟;長得一般的,直接賣到窯子里;至于那些半大的男孩子,直接當豬仔賣去做苦力。
這一波操作,沈鴻英不僅徹底斷了后患,向陸榮廷表了忠心,還順手發了一筆橫財。
你說這心,得有多黑?那可是前一天還喊你大哥的人的妻兒老小啊。
靠著這幾十顆人頭和幾百個破碎的家庭,沈鴻英換來了一紙委任狀,搖身一變,成了桂軍的統領。
03 為了錢,誰的賬都不買
當了官的沈鴻英,那是如魚得水。他這人,打仗的本事雖然一般,但搞錢和投機倒把的本事,那是頂級的。
在舊桂系里,他一開始也是夾著尾巴做人,跟在陸榮廷屁股后面,一口一個“大帥”,叫得比親爹還親。
陸榮廷看著這小子挺聽話,也就給了他不少兵權,讓他駐守一方。
但沈鴻英這人,骨子里就是個反骨仔。他的忠誠度,那是跟利益掛鉤的。誰給的錢多,誰的勢頭大,他就跟誰。
1920年左右,粵桂戰爭爆發。陸榮廷跟廣東那邊的陳炯明干了起來。
這時候的沈鴻英,手底下已經有了好幾萬人馬,算是陸榮廷手里的一張王牌。
陸榮廷指望他頂在前面。
結果呢?前線打得正熱鬧,沈鴻英卻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他看著陸榮廷這邊的局勢不太妙,心里就開始犯嘀咕了。
正好這時候,發生了一件特別荒唐的事,史稱“馬電誤會”。
那天,陸榮廷給前線發了一封電報,部署作戰計劃。電報里用了一個代號“馬”。在那個年代的通電韻目里,“馬”代表日期的21號。
這本來是個很正常的軍事通訊。
但沈鴻英這個大老粗,加上心里有鬼,一看到這個“馬”字,腦子里的雷達瞬間就響了。
他沒往日期上想,他想到的是陸榮廷的義子——馬濟。
當時軍中一直有傳言,說陸榮廷想讓自己的干兒子馬濟來接管沈鴻英的部隊。
沈鴻英拿著電報,氣得直拍桌子:“好你個陸榮廷,老子在前線給你賣命,你居然想讓那個姓馬的小子來摘桃子?這還有天理嗎?”
手下的參謀想解釋,沈鴻英根本不聽。
“傳令下去,不打了!撤!”
沈鴻英一聲令下,帶著幾萬大軍直接撤出了戰斗,把防線居然給讓開了。
這一撤,陸榮廷的側翼直接暴露給了敵人。幾萬桂軍兵敗如山倒,陸榮廷經營多年的老底子,一下子就被打光了。
這一仗,直接導致了舊桂系的垮臺。陸榮廷被氣得差點吐血,大罵沈鴻英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沈鴻英才不在乎呢。他帶著部隊,大搖大擺地退回了廣西八步(現在的賀州),在那里當起了土皇帝。
在八步的那幾年,沈鴻英算是徹底放飛自我了。
廣西的老百姓私下里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沈刮皮”。這名字,簡直太貼切了。
他在八步設卡收稅。你過路要交錢,做生意要交錢,這都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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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譜的是,老百姓家里養個雞、種棵樹,都得按頭交稅。甚至誰家娶媳婦、生孩子,那都得給沈大帥隨份子。
這哪里是收稅,簡直就是明搶。
靠著這種刮地皮的手段,沈鴻英攢下了萬貫家財。
有了錢,他就開始享受。他在八步給自己修了一座公館。
那公館修得,比當時省長的衙門還氣派。占地幾千平方米,里面亭臺樓閣,花園水榭,應有盡有。所有的建筑材料,那都是最好的,連地磚都是從外國運回來的。
公館四周修了高高的圍墻,墻上還有槍眼和碉堡,防御工事那是做得固若金湯。
他在公館里養了七八個姨太太,每天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一邊是餓得面黃肌瘦、賣兒賣女的廣西老百姓,一邊是富麗堂皇、酒池肉林的沈公館。這強烈的對比,簡直就是那個荒唐時代的真實寫照。
沈鴻英在八步過得那是神仙日子。他覺得自己手里有槍、有錢,這好日子能過一萬年。
04 帶著幾箱子黃金,跑去香港當寓公
俗話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1924年,廣西的局勢變了。李宗仁、白崇禧、黃紹竑這三個年輕人崛起了,組成了“新桂系”。
這三個人,那是受過新式軍事教育的,跟沈鴻英這種土匪出身的老軍閥完全不是一個路數。他們立志要統一廣西,掃除舊勢力。
沈鴻英這個盤踞一方的“沈刮皮”,自然成了他們的頭號目標。
雙方在桂林打了一仗。
這一仗,沈鴻英把他的老底子都拿出來了。他也知道,這是生死存亡的一戰。
但土匪畢竟是土匪,打順風仗還行,遇到硬骨頭就崩牙。李宗仁他們的戰術靈活,指揮得當,加上沈鴻英手底下的兵早就被他這個“刮皮”搞得離心離德,沒打多久就潰散了。
沈鴻英眼看著大勢已去,老巢八步也保不住了。
這時候,一般軍閥可能會選擇死磕,或者通電下野求個體面。
但沈鴻英不一樣,他早就給自己留了后路。
這么多年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早就被他換成了硬通貨——金條、銀元。
他把這些財寶裝了幾十個大箱子,雇了一艘大輪船,拖家帶口,直接跑路了。
他去哪兒了?香港。
那個年代的香港,簡直就是下野軍閥的避難所。只要你有錢,沒人管你以前是干啥的,也沒人管你的錢臟不臟。
沈鴻英帶著幾輩子花不完的錢,在香港元朗的逢吉鄉買了一大塊地。
他要在這里建他的新家。
這宅子建得,那是相當講究。取名叫“上將府”,門口還掛著大牌匾。雖然他在國內已經是過街老鼠,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他依然把自己當個大人物。
在香港的日子,沈鴻英搖身一變,徹底洗白了。
他脫下了軍裝,換上了長袍馬褂,手里拿著佛珠,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他在院子里種樹、養花、喂魚,每天喝喝茶、聽聽曲,過起了寓公的生活。
為了在當地站穩腳跟,收買人心,他偶爾還搞搞慈善。給周圍的窮人施點粥,修個橋補個路啥的。
周圍的鄉鄰不知道他的底細,看這老頭挺和善,出手也大方,見了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沈公”。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老頭,當年的手上沾滿了多少鮮血?那些被他滅門的何家冤魂,那些被他屠殺的結拜兄弟,那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廣西百姓,要是知道他現在過得這么舒坦,估計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但現實就是這么魔幻。
沈鴻英在香港過得那是相當安逸。沒有仇家追殺,沒有戰火紛飛,只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1935年1月,沈鴻英在香港的豪宅里病死了。
那一年,他65歲。
他死的時候,很安詳,沒遭什么罪,可以說是壽終正寢。
葬禮辦得那叫一個風光。很多流亡在香港的前清遺老、下臺的軍閥政客,都來吊唁。
靈堂里掛滿了挽聯,上面寫的盡是些“功勛卓著”、“德高望重”、“惠澤桑梓”之類的鬼話。
送葬的隊伍排了幾條街,紙錢撒得漫天都是。
沈鴻英的墓地選在了一個風水寶地,背山面海,據說能保佑子孫后代升官發財。
墓碑立起來的那一刻,這段充滿了血腥和背叛的歷史,似乎就被這些繁文縟節給掩蓋了過去。
這事兒吧,你越琢磨越覺得心里不是滋味。
何正文一家14口,因為一點糾紛被滅門,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姑婆山的幾十個兄弟,因為信任大哥,結果被賣了人頭;無數廣西老百姓,被刮地皮刮得家破人亡。
這些受害者,要么成了孤魂野鬼,要么一生凄苦。
反倒是這個作惡多端、毫無底線的沈鴻英,殺人放火金腰帶,最后還能在亂世中全身而退,帶著幾箱子黃金,在溫柔富貴鄉里安享晚年。
有人問:“這報應到底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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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塊氣派的墓碑,可能只能苦笑一聲回答:“大概老天爺那時候也打了個盹,忘了把這筆賬算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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